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兄弟 不是一家人 ...

  •   “你怎么不高兴啊,哥哥?你不想再见到我吗?

      “噢,对了,你现在是叛徒。叛徒被抓到,是要被处死的。

      “叛徒送上门来,是觉得没人记得你了吗?还是太自信,以为自己不会暴露?”

      三拾脸色渐沉。二郎之前寥寥几句说得风轻云淡,他真以为不是什么大事,然而此刻那双眼睛里陌生的冷漠阴郁,足以证明没有那么简单。

      二郎直接拔刀:“陆无明,多年不见,你话还是这么多。”

      “那还不是因为哥哥不在,我都找不到人说话,憋了满满一肚子话等着跟哥哥倾诉呢。”

      “很遗憾,我不想听。”

      话音刚落,三拾只觉眼角一闪,身旁的人已经消失,只剩地面扬起的一小片沙尘。

      陆无明一把将驿长推出。驿长眼睁睁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弯刀朝着自己来,惊慌地闭上眼等死,却被人猛地一踹后背,踉跄了几步扑倒在地。

      二郎脚尖借力,像支脱手的箭眨眼间便欺至陆无明身前,手中弯刀破开风声。

      陆无明不偏不躲,持刀横挡,刀身相撞发出刺耳的震鸣。他挺身向前,胸口几乎贴上刀背,两人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的倒影。

      陆无明眯了眯眼,控诉般的语气:“亲兄弟久别重逢,说不到三句就拔刀相向,你好无情啊,哥哥。”

      二郎嗤笑:“那还是拉无辜之人下水的你更无情些。”

      “没办法,哥哥自是不会乖乖跟我回去,我只能使点手段了。”

      “怎么,一点能打败我的信心都没有吗?这么多年个子白长了?”

      “呀,哥哥看出来我长高了,哥哥心里有我,我好高兴。哥哥好坏,你这样我怎么舍得把你带回去,绑上铁链尽情折磨?”

      “少说几句,吵死了。”

      二郎话音未落,屈膝袭向对方腹部,陆无明顺势收刀后撤。脚步尚未刹停,二郎已经紧追到他身侧,没有试探,没有留手,刀刃精准直指喉咙划去。

      陆无明眉头蹙起,身形一矮。二郎一击不中,直接撤离,堪堪躲开了肘击。

      陆无明双眼泛起一丝狠厉,那点重逢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你当真一点情面不留。”

      二郎闻言,呵出一声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不屑:“我离开的这些年,我们的好父亲开始讲情面了?”

      陆无明冷哼一声,周身气息倏然凌冽。

      两人静静站立,像暗夜中两头对峙的凶兽,目光紧锁着彼此。没有任何预兆,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又急又刺的金属碰撞此起彼伏。残影相触分开再相触,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三拾忧心地看了一眼,转头往另一边走去。二郎有意将战场引远,他和秦溪连趁机把骆驼和驿长带离。

      “驿长大哥,发生了什么事?其他人呢?”

      驿长脸上的惊慌还没褪去:“那、那人来到驿站,二话不说就把所有人给放倒,伙计们反抗逃跑都没有用……都被绑在后面。”

      三拾和秦溪连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我们去救,你先躲起来。”

      陆无明眼眸微闪,翻身的同时手中弯刀掷出,却被另一把弯刀半途击落。二郎再度缠上,不给对方半点喘息的机会。陆无明频频接招,分心不得,嘴上却不闲着。

      “那是哥哥的好友吗?看来哥哥的新生活过得还不赖,真是令人羡慕。”

      陆无明眉眼半眯,二郎仿佛能看到他蒙布下锐利的笑容,不安涌上心头,他立马收势转身朝三拾跑去。

      然而攻守易形只在一息之间。二郎刚转过身,后颈便掠来一阵凉风,他迅速回挡。陆无明一改强攻,开始极力拖缠:“哥哥这是要去哪?你还有闲心去管别人吗?”

