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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谢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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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雀栖凌晨半梦半醒间,却听到外边走廊吵吵闹闹,她手一抓,霍岁轻轻嗯了一声。
赵雀栖问道:“外边怎么这么吵?”
酒店房间的隔音很好,外边像是惊动了什么,响声很大。
霍岁摇摇头,说:“我去看看。”
赵雀栖抓住他的袖子:“算了,我们回去吧。”
等两人走出来,走廊已经没有任何动静了,一路静谧得有些奇怪,天蒙蒙亮着,远处一辆没有声音和灯光的救护车驶离酒店。
赵雀栖皱眉看着车尾灯,感觉有一种做梦的荒谬感,她几个小时前也在这前边撞了一个人,原因是什么她都记不起来了,可一切表面上被磨平了,却在她心里留着一丝痕迹,令她难受不已。
她抬起头看向霍岁,他正在给司机打电话,这才发现,酒店大堂没有一个人。
此刻身后传来拖鞋拖在大理石瓷板上的声响,脚步有些匆匆,撞上了赵雀栖的一侧肩膀,赵雀栖侧头看了一眼,后者捂面的围巾一头掉了下来。
赵雀栖从对视的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抹戾气和燥郁,周身的气味也令她感到不适,她眼眸一眯,敏锐地警惕起来。
那人看到赵雀栖的态度后愣了一下,随即不太客气地直接把头低下,掩半个面,想继续走。
“周鼎杰。”
霍岁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人身体一顿,转过来,只看到霍岁站在女人身后,正在看着自己。
“霍岁啊。”他扯了扯嘴角,打量了一下两人,只看到面前女人只套了个男士大衣,仅仅露出的小腿笔直修长光洁,光脚穿着酒店的拖鞋,而霍岁单手提着一双黑色高跟鞋。
心下立刻了然,周鼎杰却没什么心思寒暄或在意过多什么,只是转头看了看酒店门口等着接他的车,开口:“抱歉啊霍岁,今晚招待不周,我这边有点急事,你们慢慢玩啊,有空再聚,再聚啊,我改天登门拜访。”
说着摆着手就往外边走,霍岁看着他的车扬长而去的背影,未置一词。
大堂再度恢复寂静,赵雀栖闭了闭眼,觉得浑身累得不行。
坐在车后座,赵雀栖看着周边疾驰而过的景象,京安的春天来了,树上长着刚刚萌发的芽。
赵雀栖觉得自己心上还覆盖着一层雪。
……
竟然还挺文艺的。
霍岁看着她的侧脸:“昨晚怎么回事?”
除了感情上的事情,赵雀栖从来没从霍岁的口中听到过责备和责问的一丝丝语气,好像天大的事情,也都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句“昨晚吃饭了吗”那么稀疏平常。
她垂下眼睫:“我也不知道。”
也不能够用喝醉来掩盖自己的应激了。
霍岁说了什么。
“什么?”赵雀栖抬眸看向他。
霍岁目光深沉,带着些淡淡的道不清的悲绪,说:“你很久没有碰过琴了。”
赵雀栖没说话。
“有什么阻碍么?”
赵雀栖笑了笑:“不练琴还要有阻碍吗?只是不想弹了而已。”
霍岁一直看着她,此刻眉眼低垂,再具有强烈攻击性的立体精致面庞下,也难掩盖透出的困倦与迷茫。
再好看的皮囊却也比不过她身上不知天高地厚敢与日月争辉的气息,让她整个人也足够无畏、放肆、任性、嚣张、骄傲,意气风发。
……却不是现在的样子。
“这几天,你也一直挺不开心的。”
赵雀栖有些好笑:“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
霍岁:“我的问题?”
赵雀栖无奈:“怎么又是你的关系了。霍岁,你比我亲爸还要关心我啊,这是你是大哥做多了的习惯吗?”
霍岁吸了一口气:“这是我该做的。”
“可我不是你妹妹。”
霍岁看向她:“你确实不是我妹妹,我也不这样对别的人,不论是不是我的弟弟妹妹。”
赵雀栖看着他,许久摇了摇头,轻轻笑笑:
“霍岁,你这么会说话,我是真的分辨不出来是真是假了。”
世界上从来不会有人愿意为另一个人毫无保留地付出一切,要么图财,要么图色,图自己能带给他的价值,无论是财富价值还是精神价值,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有平衡和规律的,就连赵文宜对她的看法和感情,她也能浅浅摸个大概。
人们各取所需,心照不宣地过下去罢了,现实生活中哪里有电影小说里那样完完全全的爱?霍岁一次一次为她处理做出的大大小小事情,一次一次纵容、吵架、分开再和好……如果不是他做大哥做多了,替别人操心多了,怎么会如此信手拈来?
