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俘虏的少校ABO》融川坠落

28、搜寻 我想起他叫

　　一场艰难的战役最终并没有爆发，双方只发生了极小的摩擦，帝国军突然毫无预兆地撤退了，就像他们调动时那样莫名其妙。
　　当然，避免一场大规模全面战役总归是好事，特别是帝国像是有备而来一样。
　　不过情报部门的人接下来这段时间恐怕得连轴转上许久了。

　　警戒等级确认降低，通讯静默即将解除，秦岚紧绷多时的心情有了些许松懈，便立刻萌生出了想见克里斯琴的冲动。
　　哦……倒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一种突然的冲动，哪怕就是说些废话也行。

　　他的胡思乱想终结于指挥官的突然命令。
　　“秦岚少校，请你立刻返航，有一项紧急任务需要你全权处理。”总指挥官冷硬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下一句话就让秦岚大惊失色，“刚刚收到消息，联盟境内数颗星球同时遭遇了武力袭击。基地那边已经确认了，你名下的再教育对象帝国少校希林·克里斯琴也在袭击中失踪。”
　　总指挥官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此外，袭击发生前，他所在的坐标有一道异常信号发出，它直接导致了受袭区域的星际通讯网络全面宕机。你先前提交的报告显示，他曾经有过激烈的反抗和试图越狱的倾向，这是很不利的证据，你应该明白。”

　　总指挥官点到即止，秦岚却知道他未竟的话。
　　如果这场袭击和克里斯琴有直接关系，那么他作为担保人难辞其咎。
　　基地把这件事交给他的原因十分简单，那就是给这位大有前途的年轻军官一个机会，如果这真的是他的失误，就在对方被正式逮捕前将其处决。
　　到时候死无对证，他就能从事后调查中脱身。

　　大概是基地高层看在他老师的份上，才如此好心的吧。
　　只是这好心有点多余了。
　　秦岚深吸一口气：“……我明白，指挥官先生，请放心，我会全权处理的。”

　　从前线赶赴那颗生态星球，秦岚一分钟也没有顾得上闭上眼——为什么会这样呢？五年前克里斯琴离开时他都没想过要杀他，现在他们的关系才刚刚有了改善……

　　抵达目的地时，这颗植被丰富的星球正在下雨。
　　好消息是，增援部队已经找到了剩下的幸存者：九个孩子，九个成年人。
　　坏消息是，这十八个人里没有克里斯琴。

　　那个金毛Alpha湿漉漉地站在雨里，瞪着身后绵延的原始森林，他也受了伤，手上的血在雨水的冲刷下变成血水往下流淌。
　　秦岚上前拉住他：“你自己在这，克里斯琴没和你们在一起吗？！他去哪了？”
　　金毛转过脸时秦岚吓了一跳，小伙眼睛已经肿了，好在看着应该是哭的，不是被人打了。
　　“长官去替我们引开了袭击者，我们找地方躲了起来，他就再也没回来了。”金毛这次看见秦岚倒是一点也不激动了，声音沙哑地回答，“你准备救他吗？”
　　“什么？”
　　“你不去就让我去。”金毛指了指一旁值守的卫兵，“让他们别拦着我。”

　　秦岚这才弄明白这小孩干嘛这么激动，他一摆手：“少来，回头你再丢在这儿他得吃了我，我马上安排进一步搜救，你给我老实待着。”
　　增援部队已经赶到，开始拉网式排查可能的袭击者和其他幸存者，只要克里斯琴还留在观光通道内，相信很快他们就能发现。
　　然后，秦岚就为自己的胜券在握付出了代价。

　　搜索部队没找到人，根据残留的踪迹判断，目标似乎和袭击者进行了一场漫长的追逐战，然后从某个半开放的休憩点闯入了外部的森林。
　　这下可麻烦了。
　　原本布置在野外的监测器在第一波宕机中被大量损坏，不然他们也不用靠人力进行这种规模的搜索。
　　赶来增援的队伍虽然立刻扩大了搜索范围，但现在搜索的难度堪称大海捞针。

　　眼见天色渐渐黑下来，这颗星球将要入夜了。
　　失去充足的照明，搜索进度不得不大为减缓，而这意味着克里斯琴要独自在低温的原始森林中再待过至少一整晚——哦，如果他现在还活着的话。
　　“长官，我觉得希望不大了。”搜索队的一名队员看着黑下来的天空，小声说道。
　　这甚至已经是目标没有受伤、失血的情况下了。

　　秦岚沉默了几秒。说实话，他仍然对克里斯琴或许会死的猜测毫无实感，那家伙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都幸运地活了那么久，怎么会突然毫无征兆地死在这一场帝国发起的袭击里呢。
　　他才觉得克里斯琴像个不死的传闻，死亡就这么不期而至了吗？

　　“继续吧。”他摇头，“目标可能与这次袭击有很大关系，我们必须找到他……死了也要找到尸体。”
　　他顿了顿：“来一队人，跟着我继续搜。其他人注意寻找袭击者的踪迹，如果不能活捉就直接击毙，优先保护自己安全。”

　　带着人来到定位信号最后消失的位置附近，秦岚示意以这里为中心向四周搜索。
　　半小时后，他们真的在一处山坳处发现了一具尸体。
　　不是克里斯琴。确定这一点时，秦岚才敢走近他。

