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零地》笼中鱼

18、玛丽来电（1） “你好，我

　　熟练地在维生舱内躺下后。

　　机械声开始倒数…

　　【三】

　　【二】

　　【一】

　　……

　　……

　　无边的寂静中，透出一丝声响。

　　叮铃铃……

　　声音很朦胧，好像隔着很远的距离。

　　叮铃铃铃——

　　声音还在继续，带了点急促。

　　尹默的意识挣扎着，试图从混沌的黑暗中挣脱。

　　叮铃铃铃——！

　　随着越发急促的铃声，尹默终于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眼前先是一片模糊的朦胧。

　　她眨了眨眼，一下，两下。

　　视线逐渐变得清明。

　　眼前是低矮的棕色木板，其上的纹理清晰。

　　空气中隐约浮动着一股淡淡的木头气息，混合着尘埃与阳光的味道。

　　尹默慢慢活动了一下手脚，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她小心地撑起身，下了床，环顾起四周。

　　这是一间略显陈旧却仍然温馨的卧室。

　　米色碎花窗帘半掩着，透进一些暖光。房间里摆着一张白色圆桌、两把椅子，以及这张双人床。

　　“尹默。”

　　上铺传来窸窣声，季冉从床铺上坐起，刚要开口——

　　叮铃铃铃———

　　那铃声又来了。

　　两人同时看向声音源头。

　　那是一台红色的老式转盘电话机，放在桌边的矮柜上，正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尹默和季冉交换了个眼神，谁也没理会那台怪异的电话机。

　　季冉从上铺爬下，两人默契地走向房门。

　　尹默握住黄铜把手，拧动。

　　咔嗒。

　　门纹丝不动——锁死了。

　　她们无奈的对视一眼，只能返回到电话前。

　　铃声还在持续着，一声急过一声。

　　尹默做了个深呼吸，伸手拿起听筒。

　　“……”

　　一阵短暂的嘈杂声响过后，对面传来了一个女孩幽幽的声音：

　　“……你好，我是玛丽，我现在在你家楼下。”

　　“啪”

　　电话挂断，只留下忙音。

　　玛丽……

　　电话挂断后，两人都没有说话。

　　尹默皱着眉，缓缓放下听筒。

　　她再次走向房门，握住把手。

　　这一次，门把手轻松转动了。

　　吱呀——

　　门开了。

　　门外是灰色楼道，它并不长，一眼便能望到转角。

　　大楼整体是四方封闭式的，呈“回”字结构。

　　向上抬头看，便见那一方被高墙框住的天空，透出微弱光线。

　　这里的风有些大。

　　从大楼中央缺口处灌下来的风，穿过纵横交错的晾衣铁丝或锈蚀的电视天线，发出“呜呜”的声响。

　　她们走出几步，扶住围着方形缺口的栏杆，探头向下望去——深不见底。

　　她们所在的楼层似乎很高。

　　“你们也接到电话了吗？”

　　声音从身旁传来。

　　隔壁的房门开了，方初晴和孟依依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困惑的神色。

　　尹默看见了她们的门牌：1602。

　　她又回头看向自己的：1603。

　　看来他们所在的楼层是16楼。

　　很快，另一侧门牌为：1601 的房门也被推开。

　　周朔和陈亦辰走了出来。

　　六人在楼道里聚拢。

　　“电话是一个叫玛丽的女孩打来的。”方初晴思索着，“她说……她在楼下。”

　　“玛丽来电……”尹默轻声念道，“你们听过这个故事吗？”

　　“没有……你知道？”

　　见众人都期待的看着她，尹默缓缓开口：

　　“这是日本的都市传说，是关于一个女孩和她儿时最珍爱的娃娃‘玛丽’。”

　　“女孩渐渐长大，冷落了那个娃娃。一次她搬家，把玛丽丢弃在了旧房子里。”

　　“搬到新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尹默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天，女孩正独自在房间时，电话响了。

　　一个声音从另一头传来：‘你好，我是玛丽，我现在在你楼下。’

　　说完就挂断了。

　　女孩觉得奇怪，但没多想。但是很快，电话又响了。

　　‘你好，我是玛丽，我现在在二楼。’

　　又是立刻挂断。

　　女孩觉得是恶作剧，决定不再理会。可电话铃疯狂地响个不停，她不得已再次接起——

　　‘你好，我是玛丽，我现在在四楼。’

　　女孩住在六楼。她慌了，跑去检查门锁，确认锁得好好的。

　　电话又响了。

　　‘你好，我是玛丽，我现在在你家门口。’

　　咚、咚、咚。

　　敲门声竟真的响了起来。

　　女孩吓得逃回卧室，锁上房门。

　　电话铃，又响了。

　　‘你好，我是玛丽，我现在在你的房间门口。’

　　女孩屏住呼吸等待着……门外却什么动静也没有。

　　就在她刚要松一口气时——

　　身后的电话，再一次响起。

　　她颤抖着拿起听筒，放到耳边。

　　‘你好，我是玛丽，我现在……’

　　‘……在你背后。’”

　　故事讲完了。

　　一阵死寂在六人之间蔓延，只有老式灯管发出的微弱嗡鸣。

　　“……这听起来，”方初晴的声音有些干涩，“确实跟我们接到的电话挺像的。”

