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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黑市细听骰     温 ...

  •   温如月跟着宋轻歌往前走。

      她握剑,垂眸,避开那些打量与窥视。

      宋轻歌道“你的盘缠还够吗?”

      温如月不说话。

      她不说,宋轻歌也知道。

      “想也知道。”宋轻歌又笑了。

      温如月发现她很爱笑。宋轻歌的笑很直接,很爽朗,又不带恶意的。

      温如月的盘缠的确不多了。

      她在山上的时候,从来不需要考虑这些事情。她下山之后,所有事情似乎都需要银钱开路。

      宋轻歌笑:“你不懂用钱。好几次你都被敲竹竿了。”

      温如月停下脚步。

      “你看到了。”

      “说了我一直跟着呢。”

      温如月瞥了一眼她,突然也笑了,“所以?”

      “找百晓生可贵了。先去赚钱。”宋轻歌这么说,脚步不停。“跟上。”

      温如月跟上了。

      还没到呢,温如月就听见了声音。

      有人在叫好,有人在叹气,有人在骂。铜钱和银子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

      温如月看见了。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摆了五六张桌子。每张桌子都围满了人。桌上有的摆着骰盅,有的摆着牌九,还有许多花样,温如月认不完全。

      “赌场。”宋轻歌说,“黑市里最热闹的地方。”

      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温如月个子不算高,但站在人群外,什么也看不见。她只听见骰子在瓷碗里滚动的声音。

      清脆,急促。

      骰子停了。

      人群里爆出一阵嘈杂。有人笑,有人骂。铜板在桌面上哗啦啦地推。

      温如月站在人群外,只听见声音,看不见场面。她也不急着看。她只是听着。

      宋轻歌也没挤进去。她靠在旁边一根柱子上,刀横在膝头。

      “你不进去?”温如月问。

      “急什么。”宋轻歌说,“赌场这种地方,急的人输钱,不急的人赢钱。”

      “你不是来赢钱的吗?”

      “错。是我们。我们是来赢钱的。”宋轻歌纠正她。

      温如月看了她一眼。

      宋轻歌朝最大的那张桌子努了努嘴:“看见那个庄家了吗?”

      温如月踮了踮脚,这回看清了。

      庄家是个瘦子,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子挽到肘弯。他右手摇骰盅,左手按着桌面,五指张开,像是随时准备把桌上的银子拢过来。

      温如月看了一会儿。

      骰盅落下,庄家揭开。有人赢,有人输。银钱在桌上水一样的流来流去。

      瘦庄家的脸始终不动声色。他赢的时候不喜,输的时候不惊。

      他的手很稳。

      温如月注意到了。那只按在桌上的左手,五指张开,指节微微凸起,满是老茧。

      “练家子。”温如月说。

      宋轻歌笑了:“看出来了?”

      “他的手。”温如月说,“不像赌徒的手。”

      宋轻歌把刀往肩上一扛,“那是杀过人的手。”

      温如月没接话。她继续看。

      又开了几局。瘦庄家输了两把大的,桌上的银子少了一半。围观的人兴奋起来,押注的声音更大更急。有人把身上的银钱全掏出来,拍在桌上。

      瘦庄家还是那样,不慌不忙。

      温如月皱了皱眉。

      她听见了。骰子在盅里滚动的声音,听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但有一瞬,像是骰子撞到盅壁时,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

      “该我们了。”宋轻歌把刀往温如月手里一塞,“帮我拿一下。”

      “你不带刀?”

      “带刀人家不跟你玩。”宋轻歌活动了一下手指,“赌场有赌场的规矩。”

      她挤进人群。没费什么力气,她往那儿一站,自然有人让开。不是因为她凶,是因为她笑得太灿烂了。带着说不出的锋芒。

      温如月抱着刀,站在人群外。她看见宋轻歌在桌边站定,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搁在桌上。

      瘦庄家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银子,没说话。

      “赌什么?”宋轻歌问。

      “赌大小。”瘦庄家说,“简单。”

      “那就来。”

      瘦庄家把骰盅推给她:“客人先来,还是我先来?”

