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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向晚向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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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涣离没有徒手去取,她取出一根银针,刺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弹在铜钱中心。
血液触及钱币的刹那,发出“嗤啦”的声响,冒起带有腥气的黑烟,铜钱表面符文迅速消散。
宅院上方蟾蜍虚影剧烈扭曲,随即炸裂,笼罩宅院的阴冷滞涩之感消失。
蔫巴的植物重新焕发生机,久不见的鸟叫,再次出现在宅邸。
向母捂着心口,“这一下,就感觉……就感觉压在身上的东西,散去了。”
内室里,向玉发出一声悠长低吟,脸上的灰白之色快速褪去,呼吸逐渐平稳深沉。
“这,这就破了?”黄袍道士摸摸脑袋,这岂不是显得他很没用?
“不愧是京朝道长的关门弟子,抓住根源,出手即破,”他笑哈哈的,还想偷师,他就算把步骤全记住,自己照样做不来。
“是解决了吗?”向晚迫切地问道。
今涣离点头。
向晚再也顾不得其他,冲进内室。
她将失效的铜钱用银针挑起,置于一张黄符上包裹好。
“此钱与布阵者心血相连,是追踪的线索,也是反噬的桥梁。阵法破得越彻底,他遭到的冲击就越重。”
君墨爻点点头,想起什么,“那之前,你破的那些阵,布阵人可有反噬?”
“有,”她收好铜钱,“我们先去看看向玉。”
几人走进内室,向玉呼吸一重,缓缓睁开眼。
看清床前之人,他嘴巴翕合,“阿晚。”
向晚俯身抱住他,“我在这里。”
念着向玉才醒,她没抱太久,直起身子,摩挲向玉的脸,“以后你要再和你那母父联系,我就不要你了。”
向玉弯起嘴角,“不会了。”
今涣离眨眨眼,难得起了八卦之心,这两无血缘关系,却又同姓……
她眼珠转动,两人印堂发亮,红鸾星动。但因他们二人同姓同属向母向父,她就没往这上面猜,还以为两人各有恋情,不曾想……
向晚摸了摸向玉的头,起身走向她,“能再帮他看看吗?若有法子能帮他恢复,酬劳你尽管提。”
她瞥眼向母向父,他们点点头,凡事都依向晚来。
她从包里掏出固本培元的符纸,“将这符纸与他近日穿得衣物一同焚烧,灰烬撒入院土。七日内门窗昼开夜闭,引纳生气。”
“这便可以了?”向晚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向玉昏迷那么久,脸色又如同白蜡,整个人没有一点人气。
“气运盗窃,恢复非一日之功。他身体无其他病症,近来天气好,多晒晒太阳,增添阳气便好。”
向晚抿唇,“好!”
感觉是感觉,她相信她。
今涣离瞄了她一眼,走近床边,手指搭上向玉腕脉,“忧思过重,可是梦见什么?”
向玉笑容僵在脸上,连续不断的梦魇,此刻全部涌入脑海。
睡着的那一刻,他置身没有月亮的荒野,被众多影子追着。他一边跑一边回头,想看清是什么东西在追自己。
分神的时候,手脚刮过枯枝的声音越来越近,他看见没有五官的脸,两脚虚飘。
是鬼。
他恨不得多长两双脚,也好做了这些鬼的口粮。
一直跑到悬崖边,他无路可退。崖底是无尽黑暗,面前是眼冒绿光的鬼。
他咽下口水,心一横,往下一跳。
风刮得脸生疼,他砸在石板上,却没摔死。
他还没看清自己在哪,一只无形大手把他从地上捞起来。
封闭的石室,攥住他的,是比上边众鬼,更可怕的东西。
它四颗尖牙露在外面,眼珠像无底洞,硕大的头压在肥胖不堪的身体上。
它喷出酸臭的口气,“去......杀了萧远......”
他眼睛一瞬瞪得极大,“为什么?”
恶鬼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你不去,我就吃了你。”
它裂开的嘴里,细小的手在蠕动。
极强的反胃感涌起,他直接呕了出来。
再抬眼,哪还有恶鬼的身影。无边无际的荒野,没有月亮照耀,黑得吓人。
他还没放松下来,之前众鬼追他刮过枯枝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手脚冰凉,求生意识却强烈。
凭着感觉,他跑向与之前不同方向的路。
风都在和他作对,他手挡在额前,飞快地跑着。
下一刻,他再度坠崖,再度落入石室,再度被恶鬼抓住。
恶鬼朝他喷着腐臭的口气,“你去杀了萧远,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
他不知道自己被抓了多少次,每次恶鬼会多提供些信息。
它说得越多,他愈发明白一切都是真的。
一边被鬼追逐,一边担惊受怕自己知道那么多事情会不会被赶尽杀绝,他的精神岌岌可危。
向晚在他顿住的一刹那,与母父对视一眼,母父说着客套话,将黄袍道士带去外边。她犹豫地看向世子,又瞥向今涣离,最终没有让他回避。
今涣离退到君墨爻身边,向晚坐到床边,穿过向玉的腰,将其扶起,靠在自己身上。
“我了解你,如果只是噩梦,你不会那么痛苦。为了能更好地休息,你见到什么都说出来。”
向玉笑得苦涩,摇摇头。这些消息只有他知道,只要他不透露出去,向晚就是安全的。若是不小心被抓住,也不会牵连向晚。
今涣离与君墨爻交换眼神,他们不约而同想起一个人。
两人走近了些,君墨爻问道:“是不是皇太女?”