      三拾和秦溪连摸到屋子侧边,几位驿夫果然被捆在这,一个个靠墙歪坐着。看到秦溪连,一双双眼睛亮了起来,满脸都是绝处逢生的狂喜。秦溪连一个噤声动作硬生生按住了他们的呼喊。

      三拾正要拔剑去挑破绳索,就见秦溪连突然看向自己,脸色刹变。

      在那一瞬间,无数枝条从秦溪连体内贯出。而同一时间,三拾眼下银光一闪,他感到一抹凉意贴着他的脖子划过。下一刻,千枝缚上了被划开的地方,一圈一圈,带着力度,把什么东西牢牢地箍在了皮肤之下。

      其余千枝冲着三拾身后而去。

      痛觉姗姗来迟,呼吸骤然变得困难,心跳越来越快。三拾意识到,在那电光石火间,有一把刀——锋利,极快,无声,割开了他的喉咙。

      他看到秦溪连迅速将百草卷甩出,转眼间脚下生出一片植丛,将驿夫和他圈在中间。随后秦溪连迅速给他塞了两粒药,内力顺着千枝从脖子的伤口处流入。

      他听到二郎喊着他的名字,由远及近,急促又慌乱。但脖子上的千枝缚得太紧,他无法转动头部。

      他听到身后的陆无明语气懊恼着说:“哎呀,忘记提醒你们了,这里可不止我在。要救人,至少得跟我打声招呼嘛。”

      话音刚落,几个同样带着兜帽蒙着脸的人从天而降,落在植丛外包围了圈。

      秦溪连连忙再扔出几粒种子,荆棘拔地而起,朝着那突然出现的几人袭去。

      荆棘无法伸得更长,但那些人也无法靠近。

      “伤势如何?”

      “那人被我千枝唬到,失了手,没伤及太深。”

      二郎沉默地环视一圈。

      若是只有一个陆无明,他尚且有机会一搏,显然,陆无明也是这样想的,备了这一手。秦溪连的植丛能挡一时挡不了一世,二郎很清楚那些人能做到什么程度。时间一长,他和秦溪连总有走神或疏忽的时刻,只需一个瞬间,这层防御就会立马被破。

      他护不住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他护不住三拾。

      没有犹豫,二郎收回了刀:“放过他们,我跟你走。”声音很平,没有起伏,似乎只是在说一个无关要紧的决定。

      陆无明莫名地鼓了三声掌,摊开手笑意盈盈地说:“就等着这句话呢。哥哥放心,我的目标只有你,只要你乖乖跟我回去,我保证不会再动他们一根寒毛。”

      三拾极艰难地转过身子,看着二郎一步一步走出植丛,挥退了拿着绳索向前的人:“不用,我不会跑。”

      “既然哥哥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相信了。”陆无明打了个响指,那几个突然出现的人,迅速往外散开,重新隐没于沙尘之中。

      那道背影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都没再回头。

      秦溪连小心翼翼地抹开药膏,再缠上绷带:“现在能说得出话吗?”

      三拾清咳一声,声带振动牵扯到伤口,他皱了皱眉,声音有些沙哑:“可以。”

      秦溪连松了口气:“吓死我了,但凡我反应慢一点,你就真在我眼皮底下死掉了。”他瞥了一眼三拾的脸色,“你接下来作何打算?”

      “去找他。”

      “找到之后呢?”

      “救出来。”

      “……你怎么救?”

      “不知道,得先见着人再说。”

      “可你……”

      “我知道是以卵击石,但我必须去。”三拾苦笑了一下,“他把我全须全尾的带来见你,我也得把他带回去不是?”

      秦溪连明白阻止不了,也不打算阻止:“你知道人在哪吗?”

      三拾摇头:“自己找得找到猴年马月,得他们的人来找我。我准备去高昌城打听打听。”

      “打听什么?”

      “城里有陆无明的眼线,二郎应该是前日去早市的时候不经意暴露了。想个办法让他的眼线给他传话。”

      “要怎么做?我可以帮忙。”

      “不,秦大夫,归根到底是我连累了你们,我过意不去。你两次助我起死回生却不求回报,我报恩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再把你牵扯进来。我可不能恩将仇报。”

      秦溪连想了想,也不坚持,掏出两瓶药:“都是伤药,这瓶外用这瓶内服。我在高昌城有个落脚的地方,简陋了些,你可以在那住着先。”

      三拾扯了个笑容:“秦大夫,你是神仙下凡吧?帮了我这么多,我该如何报答你?你有想要的东西吗?”

