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师父 吾师无赖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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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丘抬脚就走，迈了两步回头呵呵地笑：“为师不跑，这位小兄弟大可放手。”
三拾冷笑：“不放，你跟条泥鳅似的，逮你都得趁你不注意，你真想跑我可逮不住。”
既然逃不掉古丘也不挣扎了，被二郎那么一拎，像个没有丝线控制的木偶人，晃晃荡荡。仅是从马路的左手边走到右手边短短的几步路，三拾硬是搁那等了他半天。
要不我就承了那欺师灭祖的罪名吧！三拾无数次咬牙切齿这样想。
三拾转身就发现前方一位白眉白须的老者，饶有兴味地注视着自己。古丘走近，刚开始呵呵呵，老者就先一步开口：“老古，你这是作恶多端被仗义的侠士擒住了？”
“啧！哪里话？”古丘小小的眼睛瞪了对方一眼，“老卢，这可是我的好徒弟，专程来河西找我的。”
三拾闻言，视线在老卢四周扫了一圈，入目皆是药材，心里了然。他低头作揖：“阁下便是卢大夫吧？失敬，晚辈三拾，只是碰巧在这遇到师父，并非专程为他而来。”
被迅速打脸的古丘嗔责道：“逆徒！你来河西不是找我，你来干什么？”
“我确实是来找人，但找谁都不会是找你这个为老不尊的。”三拾眼角都没分一寸给他。
老卢哈哈大笑，朝三拾招手：“进来聊吧。”
也不管邀请的是不是他，古丘步子一迈就往屋里跨，自顾自地伸手去摸了四个杯子。老卢显然也习惯了他那般不尊重主人家的做派，手一摆示意三拾随便坐。
酒封戳开，醇香扑鼻，古丘猛吸一大口，未喝就先醉。酒入杯子没倒准，洒在了桌面，古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嘴去吸——
三拾嘴角一抽，闭眼扶额转头，实在没眼看。
老卢假装没看到，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册子，笑眯眯地在三拾身旁坐下。
三拾不明所以，回了一个微笑，然后他就听到对方说：“来得好，你师父在我这赊的账，也该清一清了。”
三拾的笑容顷刻凝固，如果眼刀子可以杀人，古丘已经够死八百遍了。而古丘本人陶醉在酒香中，充耳不闻，也充眼刀子不闻。
老卢搓了搓手指，翻开册子念道：“喝醉砸坏我一篮子药瓶，半夜来偷喝我的药酒还踩坏药材，调戏姑娘被人打来医治不给钱，蹭吃蹭喝多日，在我门口耍流氓吓跑病人……”
三拾太阳穴突突地跳，一转头看到古丘伸长嘴子小心翼翼地啜着瓶口滑落的酒，顿时更是怒火中烧，从小就学的尊老礼仪对上古丘就全丢了，理性冷静也丢了。他一把揪住古丘的衣领咆哮：“你有钱买酒没钱还账？！”
古丘呵呵一笑：“买酒钱有，别的钱……没有。”
“你画两幅画卖掉不就够你喝到死了吗？！”
“呵呵呵，以画典酒那都是年轻时候才会干的事。现在啊……老了，画不出来咯。”古丘摸了摸半白的头发，一脸遗憾地摇头。
然而三拾不吃他这套：“你少给我在这装可怜！”
老卢笑眯眯接话：“怎么会画不出来呢，平时不是经常偷拿我的纸墨画小花小鸟讨姑娘开心？对了，纸墨钱还得算一笔。”
“卢大夫，这种人您怎么还不把他扫地出门？！让他死外面被野兽填肚子都算是今生做了件好事！”
“徒弟！你就这么想为师的？你就这么见不得为师善终？”古丘捂住自己胸口，一脸痛心疾首，“逆徒狠心伤透吾心……”
三拾冷笑：“我管你心不心，反正谁欠的账谁还，我不会再给你收拾烂摊子。”三拾第不知道多少次说这句话。
