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第 101 章 救世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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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绮和族人在过去给烛阴推衍过很多次，结果都是一无所获。
因果线被斩断，这种说出去骗三岁小孩都不一定成功甚至大概率会被笑话是骗子的事，居然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还发生在了一位实力危险，地位高贵的妖族身上。这怎么想，都很荒谬。
人族常说的因果循环，偿还因果，本质上都不算斩断因果，那根因果线并未消失，因果依旧存在，只是会变得很淡，变得很轻，淡到无法再引动当事者的命运。
因果的产生，就像是在白纸上书写的墨迹，墨迹只有可能变淡，但不可能彻底消失，白纸也无法再变回一尘不染。
但因果的断裂，某种意义上就是让那道墨痕从白纸上被挪开，或者是直接连带着有墨迹的那一块白纸撕开，无论哪一种，都会给当事人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就烛阴那种修为和感知，他又怎么可能会无知无觉？
龙族本就受天道喜爱，虽然逐渐被人族抢去了风头，但烛阴作为龙族里也是独一无二且得天独厚的存在，他对命运的感知程度远超常人，按理说应该没有人能做到让烛阴毫无感知的情况下，斩断了他的因果。
偏偏，这种众人都觉得不可能的事情真就发生了。
族里修为十分精进的几位族老很早就摇头，表示实在是无能为力，要将因果重新续上，这对望绡来说也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这种几乎属于天道的权柄，至少也得渡劫修为以上的望绡才能尝试。
最好是证道成功的望绡，这个时候他们才有能力重续因果。
渡劫修为的望绡终究还是妖族，并未脱离六道，严格来说他们依旧只能拨乱反正，审判因果，而不能重组再造颠倒因果。
事实族内长老们想得没错，观绮作为年轻一代里天赋最好的一个，不过两百年出头，她就修到渡劫，基本可以说是族中一把手，可她也依旧无法将烛阴断掉的因果续上。
拼尽全力也只能通过烛阴断掉的因果看到对方走进轮回的样子。
而等她昏睡几百年后再度醒来，观绮发现烛阴突然变得沉默了很多，没有过往那般的阴郁，但整个妖就像是被冰封住了，连带着记忆和感情，都尘封了。
但观绮知道烛阴其实并没有放弃，不然她这一族和烛阴之间的契约，应该早就失效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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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重璜开回店里时，观绮还在睡。
他和祥云都没吵她，姬重璜将观绮的安全带解开，将她抱出车，祥云跟在一旁，爪子一拍，车门关上。
“走吧。”姬重璜抱着沉睡的观绮，带着祥云往店里走去。
许是周围的环境有所改变，观绮在半路中睁开了眼，她迷迷瞪瞪地靠在姬重璜肩膀处，嘴里小声嘟哝道：“姬重璜，你这几百年都一直清醒着吗？”
回到姬宅，姬重璜低声应着，“嗯。”
“那过去的事情，你都还记得吗？”
“……嗯，都记得。”
他是少数一直活跃在世间的人族，很多道行颇深的修士，都会进行不同时间长短的闭关，最知名的就是东云观坐镇的那两位老祖，基本属于闭死关了。
而妖族那边，也只有烛阴算是一直活跃在世间，其他几位修为相近的大妖都会定期休眠或者昏睡，这是他们抵抗衰老的一种方式，也是他们打发时间的方式。
“那你什么时候和烛阴认识的？”观绮被姬重璜放在太妃椅上，她稍稍调整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朝姬重璜看去，继续轻声追问道。