      “没有。你要实在过意不去今日就在驿站歇下吧,药给了你我就没剩多少了,帮我干活,明儿再进城。”

      “……好。”

      天微微亮,三拾便告别了秦溪连。

      他从城门开始,拿着昨晚画的陆无明蒙面图,一路逮着人就问。问了整整一圈后,他把画纸贴在公示板上,来一个问一个,路过一个问一个。

      一直到傍晚,他才回到秦溪连说的落脚点。随便吃了点东西,点个灯等到半夜,却不见人来。

      于是第二天,“陆无明”三个字后跟着的话是“师门不幸,杀父弑母,抛妻弃子”。人们总是乐于添油加醋地传递这样骇人的故事,这天傍晚,高昌城众人嘴里传说的“陆无明”已经是三头六臂,无恶不作,半夜吃小孩。

      那把锋利的匕首抵在三拾的喉上,说明效果还是挺好的。

      “二郎还活着吗?”

      “二郎?他给自己改了这么个名字?真是没品。”

      “我起的。带我去见他。”

      陆无明眯了眯眼,猝不及防地握住三拾的头砸向墙面。

      “嗯?竟不会武功,就这还敢跟我狂?”

      一股热流糊了眼,额角破了。三拾耸了耸肩,冷冷笑起。

      “笑什么?”

      “笑你可怜。”

      “我可怜?”

      “让我猜猜,你这两日拷问他不少问题吧,他是不是懒得理你,话都没回两句?”

      “哥哥本来就不爱说话。”

      “是吗,他很喜欢和我说话,总会笑着看我。”

      “……你什么意思。”

      “他告诉你为什么离开还要回来了吗?”

      “……”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是因为我要来河西,他才陪着我来。你哥跟我认识还不到两个月,愿意为了我重回他逃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

      “而你这个血脉相连的弟弟,却要靠威逼才能带他回去,他宁愿杀了你都不愿意跟你走。你说,你是不是很可怜啊?”

      三拾感到头皮被猛地一扯,额头再度被重重地撞向墙面,后颈被死死地压住,伤口受牵裂开,血渗透绷带。

      “你想死说一声就是,我可以成全你,哪来这么多废话?”

      “哈哈,废话吗,你哥就喜欢听我说废话。你我话都多,怎么我的废话他就爱听,却不愿意听你的。你好可怜啊。”

      三拾骤然腾空,后背撞在桌椅上翻到在地。陆无明一脚踩在他胸口,三拾立马侧过身,偏移了位置,俯视他的金色眼睛冷得能把人冻结。

      “咳咳这就生气了?你要是亲眼看见他对我唯命是从、百依百顺,你不会气到要爆体而亡吧?”

      “哈?百依百顺?”陆无明笑了一声,“你倒是挺会讲故事。”

      “喜欢听吗,喜欢我就再给你讲点。你以为他自投罗网是因为你抓了几个驿夫?呵呵,他是会管陌生人的人吗?他自愿跟你走,还不是为了护我。你看到他当时见我受伤有多着急了吗?

      “他为什么不跟你说话,他怕说了你会发现我对他有多重要,他怕你会来找我麻烦。而你什么都不知道,被他蒙在鼓里,你还给他找借口说是不爱说话。你多可怜啊咳咳咳咳……”

      “闭嘴。”

      “咳……你信不信,我跟你站在他面前,他眼里只能看见我,一点余光都不会施舍给你?”

      “激将法?呵,对我没用。”

      “还给自己找借口呢,不敢带就不敢带,还激将法。你怕亲眼看见我说的都是事实,你怕你心底珍重的过去他一点都不在乎,你不敢承认他最重要的人居然不是你。”

      “……既然你不会闭嘴,那我就助你一把。”

      陆无明一脚一脚踢在三拾身上,毫不留力,他举起了刀。

      “咳咳咳……来,杀吧。帮我带句话,就说我在黄泉路上等他。”

      “想得美,我会把你的尸体丢去喂野狗,他永远不会知……你笑什么?”

