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没钱吃榴莲

10、勇敢阮阮 周

　　周五的时候考试了，考完还得下周才出成绩，周末阮远远和乌池又去了一趟小溪流。

　　“啊，好热。”几场雨过后又是天晴，夏天的高温炙烤整个世界，蝉鸣不绝于耳。

　　阮远远整个人泡到了水里，头发都湿漉漉的了，看着乌池还在折腾他的坐垫。

　　这次他带来了一个垫子，置于溪流边上裸露于水面的石头顶，高贵的乌池只有腿是泡到了水里的，现在还在嫌弃石头不够平整，硌屁股。

　　阮远远看他在那弄了好一会了，起身去边上折了一把芦苇，递到了乌池面前，说：“垫在垫子下会不会好点。”

　　大阳光下，这具瘦弱的小身体，泛着水光，湿漉漉的。

　　“你是不是长了一些肉了。”乌池戳了一下阮远远的肚皮，软软的，和他的名字一样。

　　“哎呀，哈哈哈哈，好痒。”阮远远有些怕痒地弓起身体，芦苇就戳到了乌池脸上。

　　“阮远远！”乌池拂开芦苇，一把掐住了阮远远的腰，一阵扭动下，两人倒栽葱一样，扎到了溪流中，这下别说垫子了，衣服都全湿了。

　　“嘿嘿……”阮远远弯着腰，抱着膝盖，对着乌池有些羞涩地笑了笑。

　　“豁牙狗，来我看看你牙齿能拔了没有。”乌池掰开了阮远远的嘴巴，捏着摇了摇，就听到了阮远远传来依依哦哦的叫声。

　　落水小狗。

　　周二出了成绩，阮远远进步了，语文考了45分，数学考了42分，英语考了35分，都没及格，但是进步了。

　　阮远远拿着试卷觉得有点开心，又有点忐忑，猜想着这次应该不是最后一名了吧。

　　“你考了多少啊？”阮远远好奇地凑过去看乌池，没看到发下来的试卷。

　　乌池一摊手，说：“我没怎么写试卷。”

　　过后阮远远才知道，乌池根本没在试卷上写名字，喜提三个0分，倒数第一，被老师叫去谈话了，回来的时候表情似笑非笑的，后面干脆都不听课的，上课时候要么骚扰阮远远，要么看课外书，课外书上的东西反正阮远远看不懂，字很多。

　　又一天放学的时候，阮远远照例看着乌池坐上了走了之后，自己也慢慢地走回去了。

　　“……云吞，云吞。”阮远远念叨着，他打算今晚吃云吞，上一次在菜市场买过之后，就很喜欢，就是有点贵，但是里面的肉很香。

　　他小跳步地往前跑，刚跑出去，就猛地停住了，小巷子里面有人……

　　阮远远谨慎地趴在角落里，偷偷往里面看，透过小巷子错落破碎的光，看到了巷子尽头，被掐着脖子压倒墙上的，是班长谢晨澄。

　　最开始为什么被丁伟欺负，阮远远已经记不太清了，就是有一天，忽然就被他堵到了这个小巷子里，问他“借钱”。

　　那时候阮远远身上有一百多块钱，他妈妈给他的生活费，那时候是冬天，这笔钱要用来充煤气。

　　阮远远死命挣扎了，但还是被抢走了这一百块，然后洗了很久的冷水澡，也饿得不行，晚上偷偷去菜市场捡剩菜，勉强生活一段时间，还好宇哥刚好那时候给他买了米又给了一点钱，过去了。

　　后面丁伟又搜刮了几次，都没法从阮远远那拿到什么钱，就骂他，后面变成打他。

　　那段时间的记忆都模糊了，阮远远其实想不起来当时痛不痛，打了哪里，就记得后面就不想上学了，也没有去学校吃午饭，就窝在他的窝里，想着一直在里面也可以，直到被宇哥发现他没去上学，又去学校帮他教训了丁伟为止，那之后丁伟都当看不见他。