      “你先。”

      瘦庄家拿起骰盅。开始摇骰,温如月又感觉到了。

      声音不对。

      瘦庄家的动作和之前一样,看不出大区别。但骰子在盅里的声音变了。

      温如月皱了皱眉,她看了一圈,围观的人浑然不觉,还在叫嚷着押注。

      宋轻歌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

      温如月尽量忽略嘈杂,细细去听。

      三颗骰子各自在不同的轨道上滚动,彼此不碰,却在同一个瞬间撞上盅壁。三声合成一声。

      温如月听出来了。

      这不是摇骰子。这是在运功。

      每一颗骰子都被一股细若游丝的内力托着,庄家想让它们几点,它们就是几点。

      瘦庄家落下骰盅。他看宋轻歌。

      宋轻歌还在笑。

      “买大。”她说。

      瘦庄家揭开骰盅。四四六,十四点,大。

      瘦庄家推了银子过来。不多,刚好赔她一倍的注。

      宋轻歌没拿。她把银子又推回去:“再来。”

      瘦庄家又看了她一眼。

      第二局。瘦庄家摇盅。还是那样。骰子在盅里转,每一颗都在他掌控之中。他让它们停在哪里,它们就停在哪里。

      温如月这回看明白了。瘦庄家的内力不算深厚,但极精纯。他练的不是刚猛的路子,是巧劲。那股内力细得像头发丝,却能把三颗骰子分别裹住,互不干扰。

      能做到这一步的人,至少在指力和内力控制上练了二十年。

      骰盅落下。

      “买小。”宋轻歌说。

      瘦庄家揭开。一三五,九点,小。

      他又推了银子过来

      宋轻歌还是不拿。她把两锭银子摞在一起,往前一推:“再来。”

      瘦庄家没动。他看着宋轻歌。

      “姑娘好运气。”他说。

      “运气?”宋轻歌歪了歪头,“你不是说赌大小吗?我猜的。”

      瘦庄家不说话。他拿起骰盅。

      这一次不一样。

      骰盅摇起来的瞬间,温如月感觉到了。那一股内力变成了一张网。三颗骰子在网里滚,彼此碰撞,轨迹乱得像一团麻。

      这是故意让人听不出来。

      瘦庄家的内力灌满了整个骰盅,骰子在里面弹跳、旋转、互相撞击,声音混杂在一起。

      温如月细细去听。

      宋轻歌还是那副样子。靠在桌沿上,笑眯眯的。

      骰盅落下。

      温如月心里道:“小。”

      “买大。”宋轻歌说。

      瘦庄家揭开。

      一二三,六点,小。

      他赢了。

      围观的发出一阵叹息。瘦庄家伸手去揽银子,宋轻歌的手比他快。她按住了那两锭银子,也按住了瘦庄家的手。

      “不急。”宋轻歌说,“再玩一局。”

      瘦庄家的手被她按着,抽了一下,没抽动。

      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只看见宋轻歌笑吟吟地按着庄家的手,以为她是不甘心输钱,要加注。

      但温如月看见了。

      宋轻歌按着瘦庄家的手,五根手指没有用力,但有一股内力从她掌心运出来,不凶不猛,覆盖过去。

      瘦庄家的内力是巧劲,是细丝。宋轻歌的内力不是细丝,是潮水。

      瘦庄家的脸色变了。他是认真了。他眯起眼睛,手腕一翻,五指反过来扣住宋轻歌的手。两个人的手在银子上面交握。

      围观的人开始起哄,以为是要加注对赌。

      温如月知道不是。

      两个人的内力在桌面上交锋。那张桌子在微微颤抖,承受着两股力量的撕扯。骰盅里的骰子在轻轻跳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牙齿打寒战。

      瘦庄家的内力从五指中射出,针一样的。朝着宋轻歌的掌心刺去。

      宋轻歌不挡。她不和瘦庄家硬碰,而是顺着他内力来的方向往回灌。

      瘦庄家的手开始抖了。他控制不住,宋轻歌的内力逼得他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痉挛。

      他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了起来。

      宋轻歌还在笑。

      然后她的手松了。

      她把手从瘦庄家手里抽出来,拍了拍衣袖,然后仔仔细细擦手。

      “不玩了。”她说,“你的骰子有问题。

      瘦庄家愣了一下。

      宋轻歌已经转身了。她挤开人群,走到温如月面前,把刀从她手里拿回来,往肩上一扛。

      “走吧。”

      温如月没动。她看着那张桌子,看着瘦庄家的手。瘦庄家的手还按在桌上,但五指在微微发颤,指节发白。

      “不是禁武?”温如月问。

      “禁私斗。”宋轻歌说,“但赌桌上的比试,不算私斗。那是买卖。你情我愿,各凭本事。”

      “所以你输了。”

      “我没输。”宋轻歌说,“他也知道我没输。但他得装赢。他是庄家,在客人面前输了,这摊子就摆不下去了。”

      温如月道:“但是你亏钱了。”

      宋轻歌这个时候似乎才反应过来,无奈的挠了挠头,“好像是来着。”

      温如月看着宋轻歌,她想了想,把自己的剑还有宋轻歌的刀都递过去,“你拿着。等下。”

      宋轻歌挑眉,笑着接过。

      温如月掏出自己的盘缠。她走到桌边,把那些银子铜板全搁在桌上。

      “我来一局。”她说。

      瘦庄家看着她。他的手还在抖,但他把那只手藏到了桌下,伸出了左手。

      “赌什么?”