      “你觉得,他真的会不知道吗?”

      “……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三拾笑得特别灿烂:“不告诉你。反正,我死,他不会活。他满心满眼都是我死去,而你,到死都得不到他一点点的在意。”

      陆无明的刀悬在三拾的脸上,刀尖闪着寒意,那双金色的眸也蕴着寒意。

      三拾嘴角挂着,平静的眼睛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吞噬着周遭一切声音。

      片刻后,陆无明突然眯了眯眼,蒙布盖不住那张脸的兴奋。

      “杀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没什么意思。我倒要看看,你在他面前受尽苦痛,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他会怎么办。”

      陆无明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三拾一路上像个囚犯被拉着磕磕碰碰前进,只能从眼睛感受到的光判断进了某个屋子,再进了地牢。

      走到某个点,陆无明扔下了手中的绳,三拾抬手把眼布摘掉。

      双眼缓了一会才适应昏暗。他抬眼望去,呼吸一滞。

      二郎双臂被锁链悬在半空,铁环把手腕磨得血肉模糊,暗红色的血迹蜿蜒而下。他整个人跪坐在地上,半长的头发披垂着盖住了脸。

      一道道皮肉翻飞的伤痕交错横布,大片干涸的血迹如泼墨般洒在身上。脸上的伤从颧骨划到下颚,一条血痕从额头流到干裂的嘴唇,脖子上还有一道粗得异样显眼的勒痕。

      三拾抿着唇,目光细细地扫过那副破损的身躯,眉头皱成了竖线。

      一杯水泼在二郎脸上,他猛得一颤,缓缓睁开无神的双眼,脸上空白得没有一丝情绪。直到那双眼,越过陆无明的肩膀落在三拾身上,一瞬间便聚焦起来。

      错愕,惊诧,担忧。

      变化清清楚楚地落在陆无明眼里。只是一个呼吸的瞬间,就证实了他的可怜。

      他的哥哥,他的好哥哥,对他是这样的无情。

      陆无明的怒意瞬间窜上头,他狠狠地掰过二郎的下颚,让对方只能看自己,拇指用力按在那道伤痕上,尚未干透的血再次溢了出来。

      那些柔弱的情绪转为狠戾,二郎说:“你保证不会再动他们一根寒毛的。”

      陆无明紧紧盯着那张与他有七分像的脸。片刻后,像是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好笑的话,他突兀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他弯腰捧腹,笑得眼角含泪。尖锐的笑声在地牢里回荡,听起来像迷路的野鬼在哭。

      ——这是他的好哥哥来到这里后说的第一句话。

      陆无明笑累了,直起身子往回走,匕首在手中耍舞:“我的好哥哥,你的弟弟是什么很讲信义的人吗,说什么你都信?”

      那把匕首在空中转了两圈,最后落在三拾脖子上。他挑开了那圈染了血的绷带。

      “我现在真的很好奇,当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流血流死,你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刀尖挑衅般在三拾脸上刮了一下,皮肤立马就裂开一道细细的血痕。

      锁链骤然发出沉重的碰撞声,二郎猛地挣扎起身,瞠目欲裂,喉咙嘶哑:

      “陆无明!!!”

      “不用叫那么大声,我听得见。”

      陆无明掏了掏耳朵,刀尖挑起三拾下巴:“我划你一身不见你响半点,这才轻轻刮他一下你就这么大反应,这么爱吗,哥哥?他用了什么法子让你对他死心塌地的?”

      “这是你我之间的恩怨,与他无关!”

