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黑蛇 皇子如是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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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官，长官！”阿尔弗雷德使劲晃着他，年轻人的脸上还残留着某种惶恐，这次却奇迹般的没有被吓哭，“你受伤了！”
他伸出手，手心中是一片鲜红。
手臂的疼痛后知后觉，肾上腺素褪去后，希林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并非完全躲开了子弹，只是他没发现而已。
好在伤口并不严重，子弹也只是擦过而非镶嵌入体内，只需要简单的包扎就好。
他从阿尔弗雷德手里接过他们手里唯一的一把枪，清点了一下剩下的子弹。
有人从黑暗的通道里冲出来，气喘吁吁的回报：“队长！我们确定过了，下面还可以走！”
希林随便从一旁拿过一根不知道用来固定什么东西的绑带缠在靠近心脏的那头止血，然后以一种可怕的平静打破了枪响后的凝固空气：“所有人往下，快点，这里不安全。”
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他没有回头看一眼，推了还傻站着的阿尔弗雷德一把，让他先走。
“等以后再想，现在，走。”
马克像个雕塑一样站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喜悦，瞳孔缩小到针尖的大小，他卡壳了的似的姗姗来迟的说：“……太好了，下个就交给我……”
“走吧。”希林说。
马克很清晰的咽了口口水：“不，不不，也许还有……”
“这个距离上的固定靶没有也许。”希林的声音并不大，“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只有少死人，所以抓紧时间，立刻跟我走，听见了吗？迈开腿，往前。”
这名一直情绪稳定的中年男人好像终于得到了明确的指令，艰难的挥动肢体，以一个极为不自然的姿势迈开步子，走向了那黑暗的通道。
却像是走入深渊。
希林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背影，他叹了口气，轻声说：“马克先生，如果你这件事结束后你想找帝国人报仇，如果那时候我还活着——你可以来找我。”
“我是帝国人，这无可辩驳。”
“但放过阿尔弗雷德吧，他也才二十岁，他还有家要回呢，只需要几个月。”
秦岚说过，他们这种新兵不会被为难的，很快就能释放回帝国。
就信他一次吧。
马克的背影明显的僵硬了一下，看来是听见了。
希林感谢他没有在这个时候发问“那孩子们怎么回家呢”。
他怎么会知道呢。
他也没有……
通道内部暂时还是安全的，当然，这或许是因为这些通道四通八达，袭击者不可能潜伏进足够多的人把每一条路都封死，他们还有机会……只要，只要能选对路线。
这当然不是一场多么正规的战术会议。
在袭击发生前的旅程里，希林很少在队伍中展现自己的存在感，总是随意的落在最后的位置，只有一身使不完的牛劲的阿尔弗雷德一会跑到前面和小孩们玩成一片、一会又跑回来找他。
现在他倒是一跃成了这群人的主心骨，面对时机双惶恐或者呆滞的眼睛，希林平静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
刚刚他们确认过了，附近的通讯已经全部被屏蔽，求救信号无法发出，只能靠别的办法自救。
第一步，清点人数，成功撤退到这里的幸存者有十八人，其中有九个孩子，九个成年人，但其中有两位是带队教师，没有什么战斗力；此外，那个叫西蒙斯的ALpha似乎被刚刚的枪击激发了某种PTSD，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且不说战斗力的问题，想带着九个孩子长途跋涉是极为困难和缓慢的，所以，他们的目的只是在安全的地方等到救援。
“这种地方怎么会……”一位教师喃喃着。
“原因等事后联盟开展调查，现在我们唯一要考虑的是怎么活下去，至少让这些孩子活下去。”希林头也不抬的打断他，现在的气氛已经足够紧绷，任何一根绝望的羽毛都可能压垮这里脆弱的冷静，彻底崩溃的人会彻底失去理智，连一点指挥都听不得。
他用最快的速度查看了附近的地图，终于回过神的马克试着提议：“我们可以找个隐蔽的房间躲起来等待救援，休憩点应该有地下室之类的地方。”