“……有个几百年了吧。”姬重璜仔细算了算世间，“六百年是有了的。”
具体的话，应该差不多七百多。
但真正算是熟起来，可以互相说点不客气的话的时候，大概是从三百年前开始。
认真算一下的话，恰好是观绮寻找的那位故人去世的那段时间。
那段时间姬重璜一直奔走在人世间布施，偶尔也会看到烛阴和其他妖族的身影。
对方没有像姬重璜一样向人间布施吃食，只是会用点灵气，给人间带去点雨露，或者是用灵气稍微让一些生命垂危的幼童多了一口可以活下去气，让他们再多撑几日。
天道无情，稚子无辜。
即使是不喜人类的妖族，面对人族的幼崽，也会更加心软点。
但据烛阴说，这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那段时间不知为何天地间灵气停滞，四季缺位，他们修为算是顶尖的大妖也无能为力，除非拉上几个大修为的一起献祭天地，用自己去填补天地灵气空缺，让停滞的循环重新运转起来，才有可能瞬间逆转这个局面。
“但是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烛阴很是冷漠地跟姬重璜陈述着事实，“天道还未死，对于我们来说，硬熬过去就还有渡劫的希望，如果停在这里，那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踏入修行，就只能向前，再无回头路，没有人或者妖愿意舍弃自己多年的修为甚至灵魂，换一个天下太平。
救世或许会有功德，但那份功德不一定能保证你的生或者挽救你的死，这种玄之又玄的存在，也就望绡一族知道怎么用。
也只有对于望绡一族来说，功德的多少有着决定性的作用，但对于他们寻常的修士和妖族，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顶多在天道劈你的时候，稍微轻一点，但该劈的，还是会照劈不误。
而唯一会不停地为了功德奔走的望绡一族……早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了。
再说了，人类的死亡又不是他们妖族造成的，他们妖族也在这场劫难里奉献了一部分力量，对于烛阴他们来说，他们已经问心无愧。
妖不为己，天诛地灭。
虽然烛阴是这么说的，但姬重璜还是在不少地方看到了他们身影。
也是那个时候，姬重璜才算真的和烛阴熟起来。
*
观绮静静地听着姬重璜的叙说，“所以那一场动荡，你们都很清楚，之所以会出现新的逆转，是有人牺牲了自己？”
姬重璜点头又摇摇头，“我们有这个猜测，但找不到是谁，最终也没有定论。”
观绮摇头，垂下眼，“你不清楚情有可原，但他们……呵。”
没再继续说下去，观绮只剩下冷笑。
姬重璜无法修行，吃了茈鱼肉后，他被按下了暂停键，某种意义上他也算是跳出了轮回。
换句话说，他被天道屏蔽了，或者说吃了茈鱼肉的他将天道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遮蔽了。
他无法感知天地的变化，反过来，天地也无法感知他。
所以观绮说他情有可原，因为他确实无法像常人那般去感知这些细微的东西。
但烛阴他们不同，他们的生命和天地息息相关，天地有什么大变化根本不会逃过他们的感知，而他们没有去追查去追究，那就纯粹的懒和私自而已。
不过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若是那段时间烛阴但凡努力一点，或者上心一点，多去追查一下，说不定就能发现螭的踪迹了。
但是他没有。
而没有烛阴助力的白螭，究竟是靠着什么能力逆转天地的，观绮在走完岑家一趟后，已经猜的七七八八了。
“姬重璜，”观绮突然感慨道，“做好人好难。”
姬重璜失笑，“你是在说自己吗？”
观绮摇头，她摘下眼镜，暗金色的眼睛平静地望向姬重璜，“不是我，是在说岑家和白螭。”
姬重璜意外：“那位是……？”
“烛阴曾经的爱人。”观绮神色平常，像是在说天黑要下雨了一般寻常。
听到观绮的话，一旁的祥云都僵住了尾巴，连带着身上的毛都炸了起来，整个猫猫头凑过来，“你说什么？！”
姬重璜也脸上也闪过明显的错愕，端起茶杯未饮一口又放回桌上，语气很轻，“……为何说，曾经？”