      “好哥哥,别这么恨地看着我,是他自己上赶着碰我的刀。哎呀,真是亏大了,明明是为了他才自投罗网的,他却辜负了你的心意,一心求死。”

      “……放过他,你想我怎么做都可以,你说。”

      “天啊,好感动。那你跪下求我,哥哥求我的话,或许我会考虑考虑。”

      “好,求……”

      “等会等会,差不多得了啊,我不说话别真把我当你们兄弟戏台的一环啊。”

      兄弟俩皆是神色一顿,纷纷看向地牢里的第三个人,场面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他都说他不是讲信义的人了,你求他他也不会放过我,反而他听爽了会更用心地折磨我讨你话听,你这是要救我还是害我?

      “你自身都不保你拿什么跟他谈条件?你现在逞凶卖乖除了吼得嗓子疼有任何作用吗?

      “还有你,我有的是自尽的法子,你再碰我一下我立马就死你面前,让你以后只能对着个空心傀儡哥哥哥地叫。”

      陆无明诧异地笑了一下:“你哪来的底气跟我叫嚣?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吧?”

      “那你来,动刀,快,直接杀了我,你一刀不能让我咽气那就是你菜。”

      “激将法?我不受。你屡次逼我杀你,你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控制着他?空心傀儡是什么?”

      “不杀是吧?不杀就把刀收回去,别搁这晃得我眼花。”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陆无明声色一沉,刀尖再次划在三拾脸上。

      “哦,喜欢玩雕花啊,你去高昌城找个吃食店当厨师吧。我看你哥那身伤错落有致,有深有浅,雕成这样人都能不死,想必你这身手艺在厨房也能大放异彩,搞不好能收个‘河西名厨’的称誉。需要我给你推荐几个店吗?”

      “……”

      “怎样?杀不杀?杀个人有那么难吗?要这么纠结吗?”

      “……既然你这么想死,我成全你。”

      锁链晃响了一下,陆无明打定决心,无论他哥再说什么都要杀了眼前这个人。可他听到一声轻笑。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到二郎真的歪着头在笑。那些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在那张脸上消失殆尽,与多年前那张明媚稚嫩的笑脸重叠。

      “我都要死了你还笑,你有没有良心?”三拾忿忿地骂。

      “我看你也不怕死啊。死就死吧,我也有很多自尽的法子,陪你就是。让他以后只能对着我的坟哥哥哥地叫。”

      “啧啧,还是你够狠,你确实没什么良心。”

      “跟你学的,师出有名。”

      三拾微侧过头看陆无明:“想好了吗?杀不杀?杀就快点,不杀就把我绳子割了吧,我额头被你磕那两下,想抹点药。”说完把手抬了抬。

      陆无明视线落回到三拾脸上,眼神中有一丝茫然,一丝惊异,一丝难以置信。

      他一时都分不清眼前这人到底是在威胁他,还是在跟他商量。他也无法理解这两人居然会当着他面坦坦荡荡高高兴兴地说死,还有闲情互相调侃。

      他的哥哥原来是这么鲜活的人吗?

      杀手很忌讳意念不清晰,那代表着犹豫,犹豫在任务中容易丢掉性命。可陆无明实在不知该作出何种反应。

      好在,有人替他化解了这份难堪,身后传来了一个新的声音。

      “无明大人,首领召你。”

      三拾循声回头,似乎是那日在驿站从天而降的人之一。

      陆无明往回走了两步,反手毫无预兆地把匕首刺进那人的胳膊。三拾看得身子一抖,胳膊开始幻疼,而那人却面不改色,不偏不躲。

      “谁泄露的消息?”

      陆无明说话语气平和,眼睛弯起。若不是那根胳膊一直在冒血,他真像一个关心体恤手下的好头儿。

      “……属下不知。”

      二郎挑眉扬声:“我寻思怎么不是被带回教里,原来是瞒着父亲的。陆无明,你的人也没多忠诚啊。”

      “让哥哥见笑了,弟弟要清理门户,先失陪了。”

      人直接走了,地牢的门也关上了。三拾看着手上的绳索叹了口气,艰难地摸出秦溪连给的药。

      “你怎么说服他带你来的?”

      “骗啊。这辈子胡说八道最厉害的一次,说得我自己都信了。”

      “说什么了,让我也听听。”

      三拾沾了一指药膏,皱着眉抹在脸上的几道伤口:“我赌了一把大的,赌你弟不会真的想你死,赌成功了。”

      “……你的筹码是什么?”

