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私心 ...
-
一时间舆论肆起,哗然如雷雨,赵雀栖的这件事直接燃起烽火,引得无数人都开始关注于这场风波。
所谓蠹啄剖梁柱,周鼎杰最初想要扯上赵雀栖的时候,可没想过还有这么一遭隐患。这件事他作茧自缚,本身还能靠疏通关系和低调行事明哲保身,可如今网络上的风波将视线集中到此,牵扯到的是YK公司和那场人命官司,他必须要对此有个明确的交代,于是匆匆忙忙联系霍岁。
霍岁事发前就离开了京安,这件事情出来后,他一边调查一边在刻意压,和周鼎杰达成了短暂的合作,将藏在背后的沈何盛揪出来后才稍稍放了些心。
可之后见霍岁人不在京安,周鼎杰家里有压力,自己操纵了一下想把舆论往赵雀栖那边引,因为毕竟是赵雀栖太惹人注目。
他以为赵雀栖身后有人顶着,于是也是病急乱投医。
可惜赵文宜就曾对赵雀栖的处境担忧过,她不算是真正的沈家人,国籍都不在这片土地,她的举动,自然也有眼睛盯着,不允许太张扬过火。
就是今天上午,霍岁直接从港岛飞回来。
直升机停在YK大楼楼顶,周鼎杰迎着狂风站在空荡的顶层停机坪,眯眼看着霍岁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他踌躇了半天的话被霍岁迎面而来的一拳打碎在口头,弯着腰缓了许久,咽下了嘴里的血腥气,抬起头,说:“对不住,但我真没办法了。”
霍岁睨了他一眼,深深吸了口气:“周鼎杰,我劝你自重。”
周鼎杰低着头,点了点。
霍岁扫视了一眼周围的人,迈步:“带我去公关部。”
连轴转了近八个小时,才算把关系简单疏通,见天色渐黑,周鼎杰披上外套,拍拍霍岁的肩:“兄弟。”看了一眼霍岁微微侧过来的脸,周鼎杰很多话脱口而出的话也止住了,只是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先歇歇,一起吃个饭?”
霍岁摇了摇头,周鼎杰看了看表,说:“那我让人送你回去?”
霍岁问:“几点了?”
“九点。”
霍岁掏出手机,最新的消息还是霍宁上午给他发过的“装好了”,之后就没有港岛那里其他人的消息了。
他点开赵雀栖的头像,编辑着一段话。
周鼎杰在一旁站着,看到这个,问:“那个,赵雀栖,沈家那边怎么说?”
霍岁手指动了动,没发出去,而是关上手机:“这件事跟她没关系。”
周鼎杰回忆了一下今天霍岁的做法,感到不妙:“你想把她那边的事都揽了?”
“不行么?”
周鼎杰卡壳了一下,道:“如果有人愿意替她处理这些,反正我没问题。”
霍岁瞥了他一眼,周鼎杰自觉说错了话,打了个哈哈:“也是跟她没关系哈,从港岛走也省事一点是不?”
这个轻轻短短的“走”字,像琴弦敲打了一下霍岁的心口,他一顿,愣愣地看向周鼎杰,后者也是一愣,但两人都何等精明,周鼎杰立马意识到了什么:“你让她留在港岛,不是等着送她走的意思?”
霍岁迅速收回了短暂的愣怔,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显示的日期是:10。
他心忽然有些乱,点了支烟,没答他的话。
周鼎杰得知霍岁今晚要回港岛的时候心情是复杂的,因为感觉自己实在低估了这两家的关系,或者说,这两个人的关系,他问霍岁:“明天你还回来吗?”
霍岁:“说不准。”
周鼎杰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行,路上慢点。”
湿咸的海风钻入呼吸,霍岁静静立在夜晚的露台上,他看了一眼时间,11两个数字清晰显示在手表表盘内,周围却异常寂静。
霍岁闭了闭眼。
他想起自己曾经向无数时刻的自己承诺过,不会让赵雀栖难过,他不想让任何东西束缚住她的意气风发,哪怕是他自己。
可到头来,只是因为赵雀栖的一个不确定的点头,他就私自做了决定,一直掩耳盗铃,直到今天周鼎杰意外点出,自己才恍然大悟:他竟然是庆幸的。
他转头,打量了一下这个在海湾边静静矗立的房子,他特地挑选了最顶级的钢琴和设备,封闭了这个区域一切可以与外界产生联系的信息网络,究竟是真的为了让赵雀栖开心,还是为了满足自己心里那些隐秘的、想要囚禁一个人的欲望呢。
霍岁垂下眼睛,手腕搭在栏杆上,想着或许不正常和不坦诚的是他自己。
她对于一切都有敏锐的洞察力,看似迟钝也只是她懒得计较。她漆黑漂亮的眼睛仿佛能将自己内心的一切都揭穿,而此刻霍岁却不能做到像从前那样问心无愧。
该怎么解释他隐秘的私心。
他甘愿匍匐在她脚下,蒙上眼睛,听从她的任何指令,只求自己还对她来说有一点价值。
可他越卑微偏执,对她来说就越一文不值。
霍岁使劲抠着自己的手心,觉得自己真的无可救药了。
霍岁在露台上站到天亮,赵雀栖还没有醒,手机打来电话,是霍宁的。
“爷爷叫你过去。”
霍岁喉咙有些干哑:“什么时候?”
