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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陆无晦5 无晦 ...

  •   陆无晦十九岁。

      日夜兼程,视野内已经看不见黄沙陆无晦才停下,随意爬了棵树歇息。然而才眯上半会,就有不长眼的家伙在大声嚷嚷。

      陆无晦本不想理,偏偏那些人就跑到他附近,睁眼就是地痞流氓欺辱良家妇女的戏码。女子求救的呼喊声,流氓龌龊的调戏话,吵得陆无晦睡不了。他从树上跳下去,随之掉落的还有流氓新鲜热乎的尸体。

      女子被溅半脸血,吓得尖声大叫,陆无晦扭头就走,又被女子喊住。

      “多、多谢恩人相救。”

      陆无晦掏了掏耳朵问:“这是哪里?”

      “这?这里是长安。”

      长安?似乎听过。陆无晦是第一次离开大漠,对外面所知甚少。他没再理会那女子,自顾自地走了。视线范围内的人逐渐密集,陆无晦进城了。

      虽脸上没显露出来,但他内心还是有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这里的房屋街道与大漠全然不同,繁华辽阔;熙熙攘攘的路人什么形态都有,热闹非凡。没有人觉得他是另类,也没人问他来自哪里。

      陆无晦无声地行走在大街上,双眼习惯性地观察着四周,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说的话他都竖起耳朵听,那都是他的情报来源。

      在路过官府门口时,陆无晦停了下来。他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好一会,脚尖一转,往来时的方向跑回去。片刻后,他提着一个血淋淋的包裹再次回到官府门口,掀掉公告栏上的一张悬赏令。

      这波是属于瞎猫遇见死耗子,那流氓还是个人物,只是猝不及防被从天而降的家伙刀了。陆无晦心里嘀咕着自己运气还不错,这就有钱吃饭了。

      自此之后,陆无晦靠着老本过上了做悬赏吃饭的日子。但悬赏之所以是悬赏,是因为那些被悬赏的目标不是善茬,陆无晦又不是天下无敌,重伤要死的情况也遇过很多次。他在无数次绝境中杀出一条条路,脾性和能力也被磨练得更锋利。

      在某次几乎同归于尽的任务中,陆无晦躺在血泊里,没想家人,没想故乡,想的是自己费命赚的那些金用不了了,这硬是让他撑了起来。陆无晦醒悟,自己随时会死,赚的钱又带不走,攒钱好像没什么意义。于是他转成了做一单赚一单,钱快用完了再做下一单的方式。

      他无欲无求,抱着能活就活,活不下去暴尸荒野也无所谓的心态,就这样随便地吃,随便地走,随便地活着。有钱住客栈,没钱躺树干,渴了没水就嚼点叶子,饿了没饭就打点野味。漂漂泊泊近十年,他竟也还长得高大强壮,简直匪夷所思。

      陆无晦二十八岁。

      他接了一单悬赏令,虽成功取了目标人物的性命,但被垂死挣扎的目标伤了腹部。他艰难地摆脱围剿,甩掉追出来的人,跑了很远的路回到交悬赏的地方,但体力不支昏倒在路边。

      陆无晦想,好累,终于要死了,就这样吧。他心中莫名地生出点期待来:是不是睡过去就可以了?

      然而期待落空,他被一个人扇醒了。

      四目相对,月色明亮,那人的一双黑色眼眸平静如水。

      陆无晦在地上躺了很久,然后,他决定再活一活。

      其实很没有道理,陆无晦漂泊这么多年,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也不是没见过长得好看的,但偏偏就被那双沉静淡然的眼眸吸引住,继而让他对那人生出了好奇。

      若非要说出个所以然的话,也许是被从鬼门关拉回来,骤然睁开眼看到的第一面,月朗风清,惊艳绝伦,那张脸就这么蛮不讲理地闯入了他的脑海。

      不管怎么说,陆无晦暂时不想死了。

      三拾和他的生活作息是极端的两面。虽然奉行“够用就可”,但三拾对待每件事都极其认真:认真吃饭,认真睡觉,认真画画,认真赚钱。陆无晦跟着三拾,也开始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日子除了活着之外,也有了笑意和舒适,他不再“无所谓”,他开始又争又抢。

      一整瓶外伤药膏抠完了,三拾从前面抹好的地方“劫富济贫”到还没抹的伤口上,总算是给陆无晦这一身伤给抹齐了。

      他眉眼微蹙,嘴角下沉。陆无晦的“你怎么了”还没出口,脖子就被抱住了。

      三拾在他耳边叹气:“看在你无家可归的份上,我收留你。但你以后别老想着死了,尤其是不准死我家里,你都叫无晦了,你不能让我晦气吧?”

