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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NONON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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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在小小的球体上,睡觉、起床、然后工作,有时很想拥有火星上的朋友。——《二十亿光年的孤独》谷川俊太郎】
夏朗离家出走也三年了。虽说和夏知勉会通视频电话,但到底是一直没回过家。这次回国,夏知勉让他回家看看。
他应了下来,转头就问觉明,要不要跟他一起回家吃顿饭。
夏朗不是喝酒后会断片的人,醒过来就想起来了自己让觉明当自己儿子的事情……当然还有自己矫情巴拉地说自己怕雷的记忆……算了不提那个,太丢人。
他确实是这样想的。不过觉明似乎不太愿意,一声爸也不叫,天天就“夏朗夏朗”的叫他。
没大没小。夏朗想着,点开自己收藏的《青少年叛逆——父母需要做这些事》。
这已经是他看的第五本了,前面还有《青少年叛逆心理学》《青春叛逆期——父母要懂的心理学》《如何养育男孩》和《引导孩子叛逆期》四本。
这次觉明倒是自己主动提了一句:“去见‘爷爷奶奶’?”
“对啊,”夏朗有点暗戳戳的期待问他,以为自己的引导教育有了成效,“既然他们是你爷爷奶奶,那你该叫我啥?”
觉明冷漠而坚定:“夏朗。”
“哎呀呀,”夏朗有点夸张地叫嚷了起来,“不孝子!”
觉明没理他这句,问他:“什么时候吃饭?”
“就今天?”夏朗说,“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有。”觉明说,“可以。”
“OK,”夏朗盘腿倒沙发上打字,“那我和你奶奶说一声。”
他给夏知勉发过消息,又点开了林冬的聊天框。
L.D:她给我发彩虹的照片欸
L.D:她说见到彩虹的人会幸运
L.D:要把这个幸运分给我
L.D:此女手段了得
L.D:【被丘比特之箭射中.gif】
林冬说的是江竹,她这三年逐渐沦陷了,一头栽在江竹身上起不来。
百反良月:(打开林冬脑壳)
百反良月:(筛选除了江竹以外的东西)
百反良月:(找不到对象)
L.D:滚蛋
百反良月:我来问你别的
百反良月:觉明为什么不愿意叫我一声爸爸呢
百反良月:难道我这个养父做得还不够好吗?
L.D:……
L.D:有没有一种可能
L.D:喊一个只比自己大七岁的人爸爸是一件很怪异的事情呢?
百反良月:……
百反良月:是这样吗
L.D:是这样的
L.D:他喊你哥还差不多
百反良月:【醍醐灌顶.jpg】
觉明来时本有点不好意思两手空空去人家里拜访,想买点东西,但却被夏朗拦住了:“欸,谁家孩子回爷爷奶奶家还要带东西的。”路上也没给停,直接开着车回了家。
康斌大概是被夏知勉训过了,在夏朗和觉明停车的时候就在别墅房前迎了过来,没敢摆脸子,慈祥地笑问:“小朗回来啦?”
话音刚落,康总和夏朗都不约而同地抖了抖,像是在抖落鸡皮疙瘩。
夏朗抖完之后拍了拍觉明的肩,轻轻推到康斌面前,对他老爸说:“爸,我之前也跟您说过了,我呢大概是结不成婚了,这不,给你带回来了一个孩子。觉明,成绩可好了,附中前十,怎么样。”
康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其实这大风大浪真没见过。他有点茫然。倒是觉明先反应过来,对着康总笑着喊了一声:“您好。”
那声爷爷在家里和夏朗聊笑时可以说,他现在可说不出口。夏朗在旁边期待地想听,没听着,很是有点失望。
“啊啊啊,”康总唇忙齿乱地应声,又连连点头,“你也好,你也好。”随即他又侧身看向夏朗,温和一笑,“来,咱爷俩单独说点事儿。觉明啊,你先坐沙发上吃点水果哈。”
夏朗有点茫然地跟着康总进了书房:“爸?”
“我早听你妈说你养了一个比你小七岁的男孩儿,”康总转过身,看着他说,“就是他吧?”
