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三拾4 就朝脸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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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市混混三拾见得不算少。那些混混都没什么本事，只会欺负老幼，扰乱书市秩序，三拾遇到了便会随手收拾。
两个混混骤然听到琴音，回身看到三拾正气凛然地扫动琴弦，不由地紧张起来。一串音弹完，两个混混警惕地张望——无事发生。让他们更摸不着头脑的是，他们看到三拾很明显地愣住了。
紧接着三拾收回了琴，抽出剑指向混混，脸上的神色不再如方才轻松。两个混混对视一眼，怒目横眉，挥着拳头朝三拾冲来：“多管闲事！”
三拾后退躲让，眉头紧锁。混混看他脚步虚浮地移动着，抡起拳头追着打。三拾看准时机，手中剑压在对方肩膀上，对方顿时惊起一阵慌，不敢动弹。另一个混混见状，赶紧跑过来推开了那把剑。
三拾低头看向握剑的手，脸上满是错愕——连个没什么本事的混混都能推开他的剑了。
俩混混看他走神，一对视，默契地同时挥拳。三拾回过神，抬眼就看到姬月澜一脚将两个混混踢飞。他没有再看一眼那些人，只是默默收起剑，离开了书市。
姬月澜跟上他，并肩走着：“我刚去找了杨梦迴，她说你在这里。”
三拾语气淡淡：“是有新的消息吗？”
“嗯。我同门找到了与白面具会面的那个人的尸体，脏腑破裂而死，没有其他外伤——一掌致命。”
“为了不牵连到自己，暴露的同伙就直接清掉，真够狠的。”
姬月澜点了点头：“心狠手辣还谨慎，难怪你们追查了这么久都抓不到他。”
“我俩能活下来，真的是运气好吗……”三拾喃喃道，“还有别的消息吗？”
“暂无，待查。”
“那正事聊完了，聊聊你最近为什么在躲我吧。”
姬月澜脚步一顿。
三拾修养的这半个月，姬月澜奔走于两边的情报交流，匆忙地来看过三拾两眼，看完就走。这种行为若放在其他人身上，三拾不觉得有何问题，但问题是这是姬月澜。
两人平日里闲着就坐下倒一杯，忙着就干脆不见。也不是什么矫情伤感的人，生死看得都淡，一年半载不见或十年八年不见，见的不管是人还是碑，两人的关系都不会变。
姬月澜会来，说明暂且不忙，但来了就走……是不想跟他多聊，是在躲他。那为什么要躲？
“你来就来，不来就不来，来看一眼就走是什么意思？那些去看望心上人的姑娘都没你这般矜持娇羞。”三拾扯了一个嘲讽的笑，没有停下脚步，慢慢地走着，“杨梦迴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关于我的伤？”
姬月澜想回损那句“矜持娇羞”，但琢磨半天，没什么回损的兴致，也不想回答三拾的问题。
“她每次都欲言又止地离开，看起来是不忍心跟我说结论，所以……”三拾轻轻吸了一口气，语气没有波澜。
“我是废了吗？”
姬月澜没有回答。
杨梦迴带他去拿外伤药时，直接明了地跟他说，三拾的体内就像一个被火药炸过的山洞，外表还能保持原状，内里已是满目疮痍。她那手绝学能给他治疗有损的心脉，却没办法把断掉的心脉重新连起来。
心脉断裂，内力和气劲就无法运转，又因体内残损，无法发力，也就无法习武使剑……
“心脉能自己长回来吗？”姬月澜问。
“也许能。但我才疏学浅，做不到。”
杨梦迴做不到的话，长歌门内也没其他人能帮得了了。
从这一天起，姬月澜一直在寻找能替三拾医治的人，终于在五年后，找到了那位天生经脉异常的药宗弟子。
“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你躲我，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告诉我这个事实？”
三拾笑了：“怎么？怕我一时受不了刺激，或疯或傻，寻死短见？”
姬月澜看着那个满不在乎的笑容，心里说不出的憋。
他这样一个天纵之才，猝不及防失去骄傲的本钱，沦为平凡之辈，真的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吗？知道自己再也拿不起剑，真的能这般无所谓吗？
“你该恨我。”姬月澜说。
“什么？”
“我这条命，硬从那场滔天洪水中抢回来后，过的是刀尖舔血的日子，活一天就赚一天，老天何时收回我都毫无怨言。你不一样，你本有大好前途，能平步青云，为了救我这条烂命……”
“砰！”
姬月澜眼角一黑，脸猛得向侧面甩去，半句话被断在口中。痛感逐渐蔓延，他缓缓回正脑袋，神情迷茫无措。
“算你小子运气好，赶上我没什么力气，不然牙都给你揍碎。”
三拾甩了甩手，脸上是难得一见的阴沉，他揪住姬月澜的衣领，将那张被他打红的脸扯到跟前。那双往日里总是明媚的眼睛里染上怒意，胸口起伏，呼吸急促，语气却冷漠得能把人冻结。