　　“那按照这个传说，这个‘副本’里应该也有那个‘女孩’吧。”陈亦辰看向周围几扇紧闭的房门。

　　语音刚落。

　　“你们好……”

　　一个细细软软的声音。

　　他们循声看去——1604的房门打开了。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女孩从门缝里探出头。

　　“你们也认识玛丽吗？”
　　她小声的问着。

　　“我们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说她叫玛丽。”尹默顿了顿，捕捉到了那个字眼，“你说……也？”

　　尹默问她：“你认识玛丽吗？”

　　女孩点点头：“玛丽是姐姐给我的娃娃。”

　　“姐姐？”季冉走近一步，“你还有个姐姐吗？”

　　“嗯。”

　　“你的姐姐在家吗？”

　　女孩突然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停顿了很久才回答：“不在家。”

　　“你叫什么名字？”季冉放缓了声音。

　　“我叫……小满。满足的满。”

　　“小满。”
　　季冉继续问道：“那你的姐姐呢？”

　　“小九。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的九。”她一字一顿地说着，伸出手指数了数。

　　“你们的爸爸妈妈在家吗？”

　　“妈妈……应该快回来了。”小满歪着头，像是在认真回想。

　　“妈妈说过，等今天过完她就会回来。”

　　今天过完……

　　这会是这次副本的任务时长吗。

　　尹默透过尚未合拢的房门，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昏黄的夕阳悬在天际，大约是下午四五点的模样。

　　“小满，你有接到玛丽的电话吗？”周朔开口问道。

　　小满点了点头。

　　“她对你说什么了？”

　　“她说，她在楼下呢。”小满回答。

　　跟他们的内容一样。

　　周朔注视着她，继续道：
　　“小满，你喜欢玛丽吗？”

　　小满豪不犹豫的点头，脸上扬起笑容：“喜欢。”

　　“那是姐姐送我的生日礼物，我最喜欢了。”

　　说完这句话，小满顿了一下。

　　脸上灿烂的笑容慢慢淡去。

　　像是突然耗尽了力气一般，她的眼皮开始不自觉地耷拉下来。

　　最后，她打了个呵欠，抬手揉了揉眼睛。

　　“哥哥姐姐，我困了……我先回去睡觉了。”

　　不等众人回答，她已经自顾自地回到门后。

　　“砰”
　　1604的房门关上了。

　　楼道里陷入寂静，只剩下六人面面相觑。

　　“小满的状态……有点奇怪。”

　　率先开口的是季冉，她眉头微蹙：“她的言行举止看着和她的外表年龄不太符合。”

　　“她看着得有十五六岁，但说话的神态，倒像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她会不会是坏的？”孟依依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就像之前那个小茵……”

　　“朋友们！”

　　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几人转头，看见方初晴正从楼梯口的方向快步走来，额角带着细汗。

　　“你们聊的时候，我跑下楼试了试。”她平复着呼吸，“可以下得去。”

　　“我刚刚跑到十楼，然后上来了。”

　　陈亦辰扫过楼下的几层：“能下去啊，那这次地图还挺大的。”

　　“不止，这次时间好像也挺紧张的……”
　　尹默接话道：

　　“我刚刚看天色大概是下午四五点，如果小满说的时间没错，那距离“妈妈回家”的时间还有大约七八个小时。”

　　“在这期间，按照传说……玛丽会到达十六层。”

　　“小满……我觉得小满的状态不像是正常。”季冉仍旧皱着眉。

　　“……接下来我们做什么？”孟依依看向其他人。

　　“既然可以下楼，那说明楼下也一定有需要的线索。”陈亦辰分析道，“分头找找吧？”

　　说完，他转头，正准备问问周朔的意见，却发现对方已经不见了踪影。

　　“周朔……？”

　　“嗯。”
　　声音从“1601”房间里传来。

　　几人对视一眼，由陈亦辰带头推门进入。

　　房间的陈设与尹默那间并无二致：同样的碎花窗帘，同样的白色圆桌、双人床、和那台红色的电话机。

　　周朔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

　　“怎么了？又在看天。”方初晴几步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向外望去。

　　“有什么不对吗？”

　　“确实有点不对。”

　　周朔从窗外收回目光，转过身看向他们：“这里的时间好像静止了。”

　　几人怔楞了一下。

　　尹默下意识地环顾房间——这里没有钟表。

　　“我刚刚看了一眼，我们的三个房间都没有时钟。”周朔继续道。

　　“然后我就在观察外面的天色。”

　　周朔沉下声：

　　“现在的天色处于夕阳状态，一般来说日落时分，太阳会落得很快。”

　　“我们到这里大约有半个小时，但是外面的太阳一动不动。”

　　尹默看去，那颗圆滚滚的红日正稳稳当当的挂在天际边，落在远处的山头上。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突然炸响。

　　“什么鬼，吓我一跳。”方初晴正在专注的思考，被这声音惊得瞪大了眼。

　　叮铃铃铃———

　　铃声锲而不舍的响着。

　　尹默看了一眼周朔，后者微微颔首。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那部电话前，接起。

　　听筒里，那个熟悉的稚嫩声音再次响起：

　　“你好，我是玛丽，我现在在……”

　　“……一楼。”

　　“啪”

　　电话被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