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零地》笼中鱼

19、玛丽来电（2） “打电话的

　　“又一通电话……距离上一通大概半小时。”

　　陈亦辰快速计算着：“按照每半小时向上一层，玛丽到16楼，只剩七个半小时了。”

　　“这么快……”孟依依神色担忧。

　　“而且玛丽到过的楼层，我们就去不了了。”季冉补充道。

　　周朔点头，目光沉凝：“按照小满的说法，妈妈会在午夜12点后回来。但现在时间静止了，我们必须先找到让时间恢复流动的办法，否则永远都到不了12点。”

　　“嗯。”众人应和。

　　“这里空间太大，分头行动效率更高。”周朔做出决定。

　　“这里住的人好像挺少的。”方初晴回想着，“我下楼的时候，随手敲了几扇门……都没反应。”

　　“那看来不至于很难查。”陈亦辰说着，率先向门口走去。

　　“走吧，先出去。”

　　一行人走出1601房，踏上楼道，灯管在感应到声音后亮起微弱的光。

　　他们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路过1604时，季冉忽然停下脚步。

　　好像有什么声音……

　　她侧耳，微微倾向那扇深色木门。

　　门板后隐约传来说话声：

　　“…姐姐…他们……吗…”

　　“……玛丽……”

　　“别怕……我在……”

　　季冉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叩、叩。”

　　“吱——”
　　门竟应声开了一条缝。

　　“门没锁。”

　　季冉惊讶地推开门，朝里望了一眼。昏暗的客厅空无一人，声音似乎是从卧室传来的。

　　“小满。”她朝里面轻声唤道。

　　卧室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随即，一片寂静弥漫开来，再没有任何动静。

　　“我想进去看看。” 季冉转头说道。

　　方初晴立刻上前一步：“我陪你。”

　　“小心。” 周朔嘱咐她们。

　　“好。”

　　他们分别在1604的门口。

　　尹默和陈亦辰被安排为一队，负责探查双数楼层。

　　这栋公寓每层有八户人家，楼道的两头都装着老式的红色公共电话。

　　他们挨家挨户敲门，说明来意，但大多数门后只有沉默。

　　一路从二楼敲到十楼，耗时近一个小时，始终无人应答。

　　就在疲惫和失望开始蔓延时，1005的门开了。

　　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棉布衫的老奶奶在门口出现。她身形有些佝偻，眼神却温和澄澈，静静看向他们。

　　“你们是16楼新来的邻居吧。”

　　“是的，奶奶。”尹默连忙点头，“我们想向您打听一些事情。”

　　“好，好，快进来吧。”奶奶侧身让开。

　　在老奶奶的引导下，尹默和陈亦辰走进门。

　　屋内陈设简朴，处处是年岁的痕迹：褪色的花色沙发套、漆面斑驳的木柜、一台外壳发黄的老式电视机。

　　“奶奶，您认识小满吗？”
　　在沙发上坐下后，陈亦辰直入主题。

　　奶奶闻言点点头，神色带着遗憾：“认识啊……她是个好孩子，懂事，嘴甜。可惜啊……可惜……”

　　“可惜…？”

　　奶奶沉默许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

　　“小满去世了。”

　　“……去世了？！”

　　“是啊，出了车祸。”奶奶叹口气，“多好的孩子啊，还那么小……”

　　她说完，摇了摇头。

　　“那……楼上1604住的是？”

　　“那是小满的姐姐，叫小九。”奶奶抬眼看他们，眼神里带着复杂情绪，“那孩子……自从妹妹出事，就有点不太对了。”

　　“她们的父母在家吗？”

　　“她们是单亲家庭。”奶奶摇头，“芳芳——噢，就是她们妈妈——从小满两岁开始，就一个人拉扯大两个孩子。”

　　“不容易啊……后来为了挣钱，去了外地打工，就偶尔回来。”

　　话音未落——

　　叮铃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在楼道里炸响，穿透单薄的门板，传进屋内。

　　尹默和陈亦辰被吓了一跳，看了眼门口。

　　“电话响了，又过去半小时。”陈亦辰低声道。

　　铃声还在继续着，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尹默看向那位老奶奶，她恍若未闻，仍旧低头专注地缝补着手里一件旧衣裳。

　　甚至在他们因铃声而紧张时，她抬起头，茫然的问了一句：

　　“什么电话？”

　　两人瞬间意识到：奶奶听不见这通电话。

　　他们对视一眼，匆匆起身：“奶奶，谢谢您，我们先走了。”