“你给我听好了，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在这愧疚自责的。我管你什么刀尖舔血大好前途，要自怜自艾就滚回太白山抱着你的好师父哭，我没有给大男人擦眼泪的癖好。
“我告诉你，若你从今往后心里只想着如何补偿我，那你现在就去死，我给你埋了这情就当你还了。
“我不需要一个满脑子只想着欠命报恩的挚友。姬月澜，别让我后悔救了你。”
三拾甩开被他抓得皱巴的衣领，头也不回地走了。
姬月澜怔怔地站在那，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慢慢走远。四周寂静无人，天边一声突兀的鸟啼拉回了他的意识，他抬手擦过红肿的脸，这脸上无碍的刺痛，竟比那日身体被利剑刺穿的将死之痛，更让他感到窒息。
姬月澜忽然笑了，追了上去。
“你站住！”
三拾一回头，拳头就砸了过来。
“你说就说，打脸是什么意思？”
三拾点了点嘴角，一抹血色染上指腹，他迅速回了一拳：“那种恶心人的话你都说得出，只打你脸是我善良！”
“你善良个屁！让好友去死这么无情的话都说得出来，你小子不爽我很久了吧。”姬月澜倒退一步，不客气地又挥出一拳。
“你说对了。你个王八蛋居然对我辛辛苦苦养的可爱盆栽动手，我今日就要替它报仇！”
两人只挑脸打——一种不太需要的默契。
然后，两人鼻青脸肿地去找杨梦迴拿药。
三拾的小屋迎来了一位罕见的客人。
来人一声怪腔怪调的“哎呦”，把坐在门口出神的三拾喊醒过来。
“老师？！”三拾连忙起身去扶人，“您怎么来了？”
霍老拂开他的手，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哎呦哎呦，我瞧瞧，这不修边幅的小伙子是谁啊？”
三拾抓了抓凌乱的长发和冒了青渣的下巴，表情不太自在：“老师要来，怎么不提前告知学生？”
自上次跟姬月澜打了一架后，三拾已经一个多月没出屋门了。此间他只见择日来给他调养的杨梦迴和偶尔出现的姬月澜，两人不在，他就无所事事地在各个角落坐着发呆。
“提前告知，不就看不到你偷偷哭鼻子了？”
“我为何要哭鼻子？您老别站着了，进屋坐吧。”
屋里有阵淡淡的药苦味，三拾近来喝药比喝茶多，自然就没留意到家里茶叶见底了，只好尴尬地收回想泡茶的手，倒了杯清水给霍老。
“老师来找我，是有何事？”
“怎么？没事不能来找你了？”
三拾露出一个牙疼的笑：“您老找我可从来没有过好事，这次又是学生哪儿做得不好该挨罚了？”
“哎呦，你这话说得，我倒像个不明事理，只会罚学生的老古把了。”
“哪里哪里。老师骂我，那是我不对，老师罚我，那是为我好。学生都懂，学生都懂。”
“少来这套。”霍老刮了他一眼，放下杯子，软了语气：“好了，跟老头子说说，你出什么事了？”
三拾眉眼不自觉地颤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笑容：“我能出什么事，好得很。”
“你之前可是比武打斗都要注意自己发丝有没有乱，那么爱耍帅的人，现在发不梳面不洗，邋里邋遢的。你骗别人能行，可骗不了我。”
“……我又不出门，在家仪容不整洁也要挨骂啊？”三拾喃喃道。
“没骂你。但你之前宁愿被我罚都要偷跑出去玩的性子，现在都不乐意出门了，还看不出问题的严重性，那我枉听你喊这么多年老师了。”
三拾看霍老拂着小长须，不紧不慢地说着，突然意识到，自己那些狂妄傲慢，是被霍老一点点磨掉的。
他有着令人羡慕的天赋，从来都走在同龄人的最前头，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教他绘画的师父虽是名士，却是吊儿郎当的性子，完全放养他，不曾教过他什么是收敛和克制。是霍老充当了教养的角色。而霍老又不曾束缚和打击他，只是牢牢地抓住他，不让他走偏，至于他能走多高多远，霍老并不在意。
见三拾垂着眸不说话，霍老轻轻叹了口气：“我一个月前在书市见着你了。一开始我没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你这么久都不在书院冒头，我便琢磨起来，那两个混混你怎么会需要他人出手助你……你可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别不吱声，跟老头子说说。虽然我不懂你们弄琴舞剑的事，但你若一直憋着难受，郁结于心，英年早逝，我还得白发人送你黑发人呢。”
三拾扯出一个无语的笑：“哪有这么夸张……”
本来还没觉得怎么着，废了就废了吧，归根结底是自己技不如人，没什么好怨的。可霍老的关心猝不及防打开了他心里的水闸，心底的不甘如同泄洪般疯狂涌了上来。三拾深呼吸数下，大口喝水，却怎么压都压不住眼眶和内心泛起的阵阵酸涩。
他开口，声音嘶哑，如同受伤的小鹿一样无助：“老师，我该怎么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