“现在。”
他闭了闭眼:“再等等。”
那边传来冷硬的声音,霍宁一向如此:“大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霍岁:“还有事吗?”
霍宁顿了顿:“爷爷说他都知道了,梁叔在去接你的路上,你好自为之。”
霍岁挂了电话,过了很久才转身动了动,脚踝已经站的发麻。
经过床边的时候,还是没有叫醒她,霍岁留了张纸条就走了,离开房子前,霍岁脚步一顿,转而下了地下。
这栋房子的地下预留了一层空间,原本是空的,霍岁特意找人设计成为了钢琴工作室,有刚刚搬运过来的成套设备和工具。
霍岁的眼神细细在每一个装置上徘徊,落在那架钢琴上的时候停下了,钢琴已经有弹奏的痕迹,琴凳上,放着几张画的难以分辨的手写琴谱,龙飞凤舞,一看就是赵雀栖的笔迹。
霍岁眨了眨眼,眼眶干涩得生疼。
赵雀栖做了一宿混乱的梦,像是又成为了众矢之的,但醒来后全都忘了,她也不想刻意记起,可那种恍若置身的迷茫困顿感又让她久久难平复,于是只得翻个身,却发现扑了个空。
赵雀栖从床上坐起来,床旁边干干净净,丝毫没有人躺过的痕迹。
她从床头柜子上看到了霍岁留的纸条:
我去处理些事情,等我回来,等我回来跟你解释。
短短一句话,赵雀栖看完了,指尖有些用力,把纸的一角抠出了个浅浅的小月牙,而后放下了。
赵雀栖很后悔把自己的手机丢了,因为她不记得谁的电话号码,于是在当天没有霍岁联系的晚上,她只能用因文的手机打给了周鼎杰。
这次周鼎杰接得爽快:“哪位?”
“赵雀栖。”
他停了一会儿,说到:“有事么?”
“你知道霍岁在哪吗?”
“霍岁?他不是在港岛跟你在一块吗?怎么,吵架了?”
赵雀栖吸了口气:“你知道新闻上的事。”
那边传来低笑几声:“沈大小姐也会在意这些事啊?”
赵雀栖手已经握紧了:“霍岁在哪,你知道不知道。”
那边也停了一会,问:“他怎么了?”
“……没事。”
赵雀栖挂了电话,闭上眼睛,从上午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天,霍岁留下那张纸条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叫司机管家,也只是一句没有安排和不知道,饶是赵雀栖再心大也不满了许多,明明是她的事情,自己却一概不知。
她拧着眉,第二天上午依旧不见人之后,就收拾了自己的护照和证件出门,跟司机说:“送我去机场。”
司机这次却拒绝:“对不起,还需要您在房子里等一等,暂时不能出去。”
赵雀栖拿着收拾好的行李,似乎是被他弄笑了:“你什么意思?外边是世界末日?出去都不行?”
司机依旧摇摇头:“哪里都不能去。”
“谁吩咐的?”
他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赵雀栖抱臂站了一会儿,扔下东西回了房子里。
被所有人瞒着困在一个难以自由活动的封闭区域里,虽然比监狱好得多,可赵雀栖还是感到难受和发闷,她此刻对于霍岁也只剩不满和厌恶。
她站在客厅里,房子里的家用电话响起。
是霍岁。
赵雀栖有些生气,接通之后没有说话,那边只传来霍岁的呼吸声,微微有些重,赵雀栖还以为是电话传音不好。
“霍岁,我真的不理解你想做什么。”
那边霍岁许久没说话。
“赵雀栖,这件事,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的是,影响很大,事情平复之后,你还想回京安吗?”
如果是从前,这件事发生在京安,她的私人事情被完全曝光在大众视野之下,她从今之后的任何行为只要暴露在媒体上都会被人联想到她曾经的“故事”,她只会毫不在意、毫不留恋甚至毫不犹豫地立马离开,这只是她曾经栖息的一小片土地而已,她会脱口而出:“我当然要走了。”或许还会反问一句:“这不是废话么?”
可是,这一次隔着电话线,赵雀栖听到霍岁从另一个空间传来的询问,她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