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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娘!儿子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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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杨家人就去太医院把那日给她诊脉的太医请了来。
大房和二房得到消息就赶来过来,没一会宋氏也来了。
她一脸愁容,有些不明白怎么回事,念叨着:“怎么就这么严重要请太医,昨夜不是已经好了吗?”
大儿子没了,就剩这么点骨血,哪一个她都不舍得,昨夜王轻音那里闹了一夜,她一直陪着,到清晨好不容易安稳下来,正院又说要请太医了。
宋氏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儿媳妇生气,故意折腾人呢。
显然张氏也是这么想的:“母亲,弟妹自来娇贵,要太医看了才放心,您也别太担心了,大嫂,你说呢?”
杜氏明显心不在焉,敷衍点头:“弟妹说的是。”
张氏撇嘴,她说的是什么就是了,怎么不跟着继续踩上两句,让这对彻底婆媳离心。
没一会太医就出来了,宋氏忙开口问道:“如何了,我孙儿没事吧?”
太医脸色顿了一下,心想,好歹也是高门大户,这么直白犹如乡野农妇,也是有些不够体面,再在乎孩子,也该问问大人身子吧。
杜氏看出了他的想法,上前委婉辩解:“老夫人太过担心了,我们三弟就留下这么点骨血,每一个都珍贵,太医,我婆母想问的是弟妹身子如何,孩子可好?”
宋氏连连点头:“对对,我就是想问问她身子怎么样了?”
太医叹了口气:“我开几个方子,试试吧。”
宋氏腿一软,歪倒在张氏身上,差点把她带倒,张氏大呼小叫:“快,来人呐,老夫人晕倒了。”
丫鬟们上前扶住,宋氏并没有晕倒,红着眼,哭得一脸委屈:“怎么就这样严重了,昨夜不是给了药吗?”
太医顿住手,抬头问道:“什么药,夫人这身子可不能顺便吃药,她身子弱,用药可有讲究的。”
宋氏慌了神,解释道:“我院里的大夫,说是保胎的药……”
想到了一种可能,她脸色变白,但还嘴硬道:“他医术很好的,昨天王家姑娘的胎就是他保下的,对……”
她大声叫人,让人去把大夫请来,既然他能保住王轻音的胎,也一定能保住她这个孙子。
太医见她不信自己,竟然要另请大夫,怒从心头甩手就想走,可想到为颜夫人安胎是皇帝的旨意,他又只能强忍住。
“竟有如此高手,那老夫倒想见识见识了。”他冷哼一声,有些阴阳怪气。
偏偏宋氏却没听出来,还高兴地让人去叫人,杜氏和张氏听出来了,心知这是得罪了人家太医,却因为各自的心思都没有解释。
不一会儿,外面有了喧哗声,宋氏有些不悦:“请个人怎么闹这么大动静。”
门口出现几个风尘仆仆的人。
“老太医,这边请。”少年嘶哑声音响起。
宋氏一听惊喜道:“是源哥儿回来了。”
很快一位头发花白的矍铄的老人被个风尘仆仆的少年扶了进来。
“源哥儿,你这是跑哪里去了,害得祖母担心死了,这人又是哪来的?”
老头用力吸了吸鼻子,脸上一沉:“带我去见病人。”
源哥儿知道这老头医术厉害,见他脸色不对,心知肯定是母亲有危险了,连忙就扶着他往内室去,连亲祖母也顾不上搭理。
一旁的太医目光有些呆滞地望着,清醒过来后,立刻抬腿也跟了进去。
张氏嘟囔起来:“一个个的,怎么说都是男子,就这么往寡妇房里钻,像什么样子,还有源哥儿也是,我们一堆长辈在,他跟没看见一样,如此不敬尊长目中无人,也不知道像谁?”
还能像谁?自然是像他娘了,一个模样像,一个性子像,也难怪丈夫不放心。
杜氏看着屋里,刚刚那个老头又是谁,源哥儿说是去请神医去了,难道还真请了一个。
那丈夫的盘算……
杜氏的心都提起来了,偷偷朝一旁的下人使了个眼色,下人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门外又嚷起另一少年的声音,他抱着胳膊冲了进来,胳膊上绑着绷带,隐约可见血渍。
“娘,你在这干啥呢,大嫂要看大夫,你们就先回去吧,我饿了,给我整点吃啊。”
宋氏先是看向儿子鼻青脸肿的头,然后看向那受伤的胳膊,眼一翻就往后倒,这次倒在杜氏身上,杜氏被推倒在旁边的案几上,腰间撞的生疼,脸都青了。
***
颜惠才吃过药,正昏昏沉沉,只觉得外面很吵,却没有闲心去管,很快,有脚步声响起,一个变声期的少年冲了过来,拉住她的手就嚎哭了起来。
“娘!儿子来晚了!”
