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零地》笼中鱼

20、玛丽来电（3） “小九？是

　　“不会吧……”孟依依的脸色刷地白了下来。

　　“我也只是猜测。”尹默安慰她，“毕竟目前看来，‘小满’也没有动机害我们。”

　　“嗯，我初步接触下来，并没有发现‘小满’的恶意。”季冉道。

　　几人间的氛围陷入短暂的沉思，如同窗外的夕阳凝固着。

　　“……”

　　最终，季冉轻轻开口：“我再去找她聊聊。”

　　“我跟你一起吧，正好想问她点问题。”尹默道。

　　“好，一起吧。”季冉点点头。

　　“那我们再去调查调查，顺便去找神婆聊聊。”方初晴拉起其余几人。

　　“好。”

　　尹默和季冉再次来到1604房门前。

　　门并没有关上，她们走近向里看去。

　　女孩正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膝盖上摊开一本图画书。

　　她微微晃动着身体，轻轻地哼着一首歌谣。

　　“‘小满’。”季冉柔声唤道，“我们可以进来吗？”

　　“季冉姐姐。”
　　女孩抬起头，看到是季冉，脸上的神色放松下来，似是对季冉还算熟悉。

　　“可以呀。”

　　“这是尹默姐姐。”季冉向她介绍。

　　“你好呀，‘小满’。”

　　“尹默姐姐。”女孩点点头，乖乖喊她。

　　“你在哼什么歌呢？”尹默在她身边蹲下身。

　　“这是妈妈教我的。”女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叫洋娃娃和小熊跳舞。”

　　“很好听。”尹默夸赞。

　　闻言，女孩又笑了笑，继续哼起那首歌，她将歌曲哼的慢悠悠的，不像它原本轻快的旋律。

　　尹默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直到女孩一曲哼完，才问道：

　　“‘小满’，玛丽最近一次给你打电话，是什么时候？”

　　女孩抬起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会，才回答：“就在刚才……我刚坐下开始看书，她就打来电话了。”

　　“她说了什么？”

　　“她说她到七楼了。”

　　“那……你有没有和玛丽说说话？”

　　“嗯，说了。”
　　女孩点点头，语气天真。

　　“我和她说，我会在这里等她的。”

　　“……”
　　对于这个回答，尹默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但看着女孩那双清澈纯净的眼睛，她心里的疑虑消散了几分——“小满”看上去挺单纯的，确实不像是有什么问题。

　　“这次我们在这多待一会，等到电话响。”
　　似是看出尹默所想，季冉开口道。

　　尹默点头应“好”。

　　于是，在女孩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断续的哼歌声中，两人一边等待，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起这个客厅。

　　客厅不大，但还算整洁亮堂。

　　靠墙边立着一个原木色储物柜，柜子上方摆满了相框和小摆件。

　　尹默走近细看。

　　最显眼的是放在中央位置的一张全家福，照片已经有些褪色，边缘微微泛黄。

　　画面中，有一位穿着红色旗袍、笑容温婉的女人，正亲昵地挽着一位穿着正装的男人，男人怀中抱着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可爱孩童。

　　女人另一边，则站着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扎着两条麻花辫，正对着镜头扬起甜甜的笑脸。

　　一副很是温馨的画面。

　　这是仅有的一张四人全家福。

　　柜子上其他地方，零零散散还摆着两三张照片：有女孩们的单人照，也有女人分别搂着两个女孩的三人合照。

　　尹默凑近一张看起来最新的合照，照片里个子高一些的女孩看着十一二岁的样子——正如季冉所说，其容貌与此刻坐在地上看书的“小满”几乎一模一样。

　　尹默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环视一圈后，落在另一头，那是一件卧室。

　　卧室的门半开着，但因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里面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出也摆放着一张上下铺的双人床。