古丘忽地伸手去抓三拾衣袖：“徒弟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啊，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啊，你不替我还谁替我还啊……”
“松手！”三拾看着那灰黑的指痕抹在自己衣袖上，眉眼一阵跳动。
古丘毫无预兆地，哇一声开始嚎啕大哭，那双小眼睛像挖开的泉眼般立马就涌出水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往三拾袖子上擦。
三拾龇牙咧嘴地扯回自己袖子，躲瘟疫似的躲开张牙舞爪靠过来的古丘，下意识地回头去找二郎求救。
二郎托着腮坐在角落里看得正欢，满脸笑容与三拾对视上，眨了眨眼，扯下蒙布用表情回复了他：“这是你师父，我可帮不了你。”
三拾一个头两个大，一咬牙，迅速掏出了一块碎金子拍在老卢面前：“还了！莫挨我！”
在长歌门的时候，三拾每次都会去替古丘收拾烂摊子，一方面是三拾太有道德了，另一方面就是因为古丘总是这样死缠烂打。一个糟老头子满脸鼻涕眼泪，滋儿哇滋儿哇地往你身上靠，谁顶得住？
三拾顶不住，只想让他赶紧消停，就这样被这个为老不尊死皮赖脸的师父吃得死死的。
古丘眼看目的达成，眼泪不流了鼻涕不吸了，抬手随便一抹脸，呵呵呵地坐回去接着啜他那壶酒。老卢笑眯眯地把金子收走。
只有三拾受伤的世间出现了。
果然一靠近他那师父就没好事，当初拜师也不知道这老头如此不靠谱啊！
“你练功出岔子了？”
三拾还在气鼓鼓，骤然听到这突兀的一句问话，一时都反应不过来。
“以前为师可没机会捉得住你，你现在却连挣脱我都挺费劲。”古丘脸上还是那老不正经的表情，“难不成是当年为师不辞而别，你伤心欲绝，这么多年连武学都荒废了？”
三拾刚进天道轩那会很忙，一时没看住古丘他就闯了祸，待三拾知道的时候古丘已经跑没影了。师徒俩这么多年也没有传信往来，对方在哪是否活着都不知道，自然也就不知道三拾武功尽废的情况。
三拾对自恋的师父翻了个白眼：“受了点伤，这趟来河西，正是来找大夫的。”
“找谁？不会是老卢吧？”古丘呵呵呵地笑，“他可没多大能耐，也就能看看头痛发热。”
老卢听了也不怒，抚着白须沉思道：“河西没有什么名声在外的郎中……莫非，你要找的是秦溪连？”
“确是姓秦，卢大夫与他可相熟？”
“哦，小秦啊，我熟。”古丘啄了一口酒，“小秦医术是好，可名声也不至于传到江南去吧？你从哪儿听到他名的？”
“你别管，我自有我的能耐。”
古丘不满地刮了三拾一眼：“别人的徒弟大事小事都与师父说，我这个徒弟都不跟师父亲近的。”
你要不想想我为什么不跟你亲近呢？！三拾真是懒得搭理他。
老卢弯了白眉：“你师父确实与秦大夫熟，毕竟他欠秦大夫的也不少。”
“瞎说！小秦的怎么能叫欠呢？那都是小秦主动助我给我的。”
老卢没搭理他继续说：“秦大夫这会不在敦煌城内。”
三拾点头：“我打听过了，我稍后就会启程去伊吾城，再往高昌城走。”
“伊吾城和高昌城之间有一些村落，他偶尔会停留，停留的时间不一定。你若想早些找到他，沿途的村落也得留意。”
“原来如此，多谢卢大夫指点。”
“去伊吾城路上沙匪可不少，秦大夫大多数时候会跟着商队一起走，你要去伊吾城可留意近几日来往的商队。”
“诶不用。”古丘摇晃着酒壶，“小秦带我走过一条小道，虽路崎岖不好走，但能避开沙匪和狼群，安全些。徒弟，我带你走。”
“不用了，师父你歇着吧。”
古丘嗔怪：“怎么跟师父这么客气生分？”
三拾冷笑：“你少来，我不信你那么好心，指不定又在计谋骗我什么。”
“徒弟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为师只是着急你的伤势，要助你早日找到小秦。”
眼看三拾还是一脸“我不信”，古丘敛起吊儿郎当的神情，叹气道：“徒弟，我是你正儿八经磕头上茶拜的师父，再怎么混账我也不会拿你的身体胡闹。你就信为师一次吧。”
“我不信。”三拾真是被这老家伙骗怕了。
“我发誓，若不把你全须全尾带到伊吾城，我就这辈子再也喝不到好酒，可以吧？”
