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栖于岁》打烊不了吗

39、起楼

　　室内太热了，灯光照在因文眼睛里，瞳是琥珀色的，泛着水光，脸颊略红，她盯着赵雀栖精致到不像样的脸，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愈发衬得肌肤雪白，矜贵从容，可她却从这幅皮相上看到许多别的东西，可能是酒精作祟，也可能是上映、领奖这一通下来后的疲倦，在这小小的屋子里，因文猛然觉得面前的人如此……温柔亲近，像是回到了拍戏的那段时间，不同的是，这一次，这个人触手可及，不再是幻想。
　　因文眨了眨眼睛，抬起头看向她，却猛然发现赵雀栖那双温柔缱绻的眼睛也正在盯着自己看，眼中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因文一时间卡壳了，咫尺之间，鬼使神差，因文凑了上去。
　　唇齿是柔软温润的，赵雀栖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应，垂下来眼睛，哪怕此刻亲密相依，刚刚奇怪的暧昧气息也不复存在。
　　因文及时分开了唇，赵雀栖问：“你在想什么？”
　　因文没有回答。
　　赵雀栖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是为了感谢我，我说过，不用。”
　　因文说：“抱歉。”
　　“没关系。”
　　赵雀栖又自顾自吃饭，经此一遭，气氛却变起来，不似开始那么尴尬地客套，仿佛到了平和的状态中。
　　因文默默享受了一会这样温柔的纵容，过了一会，才直直回看着赵雀栖，说道：“林砚秋，是我最爱的角色，我永远不会忘记的。”
　　赵雀栖笑了笑：“你以后还会遇到很多角色的。”
　　因文浅浅嗯了一声，重归沉默，她本已经决定不再说话，可将要结束时，她听到赵雀栖说：“以后有事情，也可以来找我。”
　　因文没忍住，又问：“其实你知道我的意思，是吗？”
　　赵雀栖抬眸看向她：“我知道，可电影已经演完很久了，你是因文，也不是林砚秋。”
　　因文觉得她说得有些故弄玄虚，于是没回答。
　　最后分开前，因文很想问“为什么”，她能看得出来赵雀栖看向她的眼神，她也能被打动，艺术家的缪斯是电影里才会存在的浪漫故事，放在现实里哪怕只是一时情迷的短暂关系，这样的你情我愿覆盖上那抹若有似无的真情却比毒品还惹人上瘾，她想不出赵雀栖有什么理由拒绝。

　　两人一路无言，走到餐厅门口，因文接到了经纪人的短信“老板也在棠间，接你一起回来”。
　　赵雀栖问：“我送你？”
　　因文：“不用了，我经纪人……”
　　“这么巧？”
　　身后传来清亮带着笑意的声音，两人转过头去，赵雀栖打量了一下，是周鼎杰。
　　周鼎杰一身商务烟灰色暗纹套装，像是刚谈完什么东西，朝她们走来，看了一眼因文后，和她站在一起，面对着赵雀栖：“沈小姐也跟我新签的影后认识?”
　　闻言，因文微微皱了皱眉，反而赵雀栖面无表情：“新签的？”
　　因文解释道：“周总的YK是国内最大的跨国经纪公司，我之前的续约到期了，这次回国就签了。”说完，她看向周鼎杰，后者没有吭声，似是默许。
　　赵雀栖有些不悦，没说话，周鼎杰说：“听说年华就是你们合作的？”
　　赵雀栖仍然不语，因文说是，周鼎杰抬起右手：“未来合作也愉快。”
　　赵雀栖：“什么意思？”
　　“沈小姐，未来说不定会和周氏有更多合作。”
　　赵雀栖不太客气：“我不姓沈。”
　　对方了然地点点头，态度很不诚恳，赵雀栖静静看着，碍于因文在旁边，她没有说什么。
　　三人僵立片刻，周鼎杰先开口，看着因文：“走吧，送你回去？”
　　赵雀栖阻止道：“周总喝醉了，不如先回自己车上吧。”
　　周鼎杰笑了笑，睨了赵雀栖一眼，意味深长：“我先走了，赵……下次见。”他离开前回头跟因文说：“那我在车上等你。”
　　冷冷望着周鼎杰洋洋洒洒离开的背影，赵雀栖看向因文，欲言又止：“周鼎杰，”
　　因文看着她，似是在等她接下来说什么。
　　赵雀栖直白地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闻言，因文笑了笑，心头有些酸涩，却故意回道：“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看着赵雀栖微微皱眉，因文继续补充道：“你们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人。”
　　赵雀栖无可奈何，只能看着因文坐进漆黑轿车中，隐入夜色。