夏朗:“啊?是啊。”
康总:“那你之前说谈了恋爱,对象不是他?”
夏朗:“???不是啊。我谈那会儿他才多大啊,没成年呢。”
康总和夏朗大眼瞪小眼:“你养他是真当儿子养啊?”
“不然呢?”夏朗挠挠头,“这不是您说怕后继无人,这人我不给你找来了吗?”
“哦呦,”康总拍了拍他的肩,“我还以为你是包养他呢。”
“啊?!”夏朗震惊得连连摇头,“NONONO!怎么可能,不要拿这种东西玷污我和觉明之间纯粹的父子情谊好不好。我养他的时候他才十五,包养十五岁小孩,太禽兽了吧?又不是古代。”
“你那会儿刚出柜就和这小孩一起住,”康总看他这样子像是真的清清白白,也知道自己八成是冤枉他了,解释道,“我看他长得又怪俊俏的,这不就想差了么,再说了,哪有只差七岁的养父子的。”
夏朗摆了摆手:“别说是七岁,就算是七秒,我也是他亲爱的爸爸。”
“那……”康总的表情忽然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我岂不也是你亲爱的爸爸了?”
“啊咿,”夏朗皱了皱眉,被恶心到,“老爸,其实我一直奇怪,就你这口才,到底是怎么追上我老妈的啊?”
康总咳了一声,抚了一下自己精心打理过的头发,诚恳:“大概是凭我这张脸吧。”
夏朗冲去厕所哇哇的吐了。
觉明看夏朗这样,连忙想跟去看看情况如何,却被夏知勉轻轻拦下。女人对他很温和的一笑,让觉明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夏朗是逗他爸爸的。”夏知勉的声音温和。觉明抿了抿唇,想到了初见的夏朗,又坐回了沙发上,在夏知勉的目光中有点坐立难安。
夏知勉温柔地笑笑:“小朗性子是跳脱了些,想一出是一出的,有时候瞎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倘若不高兴,你就直接和他说,他会改的。”
觉明摇了摇头,说:“我没不高兴。”
夏朗的想法或许确实有点天马行空。可他自己所渴望的关系,也不能说不荒唐。一来一去是个平局,觉明没什么好放在心上的。
“那就好。”夏知勉说,“小朗的朋友本就不多,又那么看重你,我这个做妈妈的自然有点操心。”
觉明望向夏朗的背影:“您不必担心,我也很在意夏朗。”
夏知勉看着觉明迷恋一般的情态,有一点意外,又有点意料之中。她几不可察地一叹,没有人注意到,她也没有戳破这一层窗户纸。
夏朗回家一趟,心情很明显变好了。觉明这才发现,他虽然一直不说,梗着脖子把自己放到国外,一连三年不踏入国门一步,但是其实是很想家的。
大概正是因为很想家,才不敢回国,怕自己忍不住回家吧。
夏朗总说他倔,其实夏朗自己也是很倔的。
“我以为你今晚会陪在叔叔阿姨身边。”觉明和夏朗坐在车后座,他偏头看向夏朗。
夏朗今天也喝了一点酒,但不多,眼神还算清明。他摇了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他们的时间太宝贵了,给到任何一件事上总能有些回报,唯独给我不会。”
他静静地看向窗外。今天没有下雨,只有一轮圆月孤单而突兀地挂在深色的夜幕中,可觉明感觉他那总出现在雨天的阴郁又丝丝缕缕地泛了出来。
觉明听他说:“我曾怨怼过,他们为什么不陪我,总把我一个人丢下。可我现在明白了,他们确实没有义务陪我,何况我幼时也有专业的保姆照看。他们的工作能给我优渥的生活,而我除了花他们的钱并没有什么其他本事。我一边挥霍无度,一边还不断地向他们索取钱财和陪伴,自认为是理所应当,其实只是被宠坏了而已。”
夏朗自嘲一般摇了摇头:“没有任何人有陪伴我的义务。我也已经是二十四岁的成年人了,总不能还像是雏鸟一样,一离开爸爸妈妈就开始叽叽喳喳地狂叫。”
“我可以有。”觉明不知道向来乐观的夏朗为什么在这种事情上会钻这样的牛角尖,他说,“我可以陪在你身边,不用你给我开工资,我还可以和你平摊房租。”
夏朗看他。觉明也看着他,承诺:“如果你想要,我可以一直陪着你的。”
夏朗揉了揉觉明的头发,笑了笑:“不用。我没那么矫情。”
不用可怜我。我拥有的已经够多了。
“拥有的够多有什么用。”林冬无奈,“就好比说一个孩子他需要一个苹果和一个橙子。你给了他一堆橙子,并不代表他不能想要苹果。更不能跟他说,我们给你买了几车的橘子,已经花了好多好多钱了,你怎么还找我要一个苹果呢?”