像霍岁一本正经说的话,十分具有迷惑性,但赵雀栖提醒自己,也没必要全信。
情到浓时,言语只不过是调味剂而已。
霍岁心有些堵,也没再答话。
不过赵雀栖心情倒是好了不少,转过头看向霍岁,发现他也正在看着她。
赵雀栖勾勾唇角,把霍岁掰过来,吻上了唇。
而后埋在他肩膀上。
……
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
这个冬天回到京安,虽然一切都没有好一点,还是糟糕,但总归还有个人能让她不那么讨厌。
首都医科大学教授办公室里,霍岁坐在李舵面前。
教授把口罩一摘,笑着说:“霍岁啊,你怎么有空来找我?”
霍岁朝他点点头:“我有事要请教你。”
李舵笑笑:“不是你自己的事吧?”
霍岁摇头。
……
“这个啊,可能就是常见的焦虑症,听你的描述有稍微的躯体化症状,但外部描述的笼统,我不能直接下结论,通过吃的药看出来是有医生干预的,但是,是否存在更换了药物种类呢?国内和国外的药品是有些差距的,乱吃可能会导致出现其余不良反应。”
霍岁翻阅着书上的资料,微微皱眉。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现在这个社会上,大多数人心理都是有些状况的,也大致能通过个人的其他行为来获得个体自洽,突然犯病,也很有可能是更换环境、外部刺激造成的,这种情况,也就更要控制药物使用了。”
霍岁问:“如果长时间受到外界更换环境所造成的不适应和刺激,是否会形成越发严重和频繁的躯体化?”
“……是有这个可能,常人更换周围环境都会不适应,更不要说本身带有焦虑情绪的人了。不过只按这些描述呢,我不敢确定,心理治疗的过程是缓慢的,一般医生不能够完全定性,我的建议,还是请教对方的私人心理医生最好。”
霍岁问了不少问题,李舵一一解答,竟然比他带的学生还要认真仔细,李舵笑了笑,问:“……这是你的?”
霍岁:“女朋友。”
李舵笑了笑,点点头。
李舵:“不过我倒是觉得你的心理挺强大的,说不定能影响影响身边人。”
霍岁倒是没有理他:“这些药呢?不能再吃了?”
李舵点点头:“控制一下量,只是轻微的偶尔焦虑的话,不必要过度依赖药物,会造成恶性循环……而且啊,药的副作用是很大的,特别是乱吃的话,会影响人的日常生活。”
回了家,见到赵雀栖在厨房做什么东西,见他回来,扯了扯嘴角:“好像有点失败。”
霍岁站在玄关处,默默看了她一会儿,之后挽起袖子,到水池边洗手,赵雀栖站在一旁,开口:“霍岁。”
霍岁侧过头,赵雀栖看着他的侧脸,抬手指指客厅中央的一小片空地,说:“我定了架琴,送过来就放哪里怎么样?”
霍岁:“当然可以。”
他像是想起来什么,补充道:“我昨天问你,没有其他的意思。”
赵雀栖觉得霍岁这么小心翼翼的,她道:“你没有必要总是跟我解释,我又不会因为这个怪你。”
霍岁点点头,赵雀栖探头看了他一眼,问:“为什么啊?”
霍岁有些疑惑。
赵雀栖看着霍岁的脸:“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听起来好像我总是很……”
赵雀栖其实想知道他是不是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一些“不正常”,就拿昨晚来说,她丝毫没有什么其它的印象,但愿霍岁不觉得她奇怪。
她无法和难以控制的躯体情绪对抗,对于难以改变的病症,自己是始终无能为力的。
她知道自己心底十分怨恨这种无能为力,也自然不想让别人随便看到自己身上的缺陷。
“难道我总是怪你和误会你吗?”
赵雀栖终于找到了个看起来转圜了好几个意思的问法。
霍岁擦手的动作一顿,想到了什么,看了她一眼,眼神有隐隐约约的埋怨。
赵雀栖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些另外的事情,一愣,反思了一下,才哈哈一声:“啊,好像确实…不好意思哈。”
霍岁也看着她:“嗯,不用。”
“什么?”
霍岁:“不用道歉。”
“?”
“你这样就很好,不用改变什么。”
赵雀栖听出来了他的意思,反倒笑的很开心:“我只是道歉而已,也没有说我要改变什么啊?”
霍岁有些无奈,但看着她的眼睛里却没有什么多余的责怪。
赵雀栖看着霍岁的目光是她自己都没感受到的愉悦:“我确实误会过你,但没办法,我想你也可以理解吧。”
霍岁微微点点头:“或许吧。”
赵雀栖听得出他的一些参杂着戏谑的“理解”,觉得实在有意思,看着霍岁如同雕刻般英挺的侧脸微微低着,穿着柔软的羊毛开衫,袖口卷起,如此柔软的亲近样子,是她从未想象过能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景象。
赵雀栖看着看着,就突然开口:“霍岁啊,你从小到大,谈过多少段恋爱?或者说,有多少人对你示好过啊?”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应该也数不过来吧,你是什么看法呢?对那些因为你的名字,或者因为你的脸、外貌而靠近你的人。”
霍岁这次没有回答,隐隐感到她应该想要说更多的东西,她第一次这样敞开心扉说一些话,霍岁内心竟然有些许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