观绮揉了揉眼睛，毫不客气地掀烛阴的老本，“因为他年轻的时候不懂得珍惜啊，把人家气跑了，人家不愿意成为他的妻子，可不就是曾经。”
大部分妖族并不遵循一夫一妻制，骨子里只有繁衍的本能，生完就各回各家，而妖修相对大部分妖族来说，会更像人族一点。
在妖修里，他们也有一套类似人族结缔婚姻制度的流程，不过妖修绑定的是彼此的神魂。
很少有妖修会愿意和伴侣走到这一步，愿意走到这一步的基本都是注定会同生共死的。但这不影响妖修找伴侣，毕竟双修也算是一个捷径，且还是一个不会有太多副作用的捷径。
而烛阴和白螭，某种意义上算是被天道被迫绑定的存在。
*
烛阴是天生地养的龙，在龙族里也属于很特殊的存在，几乎可以说他是天的孩子，而非龙族的。
他生来就拥有寻常人难以匹敌的能力，修炼速度也是一日千里，无数人都觊觎他，但碍于烛阴强悍的能力，也无人能奈何得了他。
但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烛阴也并非没有弱点。
他每隔一段时间，内息和修为就会变得紊乱，据说还有更为严重的后果，总之需要有人来协调他紊乱的内息。内息紊乱的这种情况在其他龙族身上也有类似的情况，算是龙族的一个通病，但烛阴的情况更为复杂。
普通的龙族，为了协调内息，可以随便找个人，只要在指定时间将紊乱的内息发挥出去了，就可以了。
但烛阴不行。
他必须找他的命定之人，不然就只能受着。
而螭就是在这个情况下，烛阴找到的命定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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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螭的本命叫什么，观绮也不知道，或者说，对方可能就是没有名字。
螭本来是一条在潭底自由自在的小龙，虽然开智不完全，血统也不纯粹，身为龙族却生不出龙角，修为也很差劲，但周围并没有强悍的敌人，也没有人告诉他这些血统上的规则，螭活得很自在。
而这份简单的快乐，在烛阴找到他之后，成为了他往后再也难以寻回的珍宝。
烛阴带他开了智，教他何为礼义廉耻，教他如何修炼，教他何为他天然的职责，让螭对这个世界有了新的认知。
螭在长久的相处下，对烛阴萌生出了爱慕，这几乎可以说是人之常情，毕竟烛阴要脸有脸，要能力有能力，在妖族的地位也高不可攀，想对烛阴表达爱慕的妖族没有万个也有千个。
可惜烛阴教会了螭诸多知识，却唯独没教会他何为尊重和爱。
当然，烛阴自己也不懂何为爱。
他和螭之间的关系有着天然的不对等性，且那时的烛阴一心向道，眼里只有强大和修为，螭在他眼里不过是定期给他缓解内息的存在。至于神魂绑定？那更是想都别想。
他们之间没有爱情，只有利用。
且螭作为一个血统不纯的龙，又有什么资格和烛阴他谈论尊重？
烛阴自认为自己仁至义尽，他教导螭开智修炼，让他好歹体面的见人，而作为报酬，螭定期给他缓解紊乱的内息，这笔交易完全没有什么问题。
甚至烛阴还觉得螭赚了。
毕竟攀上他这么一个寻常人家难以企及的靠山，螭已经打败了外面九成的人族和妖族了。
两人就这么鸡同鸭讲的度过了百年，至于后面为什么会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
观绮嗤笑，“因为他蠢啊。”
“嘴比死鸭子还硬的家伙，明明已经对老婆动心了，但是为了所谓的面子，天天对着老婆口不对心，明明特地给对方炼制的法器，却要装出一副施舍的样子，这看了谁不觉得自己是垃圾回收站？”
“又因为害怕越发美貌，心地善良人见人爱的老婆意识到自己其实很不错，然后丢下他，总是口不对心地贬低对方，还恐吓老婆交的新朋友，让老婆只能依靠他，简直就是神经病。”
观绮见过烛阴的因果线，虽然烛阴和螭的那条因果线断了，但还是能看到一部分，在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观绮差点没对着烛阴破口大骂。
神经病嘛不是？
哪有这样对妖的？
她感觉烛阴完全没有把螭当做一个独立的存在，偏执得仿佛对方是他的所有物一样。
祥云呆呆地听完，目瞪口呆，“那然后呢？螭没闹分手？”