夏朗抿唇。今天觉明出去和高中同学吃散伙饭,他就和林冬出去包了一个switch包厢,一边玩游戏一边聊天。他想了想说:“我就觉得我拥有的已经够多了,再这样好矫情……你等一下我射箭来。”
林冬等他射准,操纵着小人纵身一跳,挂在钉子上晃悠两圈,再一跳落到直升梯按钮旁边,按下按钮:“那我问你,觉明高中那会儿你不是总担心他情绪不对吗?你怎么不说他和加沙那些小孩比起来有吃有穿有学上已经拥有够多了,情绪不对纯矫情呢?”
夏朗皱了皱眉,感觉不对,却无从反驳,坐着直升梯上来,等林冬哐当哐当地砸碎了拦在路上的一堆障碍物,跟在她身后跑。
林冬一边操纵大锤一边继续道:“难受就休息,生病就去治,看别人的苦痛才是真正的无济于事。难道只有世界上最最最可怜的人才有资格痛苦吗?这是不对的。我不知道你那个杀千刀的前男友到底怎么PUA你了,我也管不着。但你现在情绪不对,说真的,夏朗,我建议你去看看医生。”
“不要。”夏朗不假思索地拒绝了,随后又说,“不见医生我也知道我的问题在哪里,我只是害怕一个人待着而已。这段时间和觉明一起生活,我感觉好多了。”
“断崖式分手果然很能伤害一个人的安全感啊。”林冬叹了口气,忍不住问他,想撬开他脑子看看里面究竟装了几斤浆糊,“你怎么想到在留子圈里找男朋友的?找就找了,怎么还敢指望他能有真心?”
“其实我从男同圈里找你也不信任吧。”夏朗连放三箭,定住了三块木板,随后才耸肩道,“男同和直女是一样的绝望。”
“……”林冬语塞,随后摇摇头,在三块木板上来回蹦跳,点亮了上方所有的灯,“我竟无言以对。算了,你要是感觉现在情况还行就随你吧,要是那天情绪不对劲了记得找我。”
“大恩不言谢,”夏朗在灯亮的一瞬间就瞄准了门口,一剑射穿了蹦出来的小boss,“回头给你转钱。”
“欸,”林冬从木板上一跃而下,一锤一个小朋友,把剩下两个也干掉了,“我就喜欢你这拿钱谢人的方式。话说……觉明现在十八了是吧?”
“昂,”夏朗掰动墙上的阵石,“他五月份生日,现在是成年的第二个月了都。”
“你当年说你对未成年不感兴趣。”林冬在夏朗身后戒备着BOSS的出现,“现在他可成年了,你天天和这么一个小帅哥朝夕相处,没有什么感觉吗?”
夏朗皱了皱眉:“怎么这么说?”
“虽然介于你唯一一次的恋爱经历来看,我对于你的眼光并不信任。”林冬一耸肩,“但我看着觉明还是一个不错的人选。毕竟一次失败的恋爱而缺失的安全感可以通过一次健康的恋爱弥补,你和他又那么亲近。”
“不行,”夏朗断然拒绝,“这弄得像是我包养了他,就等着他成年履行义务。”
“不一样,你当年对他做什么,他肯定不愿意。可现在就不一定了。”
“从□□变成□□的不一样吗?”夏朗叹了一口气,“我没想挟恩图报。也不需要他这么偿还我,更不要说我不仅不喜欢他,还不知道他是否有同性恋的倾向。冬姐,我只是想要有人陪着我,并不多渴望一场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