　　“面部识别不在记录里，不是我们的人。”技术人员立刻确认，“死亡时间大约四个小时前，死因是枪击。”
　　一侧山坳的植被出现明显的重物碾压痕迹，尸体是从上面滚下来的。
　　他们在几十米外的山坡处找到了一丛茂密的灌木，灌木下的泥土里掩埋着那个银色的定位器。
　　它被人暴力拆下来的，接口处有明显的枪击造成的损坏，边缘被高温烧黑，缝隙里残留着少许血迹，想来做这件事的人下手非常狠。

　　有一瞬间秦岚甚至想笑，抱怨第二监狱的定位装置看来质量也不怎么样，说得那么天花乱坠，就这么防备人逃跑。
　　但这念头马上就消失了，只剩下那个问题摆在他眼前：唯一的线索也断了，克里斯琴还是没找到。

　　他到底在哪？他还在这片一望无际的森林里吗？还是已经被袭击者带走了？他……还活着吗？
　　“继续。既然发现了尸体，证明我们离得并不远。”秦岚说，他感觉一种奇异的冷静从身体里升起，操控着喉舌颤动，“这里的障碍物很多，他不可能走很远。”
　　搜查队又散开，只有两个人留下来采集证据，以及处理刚刚那具尸体。
　　当然，已经作废的定位器也被当做证物保存了起来。

　　秦岚继续往黑暗里走。
　　雨已经停了，泥土还是柔软的，茂密的植被上还挂着湿冷的露珠，体表温度已经降低到了只剩个位数。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身后的灯光几乎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随身携带的光源能够照亮一小块地方。
　　树林里没有风，这可能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渐渐的，似乎是错觉般，秦岚闻到了一种奇异的香味。
　　不知道是下过雨的缘故还是别的，这味道很淡，但却不容忽视。
　　某种神启般的直觉让他循着气味的来源走去，拨开挡路的植被，那味道逐渐变得明晰，甜蜜……不是植物散发的香味，是信息素。
　　Omega的信息素。

　　“克里斯琴！”秦岚像是个疯子一样朝黑暗里喊，“你在这吗！回答我！”
　　他喊得声嘶力竭，一连喊了许多声，直到喉咙暂时哑了，才喘着气聆听四面八方的黑暗里是否有回应。
　　某个方向传来了轻微的树枝摇晃的声音，秦岚就疯了似的，也不怕掉进什么看不见的坑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边走——跑，连滚带爬。

　　在山林里这样冒失地赶路，果不其然，他很快摔倒了，朝一个山坡滚下去。
　　天旋地转结束时，一个虚弱的声音奇迹般在他面前响起：“你一个背靠救援的家伙，怎么搞得比我还狼狈？”

　　趴在地上的秦岚抬起头，看见他找了一天的人也躺在地上，一身血和泥污，只有一双蓝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下依然澄澈。
　　一个Alpha和一个Omega，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都狼狈地趴在泥泞里对视。
　　几秒钟后，秦岚像是真疯了似的笑出声。
　　等他笑够了，希林才出声，他皱着眉：“你……这是摔到头了？”

　　秦岚爬起来，完全无视了四肢的疼痛，颤颤巍巍地往前走。
　　脸上有什么热的东西往下淌，他摸了一把，幸好是血。
　　刚刚太黑了，走近了秦岚才发现，希林躺在地上的主要原因，是他身上还压着一具尸体。
　　尸体和刚刚那具同样打扮，看来也是被克里斯琴弄死的倒霉蛋。

　　秦岚把尸体搬开，希林一动不动地说：“谢谢。我实在没力气挪开他。”
　　秦岚看看他，然后毫不嫌弃地在原地浓郁的信息素甜味里就地一坐，像个入定的老僧，毫不犹豫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针抑制剂扎了。
　　不会受信息素影响后，秦岚先检查他身上哪里受伤了，一边问：“原来你的信息素是这个味道。”
　　“是啊，原来是这个味道，我自己都忘了。”希林跟着叹息，“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秦岚检查过了，骨头基本都是好的，气息平稳，那么应该也没有太严重的内伤。
　　他开始做把人背起来的准备，随口问：“但你不是做过消除气味的手术了吗？为什么会有……”

　　“因为催化剂。”希林说，“我自己打的。做手术的医生告诉我，消除气味的原理是破坏了腺体的某个特殊区域，但如果短期服用超剂量的催化剂，还能强行分泌一些气味物质。”
　　“什么？”秦岚对Omega的这方面研究实在有限，但他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你做什么了？”
　　“一个陷阱，效果还不错。”Omega被他拉起来时还有力气笑，只是越说越慢，好像生命正在从这具身体里流走，“不过我不太确定舒缓剂之后还能不能起效，可能……就这样了吧。”
　　秦岚终于理解他在说什么，他摇晃希林的肩膀，着急地追问：“什么意思？你打了多少？！不对，你哪来的这么多信息素催化剂！”
　　“催化剂、舒缓剂、抑制剂……其实某种意义上是一种东西，他告诉我的一个小秘密。”
　　“谁……”
　　希林似乎已经听不见他说什么了，他的眼睛正在涣散，没有焦点的目光好像穿过了秦岚，穿过了看不见天幕的树叶，穿过云层与宇宙空间，落到无限远的地方。

　　秦岚把他背到背上，Omega轻得不可思议，皮肤冷得像死去。
　　只有虚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秦岚听见他在自己耳畔，如同噩梦的梦呓般喃喃着：
　　“我想起他叫什么名字了。”
　　“亚伯。他叫亚伯。”
　　“意思是，呼吸……他是我们那的，最后一个亚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