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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毕业 ...

  •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我给你贫穷的街道、绝望的日落、破败郊区的月亮。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

      过了大半个小时,夏朗给他发了消息,问他睡没睡,能打电话吗。

      觉明给他拨了电话。

      夏朗的声音有一点可疑的沙哑:“新年快乐呀,觉明。”

      “新年快乐,你嗓子怎么哑了?”觉明有点担心,“你那边降温了吗?”

      夏朗不自在地咳了两声:“……不是……刚刚我和我对象在一起,就没来得及接你的电话。”

      觉明所有想说出的话都哽在喉口。他只能沉默。

      夏朗没听到他说话:“觉明?喂?Hello?能听到吗?”

      觉明闭了闭眼,强压住心中翻涌着酸涩的恶念,却只能开口问:“你谈恋爱了,那冬姐呢?”

      “我和林冬不是那样的关系。”夏朗在那边笑了笑,“觉明你误会了。”

      你和她不是那样的关系,那,你和我呢,是什么样的关系。
      善良的资助人和可怜的贫困生吗?

      是啊,觉明在心里想,不然呢?他听到自己开口说:“这样啊,恭喜你。”

      “哈哈哈,”夏朗好像真的很喜欢他的对象,笑着收下了觉明的祝福,“我跟他说过你,等我们回国的时候介绍你俩认识。”

      觉明高中的第二个寒假,尚未恋爱就失恋了。

      他把夏朗的备注改成了好心的资助人先生。觉明大侠在他的江湖生涯里把觉家剑法修炼得登峰造极,已经准备开始修无情道了。

      他今年终于年满十六岁周岁,不再是不是童工了,面试了很多家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给小孩做家教的工作。

      自从那一通电话后,他疯狂的欲念不再,也不能是等待夏朗的电话,而是赚钱。

      “觉明大侠”和他的江湖,连同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正逐渐从脑海中淡去。直到某个雨后的傍晚,他提着那柄长把大伞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才恍然惊觉,自己已经记不清“觉明大侠”修炼到哪一重境界了。

      修到无情道了吗?

      没有吧。不然,为什么我仍旧那么那么,那么的想他。

      五月二十二日。前面两天疯狂的情人节过去,觉明收到了夏朗的电话。

      夏朗的声音一如往日的温暖,他笑说:“生日快乐,觉明。今年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吗?”

      觉明抱着手机:“不用了。夏朗,我赚了点钱,先还你两万。”

      夏朗似乎很惊讶,顿了顿:“……我记得我给你的年限还很长。”

      觉明说:“但我有钱。”

      夏朗在对面长长地叹了口气,听得觉明心底陡然一阵莫名的心虚:“你一个高中生哪来的时间赚钱?”

      “我做家教赚的。”觉明说,“合法的……也不是夜班。”

      “我又不缺钱,”夏朗问他,“你急什么呢,高中时间这么紧。”

      觉明不由得解释说:“……我没耽误学习的。”

      “觉明。”夏朗叹了口气,“怎么这么倔呢。”

      觉明不答话,只说:“我会注意不那么累的。”

      他就是很倔啊。
      就像是当年妈妈去世后,觉明宁愿去ECHO当调酒师,宁愿去找夏朗也不愿意卖掉家里的房子一样。现在的觉明宁愿压榨自己也不愿欠夏朗的。

      我总有一天会不欠你的。觉明倔强地想,那样,那样……那也不会怎么样吧。

      就算是还清了,夏朗难道就能喜欢上自己吗?

      不会吧。不说他现在有对象,就算没有,难道他能接受一个同性,接受自己吗?

      陆哥不知从哪里得知了他缺钱的事情,让他来做自己弟弟陆司康的家教老师,一小时能给到三百。这是很高的价格了,而且陆司康和觉明同级,教他对自己也有助益,所以觉明痛快地答应了。

      陆哥似乎真的很在意陆司康的成绩,只要觉明周末有时间,他能每天买觉明八个小时来做家教,哪怕不用教课,陪着一起自习也行,而且还管一天三餐。好心得让觉明幻视夏朗。

      说到夏朗……不知是这次和觉明打电话的良心发现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又开始时不时的给觉明打电话了。大概是为了确保他晚自习下课后乖乖回家,没有去一些稀奇古怪的地方工作。

      觉明没有厌烦夏朗这没有点破的,关心似的监听。或者说,不仅是没有厌烦,而是喜欢,太喜欢了。

      心脏的蹦跳又开始剧烈。

      可这次和之前不一样。这次,夏朗真真切切的说了,他是有对象的。

      觉明厌弃这样还是忍不住肖想对方的自己,终于在一次电话中出声问了夏朗:“夏朗,你和你对象怎么样了。”