哦,便宜儿子回来了,但他哭丧的作态是做啥呢,自己还没凉呢!
颜惠伸手对着他脑袋就是狠狠一下子:“还没死呢,哭早了。”
一旁的李老太医用拐棍打他:“走开,别影响我给你娘看诊。”
颜惠睁眼,有人殷情地给李老太医搬凳子:“你老坐。”
见李老太医看他,那人一脸讨好的笑:“学生黄振友,之前跟着你老学过一段针灸之术。”
李老太医想起来了:“黄家的小儿子,怎么你在这里呢?被太医院赶出来了?”
黄振友讪讪,这老头还是嘴巴坏。
“学生奉皇上口谕,负责看顾颜夫人这胎。”
李老太医一听,就立马准备让贤,黄振友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立刻求饶:“老太医,看我说错话了,学生医术不精,还得要您老出手呢,颜夫人身子太虚,我实在是束手无策了。”
李老太医哼唧两声,枯瘦的手指搭上了颜惠的脉搏。
见颜惠茫然,一旁的杨源擦着眼泪,忙跟娘亲解释:“这就是李老太医,儿子给请来了。”
李老太医吹胡子瞪眼:“是绑来的!”
臭小子,要不是路上拼命护着自己,自己又看在他一片孝心的份上,说什么也不给治。
他对颜惠正色道:“你为人母的,要严加管教孩子,不能太过骄纵他了,这孩子性子不坏,就是太随性,再这样下去一个好好的孩子就毁了。”
颜惠汗颜,尴尬地要钻地缝:“老太医说的是,一定严加管教,对不住让您受累了!”
“这孩子也救了我一命,这次就算了。”
颜惠瞪向一旁在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臭小子,刚好外面又闹腾起来,杨源小脸一板,眉间闪过戾气,就冲了出去。
颜惠心知不好,连忙催如意跟出去:“别让他闯祸。”
李老太医又换了一只手,神情有些严峻,搞的颜惠紧张了,心里七上八下的。
“老太医,是不是不好?”不会连她都有生命危险吧。
“奇怪……”李老太医眉头皱起,回身看了一圈,没发现自己的药箱。
“那坏小子,把我的药箱送进来!”他朝门口吼了一声,气力足的很,一点都不像个老头。
没一会,一个丫鬟气喘吁吁地进来了,身上背着个药箱。
如愿脸上一喜:“称心姐姐,你回来了。”
来人正是原主大丫头,原主刚穿来时,她被打发去跟着杨源这个小魔头。
李老太医打开药箱,取出针灸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根粗粗的长针,泛着银光,瘆人的很。
这比颜惠在现代看到的屁股针还粗,不是用这个扎她吧。
那不得千疮百孔了,得多疼啊!
颜惠吓的脸色发白,害怕地往后缩:“老太医,这针不扎行不行啊?”
李老太医看了她一眼,对旁边两个丫鬟道:“别让你们夫人动,摁住她了。”
一旁的黄振友看到老太医拿出这银针,兴奋的什么似的:“颜夫人您放心,老太医最厉害的便是针术,有他出马,这胎便能保住了。”
李老太医嫌弃地看他:“你废话那么多,帮忙。”
黄振友一听,激动地上前帮着准备东西。
屋外,宋氏抱着小儿子心肝肉的哭成一团,一旁的杨源有些嫌弃:“祖母,你带小叔回去哭吧。”
宋氏看了一眼孙子,这才发现他脸上青青紫紫的也有很多伤,刚刚怎么就没发现呢?
“快让太医给你上点药,疼不疼?你爹要是看到你这样,怕是要心疼死了,你说说你们,胆子怎么这么大,独自跑几百里去请什么太医,太医院难道没有太医了?”
宋氏还在絮絮叨叨,杨源明显已经不耐烦了,寒着脸起身:“祖母,我娘身子不好,太医还在治病,你嚎的这么大声,吓到他们了怎么办?”
杨文康看侄子眼神不善,准备把宋氏哄回去:“娘,我手疼,快回去给我擦药。”
宋氏一听儿子手疼,立刻忘了哭:“还等什么回去,这里有太医,让太医给你看。”
说着竟准备进去把太医叫出来,杨源瞪了眼,就要冒火,杜氏和张氏在一旁看热闹。
杨文康头疼,只能胡搅蛮缠:“太医看女人病的,我不要他们看。”假装发少爷脾气。
宋氏最怕小儿子发脾气,每次都只能依他。
婆母走了,杜氏和张氏自然也要走,离开前,故作关心地交代了几句:“源哥儿,你娘要是有什么事记得来叫伯母们,都是一家人,不要生分了才是。”
“我娘不会有事!”杨源瞪着他们,语气硬邦邦。
杜氏拿起帕子捂在嘴角:“这孩子,怎么跟长辈说话的?真是不懂事!”