向玉猛地看向他,脸色一白,“你怎么知道?”
向晚还在想,和太女有什么关系,就被向玉的反应打得措手不及,“什么意思?怎么会扯到太女殿下?”
今涣离不知从拿搬来张凳子,下巴指指向玉,“听他怎么说。”
“我一直重复在荒野与石室间......那个恶鬼告诉我,向府被窃取的气运,是太女殿下安排仆从进来做的。早在很久之前,她每个月都会到官员府邸造访,为的是让她身边的道士,判别官员家的风水与气运,而后好安排人入府布阵。我一开始并不相信,它却问我,在五月前到四月前这一个月,殿下是不是来造访过几次。再一月后,向府就愈发阴冷,植物毫无生气。我觉得这说不定是巧合,它又问,向府在三前月是不是来了一批仆从,明明没做错什么,却在一月后离开。我......我实在找不出理由反驳。”
向晚身体僵硬,向玉说的事就是向府发生过的,“这些事,它怎么知道?”
“它们一直被太女囚禁,为的就是积攒它们的怨气,它们被封在一枚铜钱里,随着那些奴仆一起到府邸来,设阵成功后,它们的怨气会镇压府邸正气。太女的阴谋,从不避讳它们。”
向晚仍觉难以置信,“昭华帝为避免争权,在她出生时便立她做了储君,她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事?会不会是你的梦出了问题,总不能因为一个梦,就质疑太女殿下。”
向玉明白她的感受,“最开始我也是这么觉得。”
他们不由得看向两个像来听故事的人,“你们怎么不说话?”
“咳,”君墨爻拿过今涣离抵来的空杯子,“此事,我们知道。”
“什么!?”两人无比震惊。
“也不能这么说,”君墨爻斟酌措辞,“我们看见她与邪道有交集,那些邪道可能与我们在望金山见到的那些,有些关系。”
“不是说,那些邪道被围杀了吗?”向晚看看他,又看看今涣离。
君墨爻瞥眼今涣离,“是这样,但没有斩草除根。”
“不行,这事我得让我母父知晓,”向晚扶着向玉的肩膀,让他更好躺下,“免得他们还以为太女是什么好人,被牵着鼻子走。”
君墨爻再说道:“向大人没在朝堂有任何偏向,便能证明,他们不会真被左右。但此事事关重大,在真正能与她抗衡之前,我们得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不知你们会作何打算,若是决定站在她对立面,可让你母父去君家寻我母父。”
向晚平静了会儿,再次坐下,“好。”
今涣离从凳子起来,“不管你们做什么决定,都希望别站在迫害无辜之人的那边。事情已经结束,我们便走了。”
向晚点点头,从袖口拿出银票递给她,“这是报酬,若是不够,明日上学我再补给你。”
她数了数,收起,“够了。”
走出内室,她拿出符纸包裹的铜钱,叫上黄袍道士,“不知道长可愿与我们一同去寻这邪道?”
邪道考虑了会儿,点头,“愿随小道长前往学习。”
向家派了两辆马车,黄袍道士自觉与小辈没话讲,独占一辆。
剩余一辆便由今涣离与君墨爻一起,临走前,君墨爻请向母帮忙,派人去学堂,将他们下午的假也请了。
马车上,今涣离撑着头,“这算不算我们拉拢的第一户人家?”
君墨爻赞同点头,“无论是否参与,他们不会站在我们对立面。”
她向他挪近了些,声音放低,“向玉并非礼部侍郎所出,为何会住进向家?”
他眼里染上笑意,“你居然也会八卦!是这样,向玉本为向晚之父的表兄的三舅妈的二外甥的孩子。小时候家里太穷,其母父通过这些亲戚介绍,寻到向府,求他们收留向玉。本来,向晚的母父打算给些银两打发了,但向晚瞧向玉相貌好,求她母父让向玉入府。向大人无可奈何,便收养向玉,让其做向晚的童养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