三拾没想到古丘居然会发誓，而且这于古丘而言是够狠的毒誓了。看着古丘那认真的表情，三拾虽然心里还是打鼓，但最后也点了头：“那现在就出发吧。”
古丘睁开了小眼睛：“这么急？”
“你不是着急我的伤势，要助我早日找到秦大夫？现在就走。”
三拾直接一个眼神示意，古丘就被二郎拎上了板车，想磨蹭都磨蹭不了。
与老卢作别后，三拾还去市集上备了水粮，马车在城门驼商处换成了骆驼。
古丘仿佛自己只是一闭眼一睁眼，三人就已经踏在了去伊吾城的路上。他徒弟这说走就走的性子真是十几年如一辙。
路面狭窄崎岖，骆驼走得慢，夜色降临时才堪堪走了一半的路。翰漠中不但有沙匪沙暴狼群，入夜后气温骤降，披月行走危险很高，三拾和二郎商量后，决定在中途的冷泉驿休息补给。
冷泉驿并非只有他们三人落脚。一位带着帷帽的女子坐落在驿站内，她身后背着把剑，应是行走江湖的侠女。白纱将她的面容掩得虚虚实实，看不真切。
三拾环视屋内，与女子对视一眼后，在屋里另一边的桌子坐下，掏出干粮吃起来。
古丘那壶酒仿佛是无底的酒泉，喝了一路居然都还没喝完，这会刚畅快下肚一口，老毛病就开始犯了。
他踉跄起身，这会不见他走路打倒退了，往女子旁边一坐，打了个酒嗝，眯着他那一条线的眼睛呵呵呵地笑：“姑娘，一个人啊？”
女子没理会他，透过白纱吃着自己的东西。
二郎瞥了一眼问：“不管吗？”
“孤身一女子在荒漠行走，不是简单人，她不会吃亏。至于那个臭老头……”三拾冷笑，“被打死最好。”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女子的剑就已经出鞘，横在古丘脖子前。
“哎哎哎，别激动别激动，姑娘家家怎么半句话不说就直接动手……”古丘连忙举起双手，眼睛都睁开了。
“呵呵呵，姑娘不想跟老头子说话没事，你看那边，”古丘努了努嘴，“那边有年轻俊美的。姑娘要去伊吾城吧，一个人走可不安全，不如和我们一起走，相互有个照应？”
女子抬眼朝三拾看去，沉默半晌后，收回剑，起身径直朝门外走。古丘眼看那姑娘站起来，平视逐渐变成仰视，脸上的笑逐渐凝固。她竟比古丘要高上不少，这乍一对比，古丘都显得娇小玲珑了。
“啧啧，高傲美人，真是冷漠。”古丘咂嘴。
三拾吃完后，没搭理坐得歪七扭八的古丘，带着二郎去跟驿长要了一间房。最后，他还是默默掏出一块饼扔在古丘脸上，面无表情上楼了。
“你师父呢？”
“睡大堂或者今晚就溜走，随便他。”
出乎三拾意料，第二日居然还能看到古丘，看来毒誓的威力还是能震慑到这个老不死的。
古丘四仰八叉地躺在大堂地板上，呼噜声震得房顶都要塌了，三拾倒了杯水直接往古丘脸上泼。
这叫醒方式看得二郎眉眼一跳。这人到底是作恶多端到什么程度，才会让他温和有礼的三拾下手都不留情面。
古丘咕咕囔囔地睁开眼，三拾揪住他耳朵大喊：“带路！”喊完直接让二郎把人丢到骆驼背上去，一点磨蹭的机会都不给。
紧赶慢赶，三人总算在午后到达了伊吾城。
然而从进城开始，古丘一改在路上迷迷糊糊的状态，脸上满是笑意，见到谁都打招呼。最重要的是，他打招呼还要接上一句“这是我徒弟”，这诡异的行为让三拾脑中警铃大作。
那些摊贩们很热情，闻言纷纷围上来与三拾搭话，将三拾包成一个圈，二郎牵着骆驼都被挤到外层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朝廷大官与民同乐。
虽然不明所以，但三拾都微笑着回应，寻思他那师父居然能和这么多人打成一片，直到——他们掏出账本。
一个个赊账理由从摊贩们口中念出，一个个欠账数额流进三拾耳朵，三拾猛地抬头找人，古丘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人群中。
他就知道他那师父没这么好心带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