赶走了无关紧要的人,杨源又转回内室。
颜惠身上被扎满了针,杨源震惊加心疼:“娘,疼不疼?”
“你觉不觉得我现在特别像刺猬?”她还有心思说笑。
李老太医擦擦额头的汗,说道:“好在黄家小儿也不是废物,他的药方开的还算不错,我还来得及施针。”
“你这不是什么虚,身子骨到还行,你是最近遭受了什么重大事情吗?邪气侵体,正邪交争,这才让胎儿不稳的,没什么事,我开些药吃上几幅,你自己心胸打开,万事想开些,慢慢也就养起来了。”
他越说,颜惠越紧张,手心里都冒汗了,中医这么神吗?不会是看穿她是个冒牌货吧。
“前些日子我爹没了,我娘受不住晕了。”杨源淡淡开口解释道,表情闪过狠戾。
父亲没了,娘只是有些伤心,可那个女人的出现才是一切祸端开始,娘亲就是被刺激晕过去后,才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可这是家丑,不能对外说。
李老太医见他们神情古怪,心里清楚有内情,但他在宫中供职多年,常在权贵人家走动,自然明白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
他点头:“夫人要放宽心,多想些高兴的事情。”
随即就去开方子:“再针灸三天,就没什么事了,我就回去了,后续的药让他来就行。”他指着黄振友道。
杨源有些不愿意:“老太医,您就不能多留些日子吗?我们可以多给诊费的,到时候小子亲自送你回去。”
李老太医气呼呼:“你娘没什么事了,留在这里干什么,我很忙的,草庐每天很多病人在等着呢!”
“那都是些穷人贱民,能有我娘重要……!”
“住口!”颜惠及时喝断了他的话。
李老太医听到这话,叹气摇头。
杨源被骂有些委屈,他一心为了自己娘亲,娘还骂他。
颜惠叹气:“谁的命不是命,老太医是神医嘛,他说我没事了,那就是没事了,他要是真留下来我才担心呢,那说明我病的很重,太医院也有很多医术厉害的太医,黄太医就是其中一个,老太医不在京城,我这个病还可以找其他人看,可老太医的草庐,那些病人除了找老太医还能找谁?”
她拉着便宜儿子的手,苦口婆心劝解:“人都是一样的,你为了娘担心,别人的儿子也会为他的娘担心,老太医的草庐里也许就有很多像你这样的孝顺儿子在等着,你想想若是有一天我们也变成穷人了,是不是也希望多遇到一些老太医这样的好人的,杨源,人命是一样的,不会因为你有钱,你就不生病了,不会死了,所以也不要去漠视别人的性命。”
颜惠从来都没有和别人讲过什么大道理,她也不能和他说什么人人平等,只能绞尽脑汁想起些什么说什么了。
好在杨源算是听进了几分,跟李老太医道歉:“对不起老太医,我有口无心的,我太担心娘亲了。”
老太医点头,轻叹一口气:“小公子生来尊贵,从来没有和哪些穷苦百姓打过交道,自然不知道他们也有他们的可爱,希望你以后能多懂一些吧,那就是他们的福分了。”
杨源似懂非懂,颜惠却明白了他的话中之意。
杨源若是不懂民生,日后当了官自然也不会为百姓做主。
见李老太医面露疲色,颜惠安排人带他下去歇息,嘱咐要好好招待。
老太医离开前,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抛给杨源:“这都是给那些穷人用的药,对跌打损伤倒是有奇效,小公子要是瞧不上就扔了吧。”
杨源知道他在挤兑自己,脸上讪讪。
等人走后,他迫不及待就开始擦起来了,看不到的地方就让颜惠帮忙。
“娘,你轻点,可疼了。”
“疼,疼就让你长记性,也不知道多带几个人,路上遇到劫道的了吧,你这脑子就是个摆设。”
杨源脑袋被她推到一边,脸上笑嘻嘻,撒娇地抱住颜惠:“娘,你还从来没这样骂过我呢,我好高兴。”
以前娘亲要不看着自己发呆,要不就是对着自己发脾气,好像从来没有这么亲亲近近的说话,也没有这么教过他做事。
是不是因为他的脸被打坏了,不怎么像爹了,所以娘亲就正常了。
颜惠嗤笑:“有病。”
把他推开一点,正色道:“刚刚人多,没好问你,你这一脸伤怎么弄的,老太医说你救他一命怎么回事?”
杨源下意识就想瞒着。
“别撒谎,我火眼金睛,而且已经让人去问称心了。”
杨源泄气:“那娘还问我。”
“我是看你老不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