希林对他的提议不太认同：“对方早有准备，继续留在这不一定安全，过会袭击者可能直接进入建筑内搜查，躲在房间里没有用。”
“最好先离开这，然后就近找其他掩体等待救援。”他突然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灰色的建筑标记，“……这里是做什么的？”
马克对照注释看了一眼：“是这颗星球的生态系统能源枢纽之一，这种星球的自然环境一般是人为搭建的，需要一整套长期维护系统，否则有概率循环崩溃。一般只有检修人员会去这地方，难道你要……”
“试试看。时间有限，我只说一遍，记清楚。”希林在地图上又指了指，“首先，两地之间的距离不算远，就算是孩子的体力也足够支撑；其次，这个方向的通道很复杂，相对适合隐蔽；能源枢纽也并不算观光系统的一部分，如果对方是冲着游客来的，大概率不会注意到这种非娱乐设施；最后，这个方向有个哨站，应该是最近的哨站吧？”
“我叫人去报信。”
“不，既然对方敢在这动手，他们就必须先一步袭击这才能得到足够的行动时间，这个哨站大概率已经失去警戒效果，去了也没用。”希林指向另一个稍远的地方，“保险起见，让人去这求救。”
第二个哨站要远相当长的距离，光是赶到就要花费数个小时，这中间的时间几乎完全是在赌了。
“以及，最重要的，在这个位置，我会做诱饵引开袭击者，给你们争取进入这片通道网格区域的机会。”他的声音如此平静，好像说的不是在说自己准备做一件极为危险的事，而只是准备去吃一顿饭。
……哦当然如果是秦岚做可以另当别论。
这句是贬义。
第一个反对的是阿尔弗雷德：“长官，不行，这太危险了！我们的火力很弱，而且对方人数不明，这完全是送死！您仔细考虑一下呢，您不能这样草率的对待自己的生命，就当是为了您亲人朋友考虑啊！”
这二货还是一如既往的不会说话。
希林在心里叹了口气，没在这时候和他纠结自己根本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孤儿出身。
“我不去，这里所有人都可能死。”希林看向年轻的金发ALpha，他到底也是上过战场的，表现也勉强算是合格了，“你留下等待救援，如果事后联盟人询问你袭击者的身份，就告诉他们是我说的，对方可能是宫廷秘密卫队，代号或许是黑蛇。”
“什、什么？”
“宫廷秘密卫队，帝国皇室的一支秘密武装，由于其保密性质不在常规军力列表中，只有皇室嫡系可以调动，算是皇室的精锐私军。”希林以为他是没听清，还顺口解释了一下，“好了，至于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就不要问了。”
“不，我，但您根本没看见对方长什么样吧，怎么就确定是……”
希林沉默了两秒：“我以前和这支队伍有过一面之缘，至于今天……就当是直觉吧。”
那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叛乱，年轻的少校恰好途径某颗星球，因为收到了当地的警报信号而不得不按照规定前来支援。
愤怒而绝望的人群海浪一样涌来，希林和其他前来被临时召集来的军官在露台上注视着那一张张紧绷扭曲的脸。
士兵们手持武器，却始终得不到开枪的命令，无助的抬起头望向自己的长官。军队与民众之间隔着一条泾渭分明的线，像是海浪与堤岸，而后者在缓缓褪去。
那位暴躁的星球执政官在他们身后咆哮，让他们立刻下达命令，这是毫无争议的叛乱！是对帝国荣耀的玷污！
然而始终没有人敢站出来去维护帝国的荣耀。
就在这时，那支鬼魅一样的队伍从天而降，他们穿着统一的作战服，脸被完全遮住，放眼望去，只能看见他们制服上描绘的鹰与蛇的图腾。
这一变故镇住了所有人，叛乱奇迹般地安静了片刻，一个近乎温柔的声音在众人上空响起：“我等途径此地，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听见这声音的瞬间，克里斯琴头皮发麻——为什么阿德莱德会来到这？怎么好死不死是这个时候——
一种近乎预知般的恐惧炸开，阿德莱德绝对会做什么难以挽回的事，他太清楚这位皇子是个怎样的疯子了。
希林一把推开旁边的人，站到露台边缘，正好与高处站在飞船悬浮平台上高高在上俯瞰众人的皇子对上目光。
红发是皇室直系的象征，红发的ALpha看见他，笑意变得更为浓烈，甚至立刻就忽略了底下成千上万的人，只盯着克里斯琴。
那眼神像是某种毒蛇。
皇子露出一个假面般的惊悚笑容：“啊，你居然也在这啊，真巧，我爱的克里斯琴。”
希林忍着躲开他的冲动，尽可能让自己平静一点。太明显的躲避会激怒对方，在这种时候并不明智。
