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3]拾梅话三弄》整点薯片

81、陆无晦6 内战

　　陆谕和陆无明一起出现，不奇怪，但只有陆谕和陆无明，那就很奇怪了。莫不是怕陆无晦当众把真相爆了，陆谕没让其他影月卫跟来？

　　多年未见，陆谕脸上生了些皱纹，威严不减反增。陆无明站在他身后，没有蒙面，阴沉着脸像一把未出鞘的刀。陆无晦这才留意到，陆无明垂在身侧的左手裹着绷带，血已经染透。从绷带裹出的形状看，那只手已经不健全，想来陆谕已经对他藏人作出了惩罚。

　　天道好轮回，当年阿尼柯也是少了左手的手指。

　　“真是荣幸，居然能让父亲大人屈尊来见我。”

　　陆谕对上那双痞里痞气的金色眼瞳，语气不悦：“你还敢回来？”

　　陆无晦勾唇：“有什么不敢？我想回就回。”

　　陆谕和陆无明双双皱起了眉。这副散漫轻浮的模样陆谕已经见识过，陆无明是第一次见，记忆中那个沉闷稳重的陆无晦形象破碎了，两人都无法适应。

　　三拾看看这瞟瞟那，没由来地想笑。这父子三人简直天地为戏台，一家全戏子，你演我我演你，父子间的真情对话含量可忽略不计。在这严肃的气氛下，他这个外人的笑容实在有些突兀，引得父子三人纷纷看向他。三拾轻咳一声，收回笑容。

　　“这位是？”陆谕眯了眯眼，目光愈发具有压迫感。陆无明显然没跟他提到三拾，不知是故意的还是觉得没必要。

　　三拾一脸真诚地说：“你们一家人时隔多年再次重逢，实属难得，就让我来为你们祝贺一下这个瞬间吧。”没给他们拒绝的机会，三拾掏出一个掌心大的匣子，当着他们的面，笑眯眯地打开了。

　　一束火光冲上天，哗地炸成一朵金花，点点光焰散落，转瞬即逝。

　　“这是……信号弹？”陆谕迅速反应过来，手摸上了腰间的剑，“你到底是什么人？”

　　“别紧张，只是放个小火花庆祝一下而已。我只是一个柔弱小画师，不会武功，对你构不成威胁。”三拾笑得人畜无害。

　　他的想法很简单，打架帮不了陆无晦，他也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他要给陆无晦摇人！反正姬月澜说的有事就打开，现在可不就有事了？

　　“我心上人。”

　　陆无晦冷不丁丢出一句，硬控全场。

　　……

　　啊？

　　不是？你在说什么东西？？？

　　喂？？？你在说什么？？？

　　你要不要看看现在是个什么场面？！

　　啊？？？

　　你是不是有病？？？

　　而那个突兀的家伙搭上三拾的肩膀，对着父弟挑眉道：“虽然不是我本意，但也算是把他带回家让你们过眼了，你们可以祝福我了。”

　　鸦雀无声。

　　三拾一副见鬼的表情看着陆无晦，脸刷地一下全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整个人像刚从染红布的桶里爬出来，红透里里外外，红得彻头彻尾。

　　我祝你个头祝！！！

　　三拾内心疯狂咆哮，脸上却很平静，啪地超大声打掉陆无晦的手。

　　陆无晦看着父亲的脸黑了，弟弟的脸白了，还有身旁这位的脸红了……心里怎么这么畅快？

　　你笑个屁笑！！！！

　　三拾抓着陆无晦胳膊，咬牙切齿，一句一个拳头：“不要、再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他是个体面人，但陆无晦从他那张要吃人的脸上看出了他没出口的话骂得有多脏，一边承受着没有伤害的绵绵拳一边笑得东倒西歪。

　　“我只是替你回答他的问题，你这人怎么这样？”

　　你小子还委屈上了？！

　　此刻的三拾，比陆谕更想杀了陆无晦。

　　“好了，不闹了。”陆无晦笑意未收，抓住三拾的拳头别到身后去，重新面对父弟。

　　三拾手腕被紧握着不放，抽半天抽不回去。

　　到底是谁在闹啊喂？！！

　　好好好，既然你不当人，那就别怪我变狗！

　　被迫看了一波大儿子开朗画面的陆谕眉头皱得更紧了。无论是大儿子突然回来，还是大儿子带了个男子回来，他都不太能接受，沉默半天，挤出一句：“胡闹！”

　　“怎么，你以为你还管得了我？”陆无晦仰起头，眼中满是轻蔑，“收收你咦呀——”

