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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营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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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子规同情地看了那人一眼,便跟着魏启阳走了进去,留那个人在外面挂着一张扭曲的脸跺脚。
这顶帐篷也算是魏启阳的一个书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笔墨纸砚整整齐齐地码在桌子上,几本书摞在桌子的左侧,一个酒杯摆在毛笔的旁边,毛笔压在一本册子上,但杨子规看不见那本册子上的内容是什么。
魏启阳将酒杯挪开,示意杨子规把茶盏放在这个位置上。
“我这嗜酒的癖好是该改改了,多喝茶是不错的。”
杨子规不敢抬头,听不出这是在跟他说还是跟军师说。他放下茶,草草行礼后就要走。
“哎,别走啊,”魏启阳端起茶,抿了一口,随即叫住杨子规,“这茶怎么半凉不凉的。”
杨子规心道不好,魏启阳要来找事了。
他只得小跑过去:“那小的再去给您加点。”
他正要够魏启阳手里的茶杯时,魏启阳手向后收,把茶一饮而尽,砸砸嘴:“不用了。不过,你这泡茶手艺不错啊。”
杨子规赶忙说:“不是我沏的,是王哥沏的。”
“王哥?”
“对,就是王小天,是他这样让我称呼他的。”
魏启阳若有所思地点头,挥挥手:“你回去吧。”
杨子规愣了一下,随后行礼,退出了书房。
出了书房,他不敢耽搁,径直走到那个拐角与其他两人碰面。
张雄给气喘吁吁的杨子规递上一杯水:“先缓口气。”
杨子规接过,三口两口就喝完了,然后把杯子递给张雄:“我看这杯子不像是您自己的啊,从哪拿的?”
张雄无所谓地把杯子塞进腰间挂着的一个驴皮口袋:“从魏启阳的茶室顺的。”
“您也真是敢,”杨子规无奈地笑了一声,“就不怕被他们发现。”
“这有什么好怕的,那几个人还不知道每天从里面捞多少呢。再说了,魏启阳哪有这个闲心思管这些小玩意儿。”张雄向后靠住砖墙,一腿伸直一腿弯曲,漫不经心地回答。
杨子规认为张雄的一番话很有道理:“也是。你们的打探的如何?”
苏城一听这个就来了精神:“报告将军,确认了,那里面关的就是陛下。小屋周围有一小支队伍严防死守着,每天轮三班。晚上子时会换一次,中间有三分钟的换班时间,是我们救人最好的机会。”
苏城一张稍显稚嫩的笑脸神采奕奕的,完全看不到前两日无精打采的模样。
杨子规沉吟不语。苏城自说完话就开始焦灼地看着他,但是杨子规仿佛感受不到苏城闪着火光的目光,很长时间没有反应。
一旁的张雄看穿了苏城不言中的焦心,开口:“梁军后天攻城,按理说今天晚上是最好的也是唯一一次游戏机会,但是你家将军这幅神情,必定是有所顾虑,而且是很大的顾虑。”
就在这一刻,杨子规觉得张雄这人真是挺厉害的。
张雄把目光转向杨子规:“所以说,将军,到底是什么阻碍了您的计划?”
杨子规目光沉沉,缓缓摇头:“不是阻碍计划,我没有计划。”
他把头抬起来,双眸如即将迎来暴风雨的海面上空。他把自己偷听以及被魏启阳当场抓获的经过结果简要复述了一遍。
听着听着,张雄的表情不再很随意了。
“叔,我总觉得魏启阳看我的眼神很复杂,里面藏着我看不透的东西。”
张雄摸了摸布满胡茬的下巴:“我总觉得按照魏启阳脑子和眼神的灵敏度,他一定是有所察觉,但未曾表现。”
苏城急出了满头汗:“什么意思?我们不去救陛下了吗?”
“救当然要救,”杨子规再次对上张雄的视线,“虽然我们现在都摸不清局势,但是救一定是最好的选择。”
张雄重新在脸上写满淡定二字:“反正我们不都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了么,那现在还有什么好怕的。我们只管带着脑子上,其余的,看天吧。”
***
夜晚,张雄和杨子规为了掩人耳目,照例回了帐篷。而苏城为了配合行动,找了个离关押花寻归的茅草屋进的地方窝着休息。而那个姓王的在杨、张二人躺床上很久后才回来。
帐篷里差不多满员了,累了一天的人们都睡了过去。杨子规心里压着事睡不着,便自然娴熟地装起睡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再变远,随后是衣物布料摩擦的噪音。“哐啷哐啷”,两只鞋子先后飞出,砸在地上发出的声响堪比天雷炸响。睡在杨子规对面的人估计是被吵到了 ,一边骂了几句一边翻身,胖脸上的肉被压住,肉的主人再次睡了过去。
姓王的完全没察觉到自己有多吵,反而旁若无人地骂起人来。
杨子规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听出来他骂的是副将军,但到底骂了什么杨子规听不清,也没兴趣听。
又过了一会儿,室内终于安静下来。这帐中,除了杨子规和张雄,其他人大抵都睡得不能再死了。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杨子规和张雄一前一后出了帐篷,两人没多耽搁,直奔关押花寻归的茅草屋。
小木屋前还亮着几根火把,虽然有人守着,但那些人都昏昏欲睡,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
杨子规和张雄趴在茅草屋斜对面的几个箱子后面。杨子规注视火把的时间有点长,眼睛被晃的不舒服。他短暂地闭了闭眼,转头对张雄小声说:“时间还没到,我们再等等。”
“苏城呢?”