      夏朗那边沉默了很久,才轻笑着说:“怎么这么八卦啊。”他像是在笑,又像是叹息,“他留学结束,要回国,就和我分手了。”

      可什么时候回国不都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吗?觉明心想,如果早知道要分手,为什么还要谈一场。毕竟,连他都忘不了夏朗那时说起自己有对象时的兴高采烈。

      一定很喜欢她吧。

      “他说,”夏朗在电话那边笑了一声,听起来却不像是高兴,“总有些东西要留在国门之外,比如毒品,比如枪支,比如他爱我……”夏朗难得骂人,“然后我就让那傻鸟麻溜地滚了。同性恋什么时候能和毒品枪支相提并论了,笑话。”

      觉明不由得重复:“同性恋?”

      夏朗像是满不在乎地问他:“我谈的男朋友,觉明,你不恐同吧?”

      觉明下意识摇了摇头,又对电话说:“不。”

      夏朗不知信没信,只说:“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我和林冬不是恋爱关系了吧。”

      觉明说:“知道了。”

      这是他上高中后的第二个暑假,喜欢夏朗的第二个年头。夏朗对他出柜了。

      他之后再也没听到夏朗谈恋爱的消息,不知是尚未释怀,还是未曾动心。

      等到高中的第三个暑假,夏朗终于回来了。

      觉明考完英语,从考场出来时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考完了。在无数人的人生里落下重重一笔的高中生活,终于在他的人生里结束了。虽然在他十八岁那天夏朗就远程给他过了成人礼,可直到此时,他才有了自己成年的实感。

      门口人山人海,拥挤不堪,却鲜有人抱怨。大家都带着畅快的心情。赶了三年的路,终于可以慢下来了,阻塞也是没有关系的啊。毕竟,高考已经考完了呀,有什么好急的呢。

      觉明这三年蹿了个,一米八八的身高让他更容易在人群中搜寻表哥的身影……

      他看到了夏朗。

      Y国的饭菜大概真的很难吃,夏朗清瘦了些,手上捧着一束花,在人群中努力辨认过一张张脸。

      他在找自己。

      不等觉明出声,夏朗便已经看到了他,没捧花的手向上高伸着,兴高采烈地冲他招手。

      觉明赶紧挤到他身旁,情不自禁地和他拥抱:“你怎么来了?”

      “高考可是大日子。我今天刚下飞机就赶过来了,好在赶上了。”夏朗把手中的花递给他,带着他往外走,“这里路不好走,你表哥说他先去把车开出来。今天我请客,好好庆祝一下。”他又问,“你大姨一家有没有什么忌口?”

      “没有,”觉明摇了摇头,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但是我姨夫不能吃大荤高盐的东西。”

      夏朗点了点头,和觉明一起上了表哥的车,还拿出了一个大礼盒给觉明:“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夏朗给他买了平板和手机。觉明的眼睛亮了亮。

      表哥在前面开车,笑说:“真是让夏先生破费了。”

      “高考嘛,而且孩子上大学肯定用得着。”夏朗笑笑,又看了看觉明,“喜欢吗?”

      觉明很认真地看着他,点头:“很喜欢的。”

      夏朗本以为表哥开车回去是为了把大姨姨父接上,谁知他们直接没给他走,热情地把他邀到楼上:“欸,今天说了我请的。”

      “哎呀,别这么客气,我们这边菜都做好了。”
      “怎么也不能让你请客啊。”
      “我听觉明说你喜欢吃家常菜,特意做的呢。”

      夏朗望向觉明,觉明笑了笑。夏朗也忍不住笑笑,跟着他们一起上了电梯。

      大姨做饭还是很好吃的。夏朗向来嘴甜,这次吃得赞不绝口:“吃够了洋人饭,还是家里的菜香。”

      姨父不能喝酒,表哥和夏朗喝酒,给觉明也倒了点。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觉明喝的一皱眉,不再碰酒杯。夏朗倒是喝得有点多,或许是因为这久违的家乡味道果真对他的胃口。

      夜晚下起了雨,夏朗叫了代驾。觉明和他一起告别大姨一家,回到了他们共同的那个“家”。

      肥肥在家里等了很久,门一开就扑到了觉明身前,又绕着夏朗转了好几圈,不知道认出来人没。

      夏朗蹲下身,和肥肥大眼瞪小眼:“肥肥是不是又变肥了啊。”

      肥肥听不懂,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头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手。

      他摸了摸肥肥,毛绒绒的触感让他很喜欢,把肥肥抱进了怀里,又抬头看向觉明:“觉明,你长高了好多啊,我都要抬头看你了。”

