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栖于岁》打烊不了吗

33、了解

　　她是才什么时候开始才慢慢知道自己和别人的“不同”的？哪怕不说家世背景，就单单因为脸，就永远有人喜爱，有人追捧，这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可人不就是这样，从小到大什么都不缺的话，就只会想要的更多。
　　想了半天，赵雀栖却没再继续往下说，她垂下眼睛，觉得这种矫情而又幼稚的想法实在没必要说出来，尤其是霍岁面前，如此坦诚直白地说一些只能自己在心里想想的事情，以后分开了，再想自己在他面前说的这些话，只会觉得尴尬。
　　霍岁和别人不同，可这不同在哪儿，她也不知道，现在过的挺好就好，非要计较要求那么多，只会让自己失望。
　　况且她也并不想要别人去真正的了解自己什么。
　　觉得麻烦，或是觉得不自在？
　　总之，想要敞开心扉认认真真问问霍岁的冲动被自己止住了，赵雀栖转移了个话题：“你今天没去上班吗？”

　　见她没再继续说下去，霍岁轻轻低了低头，掩下眸中的暗淡，答：“嗯，今天是周六。”
　　赵雀栖点点头：“你是不是说过要回港岛？”
　　霍岁答：“不算重要，先不去了。”
　　不算重要……赵雀栖干巴巴默念了两声这个，她之前问过他和霍爷爷的关系，并没有得到过什么准确的回答。
　　“霍岁，你跟你爷爷关系不好吗？”
　　霍岁的手顿了顿，还是说了：“还好，并不亲近。”
　　他将洗好的彩椒放到旁边，拿纸吸肉上的血水，骨节分明的宽厚手掌轻轻摁在案板上，微微勾了勾指尖：“况且，其他人也都在。”
　　提起“其他人”，霍岁也丝毫没有波澜，赵雀栖想到他说过的什么私生弟弟妹妹们，看着霍岁，眼神有些许复杂。
　　如果说霍岁身上有什么特别的不同，或许就是他好像十分无欲无求，除了和她分手的那次失控之外，她从没见过霍岁在家庭和事业上露出过什么特殊的情绪，似乎永远都是淡淡的，从没有流露出对事业、对家庭的自豪、骄傲，或是不解、愤怒。
　　事业有成、功成名就却从不沾沾自喜得意洋洋，这是她最初对霍岁另眼相看的原因，可现在看来，他似乎并不是谦逊低调，而是根本不在意。
　　就像霍老爷子住院，身为长孙，霍岁按理也应该有心多去看看，就算没感情，也能在老人面前邀功或是在外人面前留个好名声，可霍岁说“不算重要”，不是因为他有这个能力和资本不去而故意摆谱，不是为了特意站位表态，也不是觉得麻烦或是其他的什么，而是他真的觉得“不算重要”，去了就去，不去的话也无所谓。
　　他有这个权利。
　　赵雀栖审视了一下霍岁，发现“霍总”，好像设定好程序的理性十足的机器人。
　　她自己的家庭吵吵闹闹的，妈妈、小舅、小姨，在正事上严厉一些，但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家长，并不多高高在上追究什么长幼尊卑，尤其是小舅，之前每年夏天会记得带孩子们去湖边的房子住住，尽管她和Gavin早已因为教各种孩子们乱开船、乱闯祸而被教训过无数次，但好歹因此亲近些。
　　但她从小见识过沈家一直以来的“家风”，两家世交，霍家也必然不遑多让。
　　霍岁真是从模板里刻出来的“长子”和“继承者”，从小到大学管理事物和人，学如何实现利益最大化，学如何冷漠无情、理性至极。
　　对待家族里的人，责任更多，感情……她暂时还评判不了。
　　赵雀栖看着霍岁熟练用刀、煎肉的动作，突然想通这一点，竟然久违地觉得霍岁有些奇异的陌生，像在看一个完完全全不同的人，这和刚回国见到他时的样子也不同。
　　她好像根本不了解霍岁一样，从始至终对他的评判都是自以为是，因此总在误会吗？

　　霍岁把盘子放在桌上，问：“你昨晚说你要回纽约？”
　　赵雀栖：“呃……好像说过吧。”
　　霍岁问：“有这个计划？”
　　赵雀栖看着霍岁：“你为什么好像一直都在问我这个，挺希望我走的？”
　　霍岁不置可否。
　　赵雀栖说：“我一直留在这里不行吗？”
　　霍岁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只是一个假设。”
　　“我想不到你必须留下来的理由。”
　　你怎么知道？你这么了解我么？霍岁，你知道你自己不是我留下来的理由吗？
　　赵雀栖直视霍岁，嘴唇动了动，咬咬牙，撇过头去，像是对他说，又好像是在跟自己说：“我想留多久就留多久，我想干什么也可以去干什么。”
　　霍岁没再坚持说什么：“好……你想干什么都可以，如果要继续在国内弹琴，我也会尽力帮你。”
　　赵雀栖：“不必了……你也帮不了我什么。”
　　霍岁手指一紧，轻轻吸了一口气：“嗯。”
　　赵雀栖停了一下，才发觉到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在音乐上帮不了我。”
　　……
　　霍岁看着她。
　　赵雀栖叹了口气：“算了，总之你知道我不是那样想的就行。”
　　霍岁眼里微微有些笑意，答：“我知道，在京安，你只想弹琴的话，其他的人和事都不用在意，我会帮你处理。”
　　赵雀栖琢磨了一下霍岁的意思，问：“你呢？”
　　“你喜欢看我弹琴吗？”
　　霍岁点点头。
　　赵雀栖笑了笑：“那就好，我也喜欢看我自己弹琴。”
　　这次笑起来，神采飞扬，显得明晰的脸庞更加生动。
　　霍岁看着她，眸光流转。