杨子规摇摇头:“可能没来,也可能已经在茅草屋后面蹲好了。”
远处一个守卫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头朝杨子规所在的位置看去。
张雄眼疾手快地拉过脑袋暴露在外面的杨子规,迅速蹲下身。杨子规背靠箱子,跟张雄面对面。他的心咯噔一下,手紧紧抓着箱子边缘。
幸好那个守卫困得很,懒得过来看看这箱子背后有什么猫腻。他站在茅草屋门口向杨子规这边踮着脚观望了一阵,又靠回屋门,闭上眼睛打呼噜。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杨子规拍拍胸脯。
张雄给了杨子规一个脑瓜崩子,恶狠狠地瞪着眼:“你说你,能不能小心点!”
杨子规把张雄的手拉下来,连连说是。
“兄弟们,走了,换班!”
一声吆喝打破了夜晚的寂静,火把摇摇晃晃,照亮的范围离杨子规越来越远。
等到脚步声完全消失,张雄提了一把杨子规的胳膊,紧张地说了句:“快走!”
两人仅赶几步到了小屋门前。杨子规掏出一根银针,插到门把手上挂着的锁里,扭了几下,门遍吱呀一声打开了。张雄进屋后把门留了一条小缝,把剑往地下一顿,拄着剑笔直地站在门后给杨子规望风。
“寻归!”
大片月光通过窗户和门口泄进屋内,冰凉的光衬的花寻归的脸庞更加苍白无色。他歪倒在靠窗的一大片茅草上,手脚被绑着,皮肉溃烂;柔软的长发散了一地。他被抓时穿得盔甲已经不见了,青衣被划破,染上了猩红。他的领口狼狈地敞着,嘴角还挂着几滴干涸的血,像一具刚失去生命不久的尸体。
杨子规在走向花寻归的时候,感觉地上冒出了根根尖刺,刺着他的脚掌,痛意直达心底。
他在花寻归身边单膝跪下,沾着泪的手如同老人的手,颤抖着抚摸上花寻归消瘦的、布满血迹的脸。
“寻归,你睁眼看看我啊。”
花寻归的头毫无生气地耷拉着,没有抬起的迹象。
“寻归!”
杨子规不敢声音太大,只得把一声怒吼堵在胸腔里,任凭它震碎自己的心脏。
张雄伸着脖子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着急地说:“先带着陛下走,快没时间了。”
杨子规咽下哭声,架着花寻归露出白骨的手臂,带着他向窗口移。他把花寻归抱上窗台,早已等在门后的苏城接过花寻归后就向外跑,
杨子规一个翻身跳下窗台,张雄也从门口冲向窗口,胳膊一撑翻出了窗台。
“等等,上哪去啊?”
魏启阳握着把扇子,边敲打着另一只手边带着侍卫走出来。
抱着花寻归的苏城在梁军的威逼下步步后退,最终三人被围到了一个圈子里。
“说吧,这是要带着我的人质去哪干什么?”
杨子规咬牙切齿地拔出匕首,死死瞪着面前的不速之客。
“送你下地狱。”
杨子规像一把利箭,蹬腿“嗖”地窜出去,岂料刚近了魏启阳的身匕首就被魏启阳一脚踢开了。前面立刻上来了两个兵,按着杨子规的肩膀,逼着他跪下。
“别这么激动,我们聊聊天啊。”
杨子规拼命支着腿,不让自己的膝盖触底。他朝魏启阳的方向啐了一口,翻了个白眼:“我跟语言不通的动物没什么好聊的。”
魏启阳也不恼,而是用手中的扇子指了指杨子规宁死不肯弯折成九十度的腿:“还挺有骨气的。”
屁的骨气,膝盖都快碎了。杨子规愤恨地骂。
“啧,把其他两人押下去,”魏启阳对着旁边的吩咐道,然后对着杨子规努了努嘴,“再把这个送我房里。”
杨子规手臂一振,用尽全身力气歪歪扭扭地站起来,刚要做最后一击,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道他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声音。
“慢着,要我的人,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