      陆无晦被这个主动的拥抱抱得有点不知所措,三拾说的话又让他想笑,他嘴唇碰了半天最后蹦出俩字:“真的?”

      三拾接着叹气:“我以为你是不怕死,原来你是没想活,唉……你也不容易……”

      陆无晦挑了挑眉,嘴角疯狂上扬:“心疼我啊?你完了。”

      “什么完了?”

      “我听过一句话,‘心疼男人是倒霉的开始’,你心疼我,你完了咳……”

      “再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回去你睡厨房!”三拾的怅然消失殆尽,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向对方的背部再发出一击暴捶。

      “我睡屋顶都行。”陆无晦又咳又笑,眼泪都要出来了。

      三拾松开对方,突然开始脱衣服。

      陆无晦笑容一顿:“你干什么?”

      “当务之急是先出去,出不去街角都没得你睡。”

      “出去就出去,你脱衣服……干……什么……”

      随着三拾半边衣袖滑落,一朵白色的花从他胸口处冒出了头,陆无晦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秦溪连的千枝花。

      “事前先找秦大夫借了点内力。”三拾边说边掏出内力药内伤药,顺带着往陆无晦嘴里也塞了几粒,两人跟分糖丸似的咔咔一顿吃。

      “借内力?”秦溪连诧异地看着三拾。

      “对,你说你靠千枝花存留内力,那它应该算是一个容器吧。这个容器能不能装了你内力后,转移给我?”

      秦溪连思考了好久才道:“别人不行,但你理论上来说可以。子株已经存活在你体内,我把子株和花连上的话,花就能在离开我之后也活着,只是……这样也存不了多少内力。”

      “无妨,有一点是一点,我得给自己再备些后路。”

      “这样我还得重新给你开胸把花跟子株连上……花扯着子株一直悬在心府外会很难受的,你确定吗?”

      “确定。反正伤口还没长好,也不会比喝你那个毒药更难受了。”三拾无奈地笑了笑。

      话虽这么说,伤口太大难免感染,秦溪连不知道三拾这趟多久能回得来,很谨慎地只连了一朵花:“只要花不被伤到就能一直存活,你用掉我的内力后花会枯萎,不要擅自拔掉,回来找我处理。”

      “你准备做什么?”陆无晦问。

      “给你开锁。”

      “你的琴剑呢?你要怎么开?”

      “琴剑在高昌城,且不说陆无明不会让我带,我带着也没用,打架还是得靠你。”

      三拾将花尽量贴近陆无晦的手腕,手指虚扶在胸口处,深呼吸,定心神,全神贯注调动体内的内力往千枝花去。陆无晦看到那朵花泛起极淡的白光,一根枝条缓缓从花瓣后伸出。

      “你能控制千枝?”

      三拾注意力集中在枝条上,枝条仿佛是他手指的延申,探头探脑地伸进铁链锁孔里,胡乱摆动一通点,咔地一声锁开了。

      “临时跟秦大夫学了一点,也就仅限这一点了。”

      三拾缓了口气,抿唇皱眉接着去开另一边锁链。花的光芒消弱到几乎没有了,锁链应声掉落。

      陆无晦重获自由的第一件事是展开双臂去抱三拾,却被对方猛地一声抽气吓得迅速后退,不敢动。

      三拾说话声音都虚了:“你压到花了……好疼……”

      “你一直在忍着吗?”

      “是啊……你以为这是什么很轻松的事情吗……”

      陆无晦瘪了嘴,眼尾下垂,双臂兜大圈围过去,像三拾方才撅着屁股抱他脖子那样回抱。他还以为三拾是害羞,抱抱不贴贴,没曾想是在避着花。

      都这样了还要安慰他,三拾真好。

      陆无晦又沦陷了。

      “能出去再抱吗?这是什么好地方吗?你弟赶回来我俩还有出得去的机会吗?”

      沦陷暂停。

      三拾故技重施,千枝花眼看着开始泛黄了,他咬牙把自己那三瓜两枣的内力全渡过去,堪堪把地牢的门锁打开,千枝花瞬间枯萎。

      虽说是借了秦溪连的内力,但对经脉刚恢复的三拾而言,这无疑是在透支身体。他扶靠着地牢门没让自己倒下,脸色都白了,然而看着陆无晦轻手轻脚给他把衣服穿好理顺,三拾内心略有些复杂:“你怎么动作这么熟练?”