　　下午没人出门，赵雀栖从房间出来，看着霍岁换了睡衣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样子，惊奇道：“霍总，今天你这么悠闲啊。”
　　霍岁看了她一眼，放下书，轻轻嗯了一声：“你说你最近待的很无聊？”
　　赵雀栖点点头，躺到沙发上，把头枕在霍岁腿上，看了一会儿，霍岁喉结滚动了一下。
　　赵雀栖脑海里跑着神，开口乱说着：“我真挺无聊的，你要不去港岛，去其他地方陪我玩玩儿呗。”
　　只是她随口一说，霍岁却点点头：“我处理一下公司的事务。”
　　赵雀栖回过神来：“我随口一说而已，有时间再说吧。”
　　她还想着有时间了回音院一趟，况且最近沈壁生又老是来找她，霍岁虽然说过这种事情都会帮她处理，但她还是不太想在沈家的事上让霍岁插手太多，尤其是有个她爸这样恨不得替她嫁给霍岁的人。
　　霍岁也知道赵雀栖经常随口一说从不放在心上，这次他却是真的有计划想腾一个假出来。

　　他手机一亮，看了看，说：“替你搬酒店和那间房子东西的人整理好了，待会儿送过来。”
　　赵雀栖：“应该就是些衣服吧，我也没多少东西。”
　　霍岁嗯了一声，赵雀栖问：“你在那家酒店很熟吗？”
　　霍岁道：“周鼎杰。”
　　“？”赵雀栖觉得有些耳熟。
　　“早上在大堂见到的那个人，就是酒店老板，当初入股的时候我们有些交情。”
　　赵雀栖一想到那个人，就皱了下眉：“你跟他关系好吗？”她只见了周鼎杰短短一面，觉得很不适。
　　霍岁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拒绝道：“并不。”
　　赵雀栖看着他：“你好像知道些什么？”
　　霍岁言简意赅：“……不是正常人。”
　　“呃……”
　　霍岁口中的“不是正常人”算是什么意思？赵雀栖有些难以理解。
　　霍岁问赵雀栖：“你昨晚遇到过什么其它的人吗？”
　　那可……她别有深意地看了霍岁一眼：“没有……不过你找来搬东西的人可真巧。”刚好碰到Lan来找她。
　　……看着霍岁有些疑惑的眼神，赵雀栖有一点点心虚，之后Lan是不是还跟霍岁打过照面？她突然觉得有些干巴巴的，坐起来，随便打开了部电影：“算了看电影吧，我昨晚遇到的那个可是会没事惹事，我撞了他的车，回去只求他能记得嘴上有个把门，不然下次再遇见的人就不只是吓吓他了。”
　　霍岁：“他已经进警局了。”
　　赵雀栖一愣：“什么？”
　　“聚众□□、□□未成年，赌博。”
　　每一个词都挺难听的，也难得霍岁有些凝涩地在她面前一个个说出来。

　　这种人平常在赵雀栖眼里就是不值一提的过路人，竟然匆匆一面就能惹赵雀栖发火，也必定不知道说了什么恶心话。
　　霍岁也正在查他。
　　赵雀栖对这类事难以置词，看着霍岁的表情：“那我昨晚还真是失策了，早该一油门往他身上撞的。”
　　而后又有些想笑：“怎么我总是碰到这种人，你说我是不是有当警察的天赋啊。”
　　霍岁没有答话：“没事就好。”
　　赵雀栖点点头：“是没事，不过那辆车可肯定有点事了。”
　　“没有太大碰损，已经送去修了，你要再挑一辆还是去新订一台？”
　　赵雀栖闭了闭眼：“有时间再说吧，现在还是开着大G吧，我和跑车命里有劫，别再又撞了。”

　　屏幕上战火连天，赵雀栖被声响吸引过去，发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这不是因文吗？”
　　她看了看，才发现偶然打开的就是刚刚上线在媒体平台的《年华》，当初首映礼她还去了一趟。
　　“霍岁，这不是你投资的吗？票房怎么样呀。”
　　霍岁看了看：“还不错。”
　　赵雀栖点点头，眼前剧情进展到两个人第一次相遇的场景，导演刻意拉长视角，背景音乐适时播放，剧情急促感情却悠长，两人视线相交，有种一眼万年的感觉。
　　看着男主欲言又止的深邃眼睛，赵雀栖想到了什么，低低笑了笑：“不知道你表弟的爱情观有没有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