观绮递给祥云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后面螭想离开了，烛阴不坦诚相待，反而威胁他。”
祥云一哽，他受不了地垂下耳朵，尾巴烦躁地拍来拍去，“这真的是烛局长？？？”
蠢得他想手撕了对方，这内容比现在那些年轻人喜欢的短剧剧情还要炸裂啊！
“人的成长都是犯了无数个错后堆积而成的，”姬重璜摸了摸毛都扎起来的祥云，“对于烛阴这种人久居高位的人来说，他习惯了他人的俯首称臣，想要他学会平等尊重，很难。”
就像人族过去的皇室和达官显贵，习惯了周围人的追捧，他们不会意识到自己平时都是多么的颐指气使，不知道自己认作寻常的动作和眼神，在普通人眼里，有多么的令人难受。
就包括姬重璜自己，他也是用了无数时光，一点点磨成如今这般圆滑的样子的。
观绮很认同姬重璜的观点，望绡一族想要修炼都要定期入世，为的就是打磨自己的心性，不走进人群，不贴近普罗大众，就无法体会到何为人间疾苦，不知道何为苦难，那也就同样会失去感知幸福的能力。
幸福之所以幸福，就是因为它的反面，有无数苦难的衬托。
“形成自己独立人格之后的螭意识到自己和烛阴之间的烂账掰扯不清楚，后面不知道他怎么下定的决心，决定将一切还给烛阴，散尽了修为，抛弃了自己好不容易修炼出来的人形，切断了和烛阴之间的因果，顶着破碎的魂魄进轮回了。”
螭作为天道给烛阴选择的命定之人，如果他一直存在，烛阴就无法遇到第二个能够匹配他的人，所以螭必须“死”得很彻底。
所以观绮说他够狠，若是她，她估计是做不到这个程度的。
观绮：“然后烛阴就成鳏夫了。”还顺带疯了。
不仅疯了，还疯得很彻底，闹得大半个妖族都知道他在找人，找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那和岑家有什么关系？”祥云纳闷，“不会是岑家和螭的转世见面了吧？”
观绮笑道：“小脑瓜子还挺聪明的嘛。”
岑家的先祖确实和螭的转世见面了，还见了好几面呢。
*
“那位……”姬重璜将今天观绮问过的所有问题串起来，心下闪过一个猜测，“是他出手扭转了旱灾吗？”
观绮点头。
“他是一个有大爱的人。”
烛阴自己眦睚必报，阴险有城府，教导出来的白螭却知书达理，心性坚韧，善良慈悲。是真的属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类型，即使观绮只在烛阴的记忆里见过对方，都不得不承认螭一个极具魅力的存在。
也正是如此，烛阴才越发不想松开对方吧。
螭在拥有修为的时候，就经常救困扶危，而这一点，在他转世后也没有改变。
即使失去了记忆，即使失去了修为，即使身为一个凡人之躯，螭依旧竭尽所能的在帮助那些弱者。
即使他可能也是弱者中的一员。
观绮眼中闪过无奈和痛苦，她看向姬重璜的眼睛充满疲惫，“那是他转世后的最后一世。”
只要那一世顺顺利利寿终正寝，他就能有机会修补好魂魄，重新恢复龙族的身份，投胎成一个正常的，血统正常的，一切都很好的小龙。
不会再被同族嗤笑，也不会被烛阴那些不要了的老龙欺负，他可能会拥有疼爱自己的父母，交到很好的朋友，重新开启幸福的一生。
但是他没有。
螭在最后的那段时间里想起了自己过往几世的记忆，他意识到天地的骤变是人为导致的灾祸，他找不到罪魁祸首，却也不忍众生继续受苦，最后只能拿自己几世攒下的功德和身为龙族的灵魂，以及从岑家这里换来的“宝贝”，一齐献祭天地，强行让天地轮转的齿轮再次转动。
“这样说，岑家……或者说岑皋那样，也是因为这件事？”姬重璜猜到。
观绮点头，“也算是一种惩罚吧。”
岑家先祖拿自己的福德交给螭拿去救世，虽然出发点是好的，但这种透支祖辈乃至后辈的气运的事，在天道看来就是不对的。
你可以拿自己拥有的东西交换，但不能贸然拿别人的，福德深厚是一个家族的累世积累，哪是一个人就能随随便便决定的。
而且救世所需能量巨大，岂是一个人的福德能够填满的？
也得亏岑家在这件事上算是押对了宝，遇上了一个一直救困扶贫满身功德的螭，不然可能就算搭上整个家族的气运，这个天地都可能无法恢复平常。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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