      觉明也蹲下身,无奈:“你蹲着看谁都要抬头吧。”

      夏朗认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觉明和他一起蹲着,静了一会儿,盯着他怀里的肥肥,问他:“站起来吧?老蹲着会腿疼的。”

      夏朗又点了点头,放下肥肥,跟着他一同起身,又站着发了会儿呆:“我去洗澡。”

      “嗯,”觉明进门就看到了家里多出的行李箱,估计是夏朗带回来的,他看夏朗懵懵的样子,叹了口气,打开行李箱要给他拿衣服,“我给你拿衣服吧。”

      “好嘞。”夏朗说。

      一盒避|孕|套从叠好的衣物中滑落,掉在地板上。觉明的动作瞬间停滞,又面无表情地给人找好了换洗衣服和毛巾。不知是出于怎样的心理,他没把避|孕|套放回去,也没扔,放到了书房的床头柜里。

      夏朗拿了衣服就自己去了主卧的浴室。觉明便在外面的大浴室里洗,他烦躁地揉搓着头发,那一盒避|孕|套的图样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带着一股莫名的烦躁,他粗暴地拿吹风机随意吹了吹头发,便走出了氤氲着水汽的浴室。

      夏朗正蜷在沙发上等他,白色顺滑的丝绸睡衣被发尾滴落的水珠洇湿,若隐若现地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诱人的线条。夏朗自己却无知无觉,只是垂着眼眸发呆,显得有些困倦。

      轰隆——

      一声闷雷在天际炸响,随即是连绵不绝的滚雷。夏朗几不可察的一颤,惊惶地抬头,看见了觉明。
      觉明拿着毛巾走到他身旁,被他揽腰抱住了。

      外面的雨声骤然变得急促而猛烈。
      夏朗头发上的水蹭在了觉明身上,水珠蜿蜒流下,流过脸,流过脖颈,流过胸膛……

      夏日的雷雨夜,还是太潮热了。

      觉明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还是轻轻落在夏朗的背上,安抚地拍着:“怕雷?”
      夏朗靠在他身上点点头,诚实得让人怜爱:“怕。”
      觉明用毛巾包住了他潮湿的发丝,轻柔地搓了搓,和他商量:“去吹头发?”
      夏朗摇头,带着一点任性:“不吹。”

      好吧。觉明认命地用毛巾一点点把发间的水分吸去,再揉搓到搓干。至于第二天夏朗会顶着什么样的发型他就不管了。

      “搓得疼吗?”
      夏朗在他怀里摇头,含糊地回应:“不疼。”

      又一道刺目的闪电划过,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惊雷。夏朗浑身一颤,更深地埋进觉明怀里。
      觉明捻着夏朗的一缕头发,没有回抱他,只问:“夏朗,你最近又谈恋爱了吗?”
      夏朗摇了摇头,哼哼唧唧地说:“冷。”
      “给你拿衣服?”
      “不要。”夏朗拒绝,随即又提议道,“你抱我就不冷了。”
      觉明还是不抱他,轻轻抬起他的脸,和他对视,声音轻如耳语:“我是谁?”
      “你是觉明啊。”
      “要觉明抱?”觉明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觉明是你的谁啊?”
      “养子吧。”夏朗还真的认真想了想,又不耐烦地自己动手,把觉明的手环在自己腰上,“快抱,问这么多,一点也不孝顺。”

      觉明给他这一句孝顺气得想笑,但看他好像确实很怕,还是没有把手撤下来,有点幽怨地问:“夏朗,我什么时候成你儿子了?”
      夏朗咕哝着:“什么夏朗,没大没小。”就睡着不回话了。

      觉明抱了他一会儿,等他手臂松劲儿了,才小心翼翼地将他打横抱起,送回卧室,仔细盖好被子。

      夏朗比想象中的还要轻些,觉明坐在夏朗的床边,看着他的睡颜想。夏朗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寻着热源,挪着挪着,将脸贴在觉明的腿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呼吸微凉,却像火星溅入了油库,在觉明的心底燃起一片燎原之火。

      他仓促地直起身,轻轻地把夏朗的头挪回枕头上。

      “怕……”夏朗在梦中不满地呓语,蜷缩起来。

      觉明沉默地看着,最终还是俯下身,隔着被子,轻轻地拍着。“睡吧。”他低声说,“我在这儿。”

      窗外的雷雨不知何时歇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这个漫长而无声的夏夜。

      觉明就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在黑暗中,只有一轮孤月怜悯地向他撒下一点月光。他听着夏朗逐渐平稳绵长的呼吸,直到雨停,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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