　　“哎，好，慢走啊。”奶奶起身送到门口。

　　退出1005，带上房门的刹那，楼道里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

　　他们快步走向那台仍在嘶鸣的电话，陈亦辰抓起听筒。

　　玛丽的声音如期而至：

　　“你好，我是玛丽，我现在在四楼。”

　　“啪”。挂断。

　　时间已经过去四分之一。

　　他们压下心里的紧张和压力，继续向上调查。

　　但再也没人给他们开门。

　　明明不少住户门口堆着垃圾袋和纸箱，可任凭他们怎么敲，门后始终是一片死寂。

　　仿佛整栋楼都在回避他们。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他们回到了十六楼。

　　1604的房门敞开着，里面似乎传出说话声。

　　尹默和陈亦辰走进屋，发现其他人都已经到了——周朔、孟依依、方初晴和季冉围坐在客厅，正和“小满”说着话。

　　“怎么样？”季冉见他们进来，抬头问道。

　　尹默点点头：“有发现……你们聊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季冉起身，转向“小满”，语气温和，“小满，我们先回去了。”

　　“小满”闻言乖巧地点点头。

　　“你们一直在聊吗？”尹默问季冉。

　　“她刚醒来不久。” 季冉一边示意大家往外走，一边解释道，“我们聊了大概十来分钟。”

　　“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已经仔细查看过客厅。”

　　他们说着，走到了周朔和陈亦辰住的1601房，关上了门。

　　“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说。”尹默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重。

　　“我们在10楼一位老奶奶口中得知——”

　　“小满已经去世了。”

　　“……”
　　闻言，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率先开口的是季冉。

　　她“嗯”了一声，还算镇定的说道：“其实，我有这方面的猜想。”

　　“我们刚才在1604，看到了她们家的合照。照片里有两个女孩，大一些的那个……长得就是‘小满’现在的样子。”

　　“她说她有个姐姐。但照片表明，她才是年龄较大的那个。”

　　“所以，她口中的‘姐姐’很可能并不存在——或者说，她口中的‘小满’才是妹妹，而她是小九。”

　　“那为什么……”孟依依的声音发颤。

　　“因为她患上了分离性身份障碍，也就是俗称的人格分裂。”季冉的语气冷静。

　　“人格分裂通常源于无法承受的重大创伤，个体通过创造另一个人格来分担痛苦、逃避现实。”

　　她顿了顿，继续道：
　　“小九无法接受妹妹死亡的事实，潜意识里创造了一个‘小满’人格。看她的样子，似乎是‘小满’人格在主导，而‘姐姐’人格被压抑了。”

　　“我有个猜想。”听到这里，尹默突然想到什么，“现在一直是‘小满’人格在主导……”

　　“如果我们能唤回小九的主人格，时间会不会就能恢复流动？”

　　“可能性很大。”周朔和季冉同时表示赞同。

　　“这个交给我。”季冉说道。

　　“你们有什么发现吗？”方初晴看向周朔和孟依依。

　　“我们查完了好几层，但只有一个人给我们开门了，是一个神神叨叨的算命婆婆。”孟依依开口道。

　　“在1506，离我们挺近。”

　　“她说了一些‘执念’‘怨灵’什么的，听不太懂。但她说有需要可以回去找她，但她要收报酬……”

　　叮铃铃铃———

　　正说话间，那红色电话机再度震动起来，发出尖锐的声响。

　　尹默离得最近，她定了定神，上前接起听筒。

　　那声音好像比之前更加清晰了：

　　“你好，我是玛丽，我现在在……七楼。”

　　“马上过半了……”孟依依喃喃。

　　“嗯。”
　　尹默放下听筒，回应着。

　　语音刚落，她突然紧蹙起眉，好似想到什么。

　　“季冉，你们在1604的时候，有接到电话吗？”

　　季冉回想了一下：“有，怎么了？”

　　“那时‘小满’也在吗？”

　　“不在，她当时在睡觉。”

　　闻言，尹默的语气越发沉重：
　　“你们有没有发现……”

　　“每次我们接电话的时候‘小满’都不在。”

　　几人都是愣了愣，回想起来——确实，虽然‘小满‘自称也接到了电话，每当电话响起时，她要么是独自在屋内，要么在卧室睡觉。

　　“你的意思是……”

　　房间里安静的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窗外的太阳依旧凝固在地平线上，独属于夕阳时分的温柔光线照入房间，他们却没有感受到暖意。

　　“打电话的……真的是‘玛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