　　坐在周鼎杰的车上，因文才开始琢磨和后悔自己刚刚的话，拿着自己可笑的自尊心来妄想刺痛一下赵雀栖，回忆起来后有些啼笑皆非，相识一场，她何尝不知赵雀栖和他不是同类人？签YK，也不过是想在洪流纷杂之中有所傍身。
　　林砚秋视死如归，刻骨的爱情也不能剥夺心中的坚定，她的选择，一开始就和林砚秋背道而驰。
　　原来她确实不是林砚秋，她也不会选择去当林砚秋，因为世界上不会有人做她的谱曲者。

　　赵雀栖站在原地，闭了闭眼睛，抬起手摸热得发红的脸颊降温，耳边被周鼎杰说的似是而非的话弄得心烦。
　　她找人查了资料，才知道周氏也正在扩展娱乐产业，新公司即将上市，一定要借着因文此次的得奖趋势为自己造势，好稳定上升，霍周两家之前合作过房地产项目，去年因为一些矛盾闹僵后就在各自发展。
　　《年华》是霍氏主要投资的，而后周鼎杰的YK又签了主角因文，算不上什么大关联，而且YK只是娱乐经纪公司，和她扯不上一丝关系，未来跨国业务说不定会和美国那边有所联系，但微乎其微。
　　赵雀栖大概一看，没再管过这些事，或许只是周鼎杰这个人和沈何盛一样，令她感到太不适，所以才会多想。

　　后来的一切发生的很快，赵雀栖见识过娱乐公司的公关手段，却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清楚明白设身处地的造势。
　　先是她的又一场音乐会剧照流出，“归国美裔古典乐白富美”的词条上了平台热门，赵雀栖冷处理，而后是那晚她和因文吃饭的照片流出，再度被推上热门，新晋影后以及她的低调好友，自此之后，Tyle的名字开始被深度挖掘，人们开始明白所谓的“归国美裔古典乐白富美”其中每一个词都是完全准确的符合描述，话题开始逐渐发酵，推上更高的台阶。
　　“Tyle”“赵雀栖”的名字不断被提起，连带着她从前的每一次奖项，她的名字、长相被大众所熟知，赵雀栖最近连出入音院都有些困难。
　　赵雀栖不觉得是和因文有什么关系，但绝对少不了周鼎杰的手笔，这次一联合，YK公司也炒作造势中，股价日益攀升。
　　周围的人也注意到这个，赵文洁、沈家、甚至连同霍岁妈妈都打电话来询问过赵雀栖。

　　办公室里，赵雀栖坐在中间，周围围满了分析此次事件的人，视频会议打开，是Gavin的侧脸，他无所谓道：“出名又不是坏事，放心，过不了多久就没人记得了。”
　　旁边一个敲着键盘的员工解释：“这不是偶然的意外，背后是有人故意操作的关系。”
　　赵雀栖看向她，她答道：“不过没关系，我们已经在撤热搜了，以及一些不利的言论也在查询。”
　　Gavin那边回应道：“世界之小，你可得好好看看你的事迹有没有被人认出来发到网上。”赵雀栖揉了揉眉：“你们弄吧，我先回去了。”

　　有些时候越是压，就越是会被人挖，事情过犹不及，很快出现了些不同的声音。
　　四月底的晚风带着些凉意，赵雀栖指尖夹着一支烟，靠在车门上吹晚风，手指滑动着屏幕，看着之前在不同地方认识过、有过交集的人是怎么诉说她曾经的任何事迹。
　　被人放在第三视角评析为人处世的感觉很奇特，赵雀栖又掏出来一支烟，霍岁替她点燃，然后拿走了烟盒：“够了。”
　　她也翻累了，其实已经被删得差不多，偶然才刷到的一条，她关上手机，看着霍岁，英俊的眉眼在夜色下刻画得更加深刻，脑海中掠过那些评论：“我累了。”
　　霍岁点点头：“回家吧。”
　　坐在车里，赵雀栖想起前两天霍岁妈妈打电话请过她一起吃饭，她没拒绝。
　　最近发生的事情有些乱，赵雀栖有种被架在半空中的感觉，她问霍岁：“你没有把我们的关系告诉长辈们？”
　　霍岁摇摇头：“只说是普通朋友。”
　　赵雀栖看了他好一会，也不知道想从他黑沉的眼底看出什么，这段时间，霍岁一直在身旁，她习惯了他的存在，也有几刻想过，不如就这样?可未来什么样，赵雀栖也不太满意。
　　霍岁的眼睛波澜不惊，好似能看出她心底隐秘的回避，她移开了目光，没有解释什么，过了一会儿，又抬头接吻。
　　而后，赵雀栖趴在霍岁身上，睡着之前，喃喃：“霍岁，我真的累。”
　　霍岁静静坐着，将手放在她肩上，闭上眼，轻轻侧头吻了吻发丝，手机上，助理刚刚发过来照片，是下一波更为露骨的偷拍视角图片：隐秘的饭店一角，两个骨相皮相俱佳的侧颜唇畔相交的场景，赵雀栖直直坐着，微微倾身，眼神不可谓不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