      “你种子株那次不是我替你擦身穿衣服的吗?你放心,我没有给别人穿衣服的爱好,只给你穿过。”说完直接把人打横抱起。

      三拾心情更复杂了,但也只能接受被这样抱着,他胸口痛压不得,也没什么力气走路:“倒也不必说得这么详细……等等,我们就这么大摇大摆走出去吗?”

      “不然呢?”

      “低调点啊,有人守着的吧?”

      “就这条路,有人守着也得从这走。”

      “你不是擅长偷袭吗?偷袭不比正面迎上强?”

      陆无晦低头跟怀里人对视一眼,似笑非笑:“你身上有带什么武器吗?”

      “没有,只有两瓶药。”

      “你的意思是,我用两瓶药去偷袭影月卫?”陆无晦压住嘴角的笑意,“陆无明把你脑袋磕坏了?怎么感觉不太聪明了。”

      “啧!”三拾痛击我方队友,“要不回去把杯子碎片带上?”

      然而两人一路警惕但无阻走到了地面,甚至直接捡回了陆无晦自己丢在屋里的双刀,轻松得两人都不敢相信。

      陆无晦被带到这间屋子的时候并没有被遮目,知道这里处于河西边上一片荒废无人的地方。他猜陆无明是偶然发现了这有个地牢,情急之下先把自己安置在这,但不派人看守……是不怕他逃?还是认为他逃不了?

      三拾抚着下颚说:“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

      “陆无明估计要反了。”

      陆无晦挑眉,抬手揉了揉三拾脑袋:“看来没磕坏。”

      三拾狠狠拍掉他的手:“你也这么想?”

      “我没你聪明,但我很清楚影月卫内部。”

      陆无晦的身份比较特殊——叛逃的前首领,这显然不能立地处死,得带回去。

      那天出现的影月卫并不少,陆无明能把人藏起来,说明那天的影月卫们都没有把这件事汇报上去,陆无明拦下了陆无晦回来的消息,陆谕不知道这件事。

      可陆无明的命令级别居然会比陆谕这位现任首领高?

      也就是说,这批影月卫是以陆无明为首,而不是陆谕——影月卫内部有分裂,陆谕和陆无明各执一头。

      陆无晦很好奇,陆无明到底是怎么瞒住陆谕把一批人拉进了自己阵营的?这显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陆无明用了什么方法让这些人听命与他的同时还能维持着表面样子,没让陆谕发现?

      毕竟这要让陆谕发现了,陆无明现在就不会还在影月卫,他要么被迫离开大漠,要么被迫离开世间。

      而如今不知什么缘故,陆谕突然知道了陆无晦的存在,不知道陆无明会如何让自己脱身。

      “你会帮谁?”三拾问。

      “谁都不帮。你是怎么察觉陆无明要反的?”

      “陆无明不想你死,但你的父亲想你死。你父亲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回来,于他而言,最大的威胁就是当年的真相被公之于众,他会成为众矢之的。他掌权了这么久,岂能容许一个本该在多年前死去的人的威胁?这就和陆无明冲突了。”

      正如陆无晦所说,陆无明有了一批自己的人,那他为什么要拉拢一批自己的人?他本来就存了要推倒陆谕的想法,只是陆无晦的突然出现,让这件事提前了。

      “所以,有机会的话我会帮陆无明,我不想你死。至于你的父亲……反正他死不死你都无所谓,那就他死吧。”

      没想到三拾会说得这么直白,陆无晦勾了勾嘴角:“好,那我也帮陆无明。”

      陆无晦贴着门缝往外瞄了一会,视线范围内没有人。他很熟悉这样的夜晚,广阔无垠的大漠上,月光照亮目之所及的所有东西,许多年不见这样的夜色,他的心底徒生出一股悲凉。

      “走吧。”陆无晦再次把人抱起。

      “你这样抱我,伤口不要紧吗?”

      “无碍。你是我的药,你在我就不会有事。”

      “……”

      救命!这猫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总说些让人怪难为情的话……

      三拾移开了视线。

      可他越是不自在,就越清晰地感觉到紧贴的身体传来的阵阵热量。三拾被烫得“如坐针毡”,但又不能动,心里有些烦躁。

      好在,他没被“扎”多久就被放下地了,因为来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陆无晦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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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快写完啦,写完会修文,要不你们先收藏等我修完再看吧,现在有些句子看着还怪尴尬的orz我好担心你们被我尬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