“阿德莱德殿下。”他说，“很抱歉没能及时应对这次意外事件，打扰到了您的行程。”
“这就言重了，克里斯琴，能在这见到你，我的不愉快倒也少了许多。”皇子的侍卫操纵着悬浮平台下降，阿德莱德英俊而阴森的脸在他眼前放大——希林总觉得如果海德利安是某种鬣狗类动物，那么阿德莱德一定是某种色彩斑斓的毒蛇，总是藏在隐蔽的地方，却疯狂而致命。
阿德莱德跳下来，希林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立刻就被抓住手腕。
他只好站回原地，柔声道：“殿下，您旅途劳顿，先去休息吧，这里我们会处理好的。”
阿德莱德还在笑，他的眼尾是走向偏下垂的方向，攻击性并不强、甚至有楚楚可怜的意味，但长在这张脸上，就变成了一种天生的讥笑。
“你在关心我吗？克里斯琴，真难得，是因为这群暴民？”糟糕的是，阿德莱德虽然时常疯疯癫癫似的，却又总在不该敏锐的地方敏锐，“你在可怜他们，对吗？”
“陛下。这真的只是一次误会，他们都是帝国优秀而正直的公民，请您不要为此责怪他们，今天过后，他们会永远铭记您的宽厚和仁慈。”他低声说着他自己都不信的话。
这个距离让任何交流都显得暧昧，但希林只觉得自己每说一个字，心里泛起的寒意就越发多一分。
空气里细微的信息素告诉他阿德莱德的心情不好，很不好，而这次他好像没能找到正确的原因。
但阿德莱德没有像他以为的那样瞬间翻脸、暴怒甚至动用暴力。
恰恰相反，他展现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温柔，假笑着牵起希林的手：“……啊，我的少校，您真是个善良的人。”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我就不追究他们冒犯帝国威严的事了。”听见这句话，希林忍不住松了口气，阿德莱德这反应奇怪的很，但如果这样就能结束可能的悲剧……
他被皇子拉着，往建筑内走去，那里有一场宴会亟待开始。
就在他们离开露台的瞬间，枪声如惊雷般炸开。
希林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看见那支从天而降的部队朝着人群开火了。哭喊声和尖叫声在枪声里骤然炸开，在十几秒内达到最高峰，接着迅速衰弱下去，直到万物归于宁静。
露台上的其他军官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没人出声也没人动作，希林在刹那间甩开皇子的手——这居然很轻易，阿德莱德好像是故意放开他的，这念头闪过了一瞬——他冲到露台边缘，看见刚刚还拥挤无比的地方此刻只剩下大片堆叠的尸体，尸体中痛苦的呻*吟很快也渐渐弱了。
他和下面一个阻拦的士兵对上视线，那个士兵看脸还很年轻，正愣愣的抬着头看着枪声来源的方向。
他半张脸都是被泼上的血，粘稠的液体，一滴滴往下落，像是一道血红的眼泪。
血从尚且温热的躯体里流出，很快流遍了地面，先前被人掰下、折断后踩踏的黑色鹰旗竟也在这一刻被染成血红。
为什么……不是，不是不追究……！
希林扭过头去，看向施施然垂着手，站在门框阴影里的红发皇子，在对上那双绿眼睛的瞬间，他咽下了所有崩溃的质问，终于迟来的了悟了一切。
他想要阻止残酷的皇子的惩戒，却忘了违背对方意愿是对这个自认自己是宇宙中心的自恋狂莫大的忤逆，于是阿德莱德要报复他。
你看，这就是忤逆我的结果。
“我亲爱的，你这次猜错了，这是警告。良善并不是成为君主的必需品，慈悲只会让刁民愈发狂妄、甚至蔑视王庭的荣誉，能赢的忠诚与归顺的，是暴力和冷酷。”
皇子如是宣告，猩红的鹰旗飘扬，又一场盛宴即将开场。
“砰！”一声枪响击碎了这不愉快的回忆，希林·克里斯琴把阿德莱德惹人厌烦的脸扔回脑海深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示意立刻往那个方向撤退，“我来断后，你们走前面，阿尔弗雷德，你去前面开路！注意埋伏！”
这判断确实是靠直觉。因为时隔多年，希林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毛骨悚然，黑蛇卫队的作风和他们的主人如出一辙的冷酷到非人，就好像那黑色面罩下藏着的，根本不是另一个人类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黑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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