　　陆无晦身子突然猛地一颤，他迅速捂住自己的嘴，但还是慢了，那声怪异的腔调从嘴里滑了出去，十头牛都拉不住。

　　他双眼瞪得比月亮大，惊恐地看着三拾。只见三拾眨了眨眼，微笑着回望他，表情特别善良。谁看得出这善良之人的手此刻正狠狠地掐在猫屁/股上呢？

　　猫屁/股还挺紧致，手感不错，另一边也掐一把。

　　陆无晦身子再次猛地一颤。他着急忙慌把三拾作恶的爪子扯远，一只手捂着脸扭过头去。

　　这下脸红的另有其人了。

　　出了一口恶气，三拾舒服多了，心情很好，笑容很灿烂。

　　然而这边和乐融融，那边却杀气腾腾。三拾的笑容没维持多久，陆无晦也没闲情脸红心跳了，两人目光齐刷刷地盯着对面——

　　陆无明的刀毫无预兆地刺向陆谕后背，而陆谕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闪开了。

　　陆无明乘胜追击，双刀如鬼魅缠身般穷追那道身影。陆谕闪退数步后直接抽剑迎上，短兵相接，眼看偷袭失败，陆无明不再追缠，后撤拉开了距离。

　　父子三人，鼎足而立。

　　陆谕：“你在干什么？”

　　陆无明：“还需要问吗？真不愧是父亲。”

　　陆无晦：“不用可惜，我们的父亲最懂得要提防站在自己身后的人，即便那个人是他的家人。”

　　陆无明：“什么意思？”

　　陆无晦耸了耸肩，笑而不语。

　　陆谕：“你们俩合谋背叛我？”

　　陆无晦：“跟我可没关系，我是被抓来的，现在正准备逃走呢。”

　　陆无明：“你不许走。”

　　陆无晦：“先管好你自己吧。”

　　陆无明：“你走，我就杀了他。”

　　陆无晦：“你还挺忙，要篡位，要拦我，还要杀我的人，忙得过来吗？”

　　陆无明：“只要做成一件就行，我们三个，谁也别想好过。”

　　陆无晦：“真好，下辈子还和你们做相杀相恨一家人。”

　　陆无明：“父亲，这个位置你坐得够久了，该让一让了。”

　　陆谕：“狂妄自大，不自量力。”

　　陆无晦：“父亲，这叫青出于蓝。你小儿子不经意间就继承了你背叛的意志，后继有人，你该高兴啊。”

　　陆谕：“……”

　　三拾绷不住了。他深刻地意识到陆无晦对他有多客气多收敛，这人现在把周身刺亮了出来，像个豪猪似的到处扎。

　　陆无明：“你一直话里有话，到底想说什么？”

　　陆无晦摊了摊手，答非所问：“温情闲聊就到这吧，要打要杀搞快点，再磨蹭天都要亮了。”

　　三人各存心思，既已扯破脸，也就没有客气的必要了，陆谕没有犹豫，直接先对陆无晦下手。只要真相埋进土里，就没有人能威胁到他，至于陆无明——根本不算个事。

　　只是其他人并不随他愿。陆无晦把三拾往后推，刀都拔出来了，陆谕半路被陆无明拦截住。没有任何试探，出手就是全力。

　　陆谕即便掌权了影月卫，也没有在武技上懈怠过，相反，他很了解要如何拆解影月卫的招式。影月卫追求快准狠，一招致命，不能得手便要迅速回防周旋，再找机会。陆谕的剑式融入了影月卫的特点，防住陆无明攻势的同时，招招直取要害。

　　陆无明这么多年也不是只长个子，他能拉拢影月卫的前提是自己有足够的实力，没人愿意跟随一个嚷嚷着要反却连自己都打不过的领袖。

　　场面一时胶着，难解难分。

　　陆谕突然转变攻势，倾力击向陆无明左手。那只手上包裹着的绷带早就被鲜血渗满，陆无明每挥一次刀，刀柄就会震荡一次伤口，本就没止血的皮肉被反复摩擦，极致的疼痛从指骨沿着手臂直上。

　　左手撑不住陆谕那猛力一击，眼看着刀被击飞，陆无明心下大惊，脚步一转侧身避开了陆谕接连砍落的一剑。陆谕没给陆无明回防的机会，穷追逼近，剑越挥越快，一剑接一剑，压住了陆无明。

　　就在这时，陆谕突然感到脚下踩到了某种硬物，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瞬间的分神，陆无明抓住了机会，快身撤出，喘得一口气。

　　陆谕冷哼道：“就这点能耐？”

　　陆无明颇感棘手，陆谕比任何人都要更熟悉影月卫的招式，他打不出优势，硬碰硬自己手伤也落于下风。没有犹豫，陆无明丢开了刀，在陆谕疑惑的眼神中骤然冲刺靠近。

　　“弃械肉搏？愚蠢。”