      “赌大小。”温如月说,“你摇,我猜。”

      “猜中了你赢双倍。猜错了你输光。”

      “好。”

      瘦庄家拿起骰盅。他的手已经稳了,但温如月看得出来,他强撑的。他刚才被宋轻歌的内力漫过,经脉里还有残余的气息在乱窜,每一次运功都会牵动那些气息。

      他摇盅。

      温如月闭上眼睛,细细听。

      她没有宋轻歌那么庞大的内力,也没有瘦庄家二十年练出来的巧劲。但她有一件事比他们强。

      她听得见。

      在山上的时候,师父教她听风。不是听风吹树叶的声音,是听风从不同的树里穿过去时,每一棵树发出的不同声响。

      为了练剑。

      也为了静心。

      后来她听雨听雪。山中四季。温如月都是这么过的。

      她的耳朵比她的眼睛好用。

      骰子在盅里滚。

      温如月听见了。

      骰盅落下。

      她睁开眼。

      “小。”她说。

      瘦庄家揭开。

      一二二,五点,小。

      周围的人哗了一声。温如月的盘缠翻了一倍,瘦庄家从桌下拿出银子,堆在她那堆碎银子旁边。

      温如月没拿。

      “再来。”她说。

      瘦庄家的脸色沉了。他看着温如月,又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外扛着刀的宋轻歌。

      宋轻歌冲他笑了笑。

      瘦庄家深吸一口气,拿起骰盅。

      这一回他用了全力。内力从丹田提起,灌入右臂,灌入五指,灌入骰盅。三颗骰子在网里被死死按住,连转都不转,直接被内力固定在盅底。

      他要自己定点数。

      温如月听见了。骰子没有滚动的声音,只有落盅时的一声闷响。

      但她听见了别的东西。

      她听见了瘦庄家的内力在骰盅里流动的声音。那股内力在调整骰子的位置,把一颗翻过来,把另一颗转过去。内力碰到骰子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别人听不见。她听得见。

      骰盅落下。

      温如月没有犹豫。

      “大。”她说。

      瘦庄家揭开。

      四五六,十五点,大。

      人群炸了。有人叫好,有人怒骂,有人开始跟着温如月押注。

      瘦庄家的手按在桌上,不动了。他的脸色发白,嘴唇发青。刚才那一下他用了全力,但温如月还是猜中了。他不信邪,但他知道,再玩下去,他今晚的进账全得吐出来。

      温如月把桌上的银子拢了拢。还挺多。

      她把原来的盘缠还有宋轻歌的收进袖子里。

      “就到这了。”她说。

      瘦庄家愣住了。

      温如月没管,转身走了。

      宋轻歌在人群外等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你倒大方。”

      “不是大方。”温如月说,“是见好就收。”

      温如月接过自己的剑,把宋轻歌那份钱递过去,宋轻歌也不客气,笑着接了。

      “聪明。”宋轻歌把刀背到背上,“走吧。速战速决,去找百晓生,出去你请客。”

      “为什么是我请?”

      “因为你刚才装了个大的。”

      温如月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两个人穿过人群,继续走。身后赌桌的声音渐渐远了,骰子还在响,铜板还在响。

      温如月忽然道:“你故意的。”

      “是。”宋轻歌道,“介意吗?”

      介意吗?

      温如月想了想。

      宋轻歌带她来赌场,自己上去做了演示,虽然故意输了最后一局,但给了温如月选择。

      “不。”温如月说。

      她清楚。宋轻歌在带她见江湖。

      “那就好。”宋轻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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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本文也应该也和数据无关了。 前期发的都是存稿,因为现生实在很麻烦,又没有灵感,所以已经停了很长时间了,干脆一点点发出来了。 虽然不会弃坑,但是还是有风险,而且担心衔接不上,所以在这里预警。 大家谨慎入坑(前方疑似深渊) 或者干脆等完结 (似乎遥遥无期呢,望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