      “他没叫过你的名字,一直在叫哥哥,这能有多恨?爱而不得,激将法最好用了。”

      看着那满脸的血,还有脖子那道血痕,二郎的眉头就没松过:“疼吗?”

      “还好,感谢秦大夫对我的疼痛栽培,这些都不算个事儿。”

      “……我在这里不是为了让你也跟着来的,我一点都不想看你死我面前。”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丢下你,不管不顾地回江南?”三拾刮了一坨药膏,毫不留情地戳在二郎脸那道长长的伤痕上,“我在你心里当真那么没良心么?”

      二郎幽幽地看他一眼:“该你讲良心的时候不见你讲,不该嘶……轻点。”

      “不是划那么多刀半声不响吗,现在搁这喊给谁听?”

      “喊给你听。”

      三拾一抿唇,手的力度更大了,咬牙切齿:“当时问你你说不是什么大事,躲着点就行。这叫躲着点就行?我疼不死你!”

      “要死要死,真要死我咳咳咳咳……”

      三拾停手,回头倒了杯水喂到二郎嘴边。

      “我寻思你本来也不用挨这么多刀,你弟问你话,你好好说就是。你一声不吭的,他生气,可不就只能用别的办法引起你注意。”

      “……”

      “哦,我知道了,他也不好好问,偏要用些莫名其妙的话激你是吧?你俩兄弟真是脑子有病,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白长一张嘴。”

      “……骂了他就别骂我了。”

      “听你们说的,你父亲也不是什么好人是吧?”

      “父亲定下的规矩就是,叛逃出教的人被抓回去是必死的。眼下看来,我被陆无明瞒着救下了。”

      “哦?你的意思是说,你原本打算一声不吭去送死让我这个被救的大麻烦一辈子活在内疚中是吗?”

      “……你不是麻烦。”

      “走的时候还挺潇洒都不回头看一眼是吗?”

      “……看了会舍不得死。”

      “答应我有什么事都会说清楚结果我还得挨一顿打才能见得到你是吗?”

      “……对不起。”

      三拾猛得把水杯砸到地上,捡起最大的碎片抵住二郎喉咙:“事后道歉有什么用,我捅死你去你坟头上说对不起行不行?”

      “你要是想的话,也行。”

      “啧!你这人有点贱,打你你都会舔我手,你要是死了不得化鬼日日纠缠我?”三拾往旁边一坐,反手拿碎片开始割绳子。

      二郎嘴角扬起:“不能死你手里还挺遗憾。”

      “所以,你叫什么?”

      蓦地对上那双认真询问的眼眸,二郎微微一愣。

      “别说你叫陆罚罪,我怕我忍不住真捅你一刀。”

      二郎笑出声,肩膀发抖扯得锁链轻晃:“罚罪是接悬赏令用的名字,除了罚罪,我还叫暗尘、劫域、血骨、夺魂。逃出去后,我就没再用过自己的名字。”

      三拾一听一个皱眉,嘴巴张了又闭,最后一脸嫌弃地别过脸割绳子,看得二郎忍不住乐。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叫二郎,不是大郎三郎四郎?”

      “这个嘛……我在长歌门曾救过一窝小猫,其中一只小猫的眼睛是金色的,和你一样。它叫二郎。

      “二郎很可爱,乌云盖雪,爪子柔软,肚皮很好摸,叫它它就会气昂昂地跑过来,特别乖。”

      “是啊,你叫二郎二郎就会乖乖地跑过来让你摸了。”二郎笑得眉眼弯弯。

      怀疑你小子在耍流氓。

      三拾无语地瞥他一眼:“到你说了。”

      “无晦,晦明的晦。我叫陆无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兄弟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天呐天呐,做完新赛季的预热剧情,“经脉俱损,真气溃散,已无法再运功”,角色被重伤所以降级了,虽然是烂大街的梗,但自己笔下的主角与游戏里的角色突然产生的这种微妙的宿命感,好开心!!! 我发四!新赛季前一定完结!(完结不了我就再发四(目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