　　旁边还有一扇开着的门，应该是个书房，能看见一面书柜和一台电子琴。

　　征得女孩同意后，尹默和季冉走进了那间书房。

　　房间不大，书柜占据了整整一面墙，里面塞满了各类书籍，从文学名著、中医典籍到童话绘本，种类繁杂但摆放有序。

　　书柜被打扫得很干净，几乎没有什么积尘。

　　尹默随手抽出几本书翻了翻，又放回去。

　　她的目光扫过书柜边缘，忽然在一排书与墙壁的狭窄缝隙里，瞥见了一点粉色的皮质反光。

　　“这是……”
　　尹默小心地将那东西抽了出来——这是一本巴掌大小、粉色皮质小本子，边角已经有些磨损。

　　“什么？”季冉也放下手中的书，凑了过来。

　　尹默轻轻翻开本子。

　　里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夹杂着不少拼音，还有用彩笔画的图案，看上去应该是个小孩子的日记本。

　　2018年1月1日

　　妈妈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妈妈告诉我要用这个写下每天发生的事情，等这本本子写满了，妈妈就回家了。

　　…

　　2018年4月22日
　　画了朵小花

　　今天是姐姐的生日，我摘了很多很多小白花带回家送给姐姐，姐姐很喜欢。

　　…

　　2018年6月27日
　　画了个大大的太阳和一个笑脸。

　　本子还有两页就要写完了，妈妈快回家了，我特别高兴。

　　姐姐答应我，明天放学回家带我游乐园玩，我很开心。

　　“……”

　　尹默又将纸张往后翻去，但后面两页都是空白页，没有再多的内容了。

　　“6月28……可能就是小满出事的那天吧。”

　　尹默合上本子，叹息一声。

　　看得出女孩很期待那天。

　　那本来应该是特别幸福的一天。

　　叮铃铃铃———

　　熟悉的铃声响起。

　　“‘小满’……”
　　尹默和季冉对视一眼，立马放下日记本退出书房。

　　迈入客厅的瞬间，尹默立刻向女孩坐着的位置看去——

　　好在女孩还在那里。

　　听见铃声，她好似还没有反应过来，坐在原地没有动弹，目光有些呆滞。

　　尹默松了口气。

　　看来，电话响起时“小满”不在场，可能真的只是巧合。

　　正这么想着，她便看见女孩放下图画书，慢吞吞地站起身，似乎想往卧室走。

　　季冉眼疾手快，上前一步，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臂。

　　“小满。”

　　女孩转过头，看向季冉。

　　尹默这才注意到，女孩的脸色比刚才白的一些，嘴唇微微抿着，看上去有些害怕。

　　“小满，怎么了？”季冉蹲下身，与她平视。

　　“我要找姐姐……”女孩小声说道。

　　尹默看了眼昏暗的卧室：“姐姐在房间里吗？”

　　女孩摇摇头，不再说话，只是固执地看着卧室方向，手指揪住了自己的衣角。

　　“别怕。”季冉轻轻拍抚她的后背，“我们陪着你进去看看好不好？我们一起找姐姐。”

　　女孩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于是，三人走进卧室。

　　尹默打开了灯，随着房间亮堂一些，这里的陈设也变得清晰起来。

　　她仔细查看整个房间，光线虽然暗淡，但一切看起来并无异样。

　　这里只有那张双人床、一个衣柜和一张小书桌。

　　除此以外，空无一人。

　　进入房间后，女孩走向床边，默默爬上去，然后缩在靠墙的角落，用被子裹住了自己，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

　　尹默站在卧室门口，目光投向客厅茶几上那台仍在响动的红色电话机。

　　铃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催命般的急促。

　　“你说。”尹默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季冉说，“我们要不要试试……这次不接电话？我们还没试过不接电话会怎样。”

　　闻言季冉眉头微蹙，沉吟道：“但是可能会有风险。不知道会不会因此激怒她，或者触发别的什么规则……”

　　话音刚落。

　　就在这几秒钟犹豫的时间里，持续不断的铃声突然停了。

　　像是被骤然掐断般，只留下一片突兀的、令人心慌的死寂。

　　尹默和季冉立马停下讨论，抬眼望去。

　　紧接着，让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那台暗红色电话机的听筒，竟自己缓缓地悬浮了起来，悬停在半空中，微微晃动几下。

　　然后。

　　那个熟悉的声音，从悬空的听筒里传了出来。

　　声音很清晰，仿佛说话的人就站在电话旁边：

　　“你好，我是玛丽。”

　　“我现在在八楼。”

　　随后。“咔哒”。

　　听筒自动落回原位。

　　“……”