　　现在变成谢晨澄了吗？

　　阮远远的心跳得很快，纷乱的思绪逼得他喘不过气来。

　　怎么办？

　　阮远远忍不住开始抽搐，手和腿都在发抖，膝盖一抽一抽的，将近要软倒。

　　难道要当作看不见？

　　只要现在转身，谁都不知道他来过，谢晨澄也不知道，不会有人知道他走了，不会有人责备他。

　　怎么办？

　　阮远远几乎要懦弱地走了，他刚踏出了一步，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宇哥会怎么做？

　　阮远远想起，宇哥从防盗窗外出现的那一刻，那双伸出来，粗糙黝黑，温暖的手。

　　热泪从阮远远的眼里滑落，他咬紧了牙关，从路边捡了一块破碎的水泥块。

　　寂静又脏乱的小巷子，阮远远的脚步声发出轻微的声音，丁伟一回头，便被一脚踹到了大腿上，顷刻间就软到，跪倒了地上。

　　“跑啊！”阮远远咆哮出来，一水泥块砸下去，砸到哪都没看见，便慌手慌脚地扯住了谢晨澄，往外跑了两步，就摔倒了地上。

　　阮远远狠命地看了一眼后背，脚被丁伟拉住了。

　　完了。

　　阮远远刚绝望，就被扯了起来，谢晨澄拽着他，两个人拼命地往外跑，一直跑，跑出了巷子，跑过了好几个拐角，跑到了很远的地方。

　　风从阮远远的额角吹过，他大口地喘息。

　　“……呼呼呼。”谢晨澄累得弓着腰称在膝盖上，缓了好一会才说：“谢谢。”

　　阮远远一边喘气，一边抹嘴巴，里面有血流出来，嘴唇上也火辣辣的疼，像是破了，那个松的牙齿，也很疼，他碰了一下，完全松动了。

　　“我的天，你嘴巴怎么了？”谢晨澄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纸巾，塞到了阮远远嘴边，擦了好几张纸巾，都还没止血。

　　“你张嘴，我看看呢。”

　　阮远远把嘴巴张开了。

　　谢晨澄扶了扶眼镜，凑近去看，看了好一会，说：“你这牙齿要掉了吧，在出血。”

　　阮远远用舌头舔了舔，一股甜腥味。

　　“这里是哪里啊？你认识这边的路吗？”谢晨澄环视了一下四周，问。

　　阮远远点点头，这边靠近他家这边了，他当然熟悉，他小声地说：“我带你去公交站？”

　　谢晨澄点了点头。

　　去公交站的路不远，但是等公交就久了，这边公交车不多，期间又擦了三张纸巾，阮远远嘴巴的血才止住。

　　牙齿已经不疼了，但是牙齿歪了，往外歪了一大截，舌头一舔到就摇晃，有些疼，但是没有掉下来，他就一直舔，一边听谢晨澄絮絮叨叨的说话。

　　“……雨伞被弄坏后面我，我的笔盒也被弄坏了，后面我就找过老师，老师找过要找他家长，然后估计就是这样吧，说要打我，今天就堵住我了，还好有你来帮了我一把，谢谢你。”

　　阮远远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露出他的豁牙，这下真豁牙了。

　　“……要不我帮你把牙拔了吧？”谢晨澄忽然说。

　　阮远远有些疑虑地看着他，把嘴巴张开了。

　　谢晨澄在校服上擦了擦手，捏住了阮远远的牙齿，轻轻摇晃了几下，还没怎么用力，牙齿就掉出来了。

　　“……擦一擦血。”谢晨澄又递过来一张纸巾。

　　“牙齿你拿着吧，得抛高高丢起来吧，不然会长歪了。”

　　“……那是啥？”阮远远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回事。

　　“牙齿，下排牙得丢得屋顶，上排牙得丢到床底会长得很整齐，不过我妈说，丢不到屋顶上，就抛得高高的也会长好，你看我的，就很整齐。”谢晨澄咧开嘴，确实整齐。

　　“哦，好。”阮远远懵懵懂懂地点头。

　　公交车到了，谢晨澄上了车，在车窗还朝阮远远挥了挥手，说：“再见，你也小心点丁伟吧！”

　　“再见。”阮远远也摆摆手，看着公交车走得远远了。

　　往上抛啊？

　　阮远远捏着牙齿，用力一抛，牙齿在空中划了一个抛物线，掉进了下水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