　　陆谕提剑刺去，陆无明侧身避开要害，任由剑刃划开皮肤，他的手臂如同一根柔软的藤蔓缠上陆谕的手臂，陆谕迅速屈肘狠狠肘击对方。陆无明没躲，硬接了这一击同时顺着陆谕的动作飞快绕到陆谕身后，另一边手臂缠上了陆谕的腰。

　　陆谕立马转身击出一拳，但陆无明化作了一条灵活的蛇，身形仿佛没有骨头般围绕着陆谕扭转，闪避攻击的同时试图整个人攀在陆谕身上，像是一条饿疯了的毒蛇在绞杀一个庞然大物。

　　一朝得手，陆无明锁住了陆谕的四肢，他猛地反掰，陆谕像一只展开翅膀的蝙蝠，四肢被用力地往后扯，瞬间动弹不得。

　　这般不顾自身安危的蛮缠招式并不符合影月卫的行事特点，远处观战的陆无晦却看得眼光微动，他仿佛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阿尼柯。

　　阿尼柯活泼好动，总是不走寻常路，他会倒挂攀附在各种地方：屋檐、房梁、窗户、甚至兄弟俩身上。他要练兄弟俩的反应速度和搏斗能力，就会像根宽面似的绕着兄弟俩滑来滑去，一边躲闪一边用手指去弹兄弟俩露出破绽的地方。

　　刚开始练的时候，兄弟俩常被他绕着绕着就扛了起来，这种抓不住对方还要被“绑起来”的受挫感让兄弟俩很难受，阿尼柯倒是玩得很开心。

　　陆无晦没想到，陆无明居然把那玩闹似的行为练成了独属于自己的招式。

　　手臂被弯到了扭痛的程度，陆谕骇然，当机立断腾空往后倒去，整个人狠狠压在陆无明身上，惯性带着重量砸到陆无明的五脏六腑上，陆无明一声闷哼，手脚不自觉卸了力。陆谕迅速挣脱，仰起半边身子，利剑反握朝陆无明刺去。

　　然而剑尖尚未没入胸膛，陆谕的眼角就瞥到一个闪着白光的东西飞来，他脸色一变，手臂用力去推陆无明，借用反力让自己后仰，躲开了那个袭来的物体。

　　陆无明缓了过来，伸手去抓陆谕的剑，陆谕果断起身，拉开了和陆无明的距离，目光投向物体飞来的方向，陆无晦正收回手。

　　三拾掏出药瓶：“碎片就捡了两块，药丸你要不要？”

　　“不浪费秦大夫的心血了，”刀在陆无晦手中转了个方向，“你自己小心。”

　　“知道了。”

　　陆谕看着陆无晦缓缓靠近，冷笑：“你主动求死，倒省了我不少功夫。”

　　“别太自信啊，父亲，现在是二打一。”陆无晦偏头看了一眼陆无明，陆无明已经站了起来，并捡回了刀。

　　“你这一身伤，拿得稳刀？”陆谕嘲讽道。

　　“所以才要二打一啊。”

　　“哼，你倒是坦荡。”

　　陆无晦不再说话，眯了眯眼，冷漠的眼眸透出杀气，一瞬息，他已经闪身到了陆谕身侧，弯刀破风而去。与陆无明的灵活不同，陆无晦这些年多是与亡命之徒打交道，讲究爆发，即便还是影月卫招式为底，出手却更狠辣，且毫无章法。

　　陆谕虽未看轻他，却还是被他出手的一击震到，脸上尚未来得及露出表情，陆无晦的一脚已经朝着他腹部狠狠踩来。陆谕迅速反应，收剑后撤，那头陆无明的刀近身，陆谕矮腰一躲，身子刚站直就迎上了陆无晦的下一击，闪过了刀刃却硬生生吃了陆无晦一记头槌，顿时两眼发花。

　　兄弟俩趁热打铁。陆谕倒退的数步里立马调整姿势，躲过陆无明的一击，左手空擒住陆无明的手腕，右手剑挡住陆无晦，飞身而起双脚朝两人踢去，趁二人躲避之时迅速拉远了距离。

　　几缕长发滑落，陆谕颇显狼狈。他罕见地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没有温度，阴森森的在这个夜晚里十分瘆人。下一刻，他面露凶相，黑色的眼瞳像猛兽在注视两个猎物。

　　一阵风卷着沙尘过，吹响了下一回合的激战。三人再次缠打在一起，陆谕攻势凶猛，一打二不但没落下风，反而让兄弟俩丝毫不敢大意，用实力证明了他有资格坐在影月卫首领的位置上。

　　三拾在旁观战大气都不敢出，不自觉地抿起唇，视线紧紧地跟随着陆无晦。忽然，他瞥到远处闪过什么东西，他有些错愕，视线转向远方，眯起眼细看。

　　错愕逐渐转成惊讶，再变成惊喜。他没看错，有两抹青绿色从远处往此移动，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那是三拾最熟悉的颜色——长歌门的服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