　　虽然尹默猜想过，不接电话应该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但看到这一幕，寒意还是顺着脊椎缓缓爬上。

　　看来玛丽的力量很强，并且不是物理层面……反正打架是打不过的。

　　她们必须抓紧时间寻找破局的办法。

　　正想着。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尹默看去。

　　女孩似乎缓过来了，自己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季冉姐姐……”

　　“感觉好些了吗？”季冉走回床边，温声问。

　　女孩点点头。

　　“那我们出去吧？”

　　女孩再次点头，自己爬下床。

　　走出卧室，季冉的目光再次投向书房。

　　她转头问女孩：
　　“‘小满’，我看那个房间里有台电子琴，你会弹琴吗？”

　　“不会……”女孩摇摇头，声音轻轻的，“那是姐姐的。”

　　“是吗……”
　　季冉露出有些遗憾的表情，“说起来，好久没听过钢琴曲了，有点想听呢。”

　　她状似无意地停顿了一下，看向女孩，“小九……真的不在家吗？”

　　女孩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姐姐……不在家。”

　　似乎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季冉没有执着于这个问题，而是问她：
　　“那我可以借用一下那台琴吗？”

　　女孩扬起脸看着季冉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得到允许，季冉走进书房，在琴凳上坐下。

　　尹默和女孩也跟了进来，站在一旁。

　　“‘小满’。”
　　季冉一边随手按下几个琴键，一边问，“你知道姐姐平时喜欢弹什么歌吗？”

　　闻言，女孩眨了眨眼，跑到书桌旁，拉开一个抽屉，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

　　很快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乐谱纸，上面用铅笔密密麻麻地标注了许多指法和记号。

　　纸张有些泛黄，但能看得出来被保存得很仔细。

　　“姐姐最喜欢这个了。”女孩将乐谱递给季冉。

　　“谢谢‘小满’。”
　　季冉接过，展开乐谱，仔细看了片刻。

　　“你还会弹琴？”尹默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会一点，很久没碰了，可能有点生疏。”
　　季冉说着，已经将双手轻轻放上黑白琴键。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

　　一段清亮的旋律很快流淌了出来，稍微有些磕绊，但还算悦耳。

　　女孩起初只是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眼神有些空茫。

　　随着季冉略显生涩地弹完第一遍，开始尝试第二遍，旋律逐渐流畅起来时。

　　女孩长长的睫毛颤抖起来。

　　突然，一颗晶莹的泪珠，从她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滚下。

　　她没有去擦，而是慢慢走上前，在尹默惊讶的目光中，轻轻坐到了琴凳的另一端。

　　见状，季冉停下了弹奏，起身将位置让了出来。

　　女孩纤细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停顿了一瞬，然后落下。

　　灵动的旋律在她的指尖下缓缓而出，时而跳跃，时而绵长，每一个音符都好似带着真实的温度和重量。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女孩的手还搭在琴键上。

　　“这是……爸爸最喜欢的曲子。”她轻声说着，声音有些颤抖。

　　闻言，尹默和季冉对视一眼。

　　她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季冉看向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小九？是你吗？”

　　女孩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她们。

　　“……嗯。”她轻声应答，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小九回来了！

　　那……

　　想起他们的任务，尹默立马转头望向窗外。

　　日落时分，在余辉的照耀下，尹默看见——那凝固的夕阳和云朵再次流动了起来。

　　时间终于恢复了流动。

　　只是……

　　尹默突然皱起眉。

　　现在大约是下午五点左右，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七个小时。

　　但按照玛丽每半小时前进一层的规律，从八楼到十六楼，只需要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后，大约是晚上九点。

　　也就是说。

　　他们根本等不到“妈妈回家”的午夜十二点。

　　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他们先前浪费太多时间了吗……

　　还是…或许真正的任务并不是等到十二点。

　　毕竟…

　　“等到今天过完，妈妈就会回来” 这句话来自于困在记忆中的“小满”。

　　那是曾经的6月28日，却不是现实中的今天。

　　想到这里，尹默试探着询问：

　　“小九，你记得……今天是几号吗？”

　　“今天……”小九蹙起眉，努力回忆着，“我……不太记得了……”

　　“小满呢……”
　　突然，小九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紧张起来。

　　“我答应了小满今天去游乐园的……她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