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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容不得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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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门口站了一排衣着华贵的妇人,此刻正着急地绞着帕子,伸长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被雨水冲刷而模糊的街道。
“娘,会不会是弄错了,表妹当真是今日来吗?”穿着一身湖蓝色衣裙的姑娘小声说道。
陈氏摇头,“自然不会,渝州来了书信,说是今日能到的。岁岁,稍安勿躁,再等会,我知晓你最喜兄弟姐妹,但可要安稳些,毕竟又要多个妹妹照顾了。”
沈倾岁是陈氏的女儿,头上又有个哥哥,自幼被千娇万宠着长大,沈老夫人也很是疼爱这个长孙女,从来都是紧着好的给她,她说的话,沈老夫人自然也听进去了,原担心有了妹妹心里会不平衡,可见这个长孙女如此懂事大方,心里欣慰得不行。
沈倾岁的哥哥沈倾年今日恰逢休沐,也同大家在门口候着,他是担心老祖母的身子骨不适,才陪着大家一直等了好几个时辰,中途虽说也劝了几回了,可丝毫改变不了老祖母的想法,老祖母说候着,作为晚辈的那便只能候着。
进去搬凳子的小丫头白露来了,沈倾年招手让她过来,可中途却被眼疾手快的沈倾岁夺了去,借花献佛拿到了沈老夫人的身旁。
沈老夫人又惊又喜,嘴上说着这怎么是好,可眼底弥漫的笑意却暴露了一切。沈倾岁搀着她的肩膀,把她抚到凳子上坐下,一双笑眼弯弯,“祖母,您就坐着罢,待会累了困了,难过的是谁的心?还不是我的心?岁岁知道祖母最疼岁岁了,可岁岁也知道,岁岁最见不得祖母难受了,所以呀,祖母您好生坐着,便也是疼岁岁了。”
“你这孩子,就数你能说会道。”沈老夫人轻打了两下沈倾岁的肩,到底是在几位媳妇的接连助攻下安稳地坐下了,“老大媳妇,你倒是有好福气,生了这么个乖巧伶俐的女儿。”
沈倾岁的一双眼睛随母亲陈氏,陈氏一笑,瞧着就像沈倾岁在笑,而沈老夫人在这几个孩子当中,最喜沈倾岁,对沈倾岁这个人,又最喜她的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陈氏自然也明白这点,所以说话时,嘴角总是噙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还是老夫人的福气最大,我们这些做晚辈的,才能跟着享享老夫人的福。”
阿谀谄媚,谁都爱听,尤其是在沈府中地位最高的沈老夫人。她大笑,下面的人也跟着笑,唯有两个人,沉默站着,好似不关己事。
沈倾岁察觉到那两个人,立马抬起眸子,俏皮地对着自己的兄长眨了下眼,用口型道了声谢,又扭头看向另一个,一直站在角落,且孤身一人的人。
那是个约莫十二岁的姑娘,身着一袭青白的襦裙,乌黑油亮的发挽着极简的单髻,此人清雅惯了,就连髻发上的装饰也少之又少,唯有一根荷茎色的绸带扎成蝴蝶款式别在那髻发正中,风淡淡送来,把她的那两根绸带也吹得轻轻飘起。
她生就一双和沈倾岁截然不同的眼,若说沈倾岁的眼睛风情动人,她的眼睛却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潭水,神迷又危险。身为沈家的姑娘,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好,在这上京城中也算排得上名号,自然这姑娘也是,可她的面容和沈倾岁虽说有那么一两分相似,但因着那双眼睛和疏离之际的眸色来看,大相径庭。
沈倾岁是人间雍容华贵的牡丹,她却像是独居溪水旁,静谧生长的一丛青竹。
沈倾岁看过去的目光没有得到回应,这也在她的意料之中,那位委实太过孤僻又无趣,整日低垂着脑袋,唇角抿着,不笑不怒,活像谁家欠了她几两银子,沈老夫人就算嘴上没说,但做孙儿的都知道,她不喜欢这丛冷漠的青竹。
沈老夫人不喜欢,自然连下面的人也跟着不喜欢,沈倾岁就是其一,她不喜欢这个寡言的堂妹,便更加期待另一个妹妹的到来,她希望那来自渝州的会是个活泼好动的妹妹,这样接下来的日子便有趣多了。
许是想法太过美妙,沈倾岁不自觉扬起了唇角,沈老夫人抬头见到,笑着打趣,“这么急不可耐了!你自上个月就开始激动着了,你甭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注意,等这个妹妹到了,你可得好好地照顾她,莫要欺负她。”
沈倾岁蹲下,晃了晃祖母的手臂,“祖母,你就这般不相信岁岁,岁岁哪是这样的人,倘若是妹妹来了,我定然将她当亲生妹妹对待,祖母就看着罢。”
沈老夫人拍拍她的脸,“好,我看着,我看着。”
正说着,陈氏一声惊讶,“瞧,远处来了辆马车!”
众人不约而同朝雨中的庞然大物望过去。
“是妹妹!”沈倾岁惊喜万分,都快要跳起来了,“一定是她,马车正往我们这边赶呢!”
待马车行得近了,几人更加确定来者是他们期待已久的妹妹,同时随着视线愈加清明之际,那马车的模样也于雨中显露出真容来,最先愣怔的是陈氏,她疑心自己的眼睛看错了,揉了好几下眼睛,其次是那穿一身青白色襦裙的姑娘,她的表情由淡漠转瞬就变成了恐惧,是那种发自肺腑的害怕。
最后由沈倾岁发觉了,满腔的欣喜登时如浇了一盆冷水,喃喃否定,“应……应当不是她,是……是那位的马车,他怎的会来府上?”
“哪位?”陈氏咽咽唾沫,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也不知沈倾岁想到了什么,猛地扭头朝身后那青白襦裙的姑娘看去,她仍旧低着头,可攥红的手出卖不了她,她在紧张,在害怕。许是有家人坐镇的缘故,沈倾岁的心情平静了很多,在沈老夫人一脸的疑惑下,她点了点头,脸颊飞起一圈红晕。
“岁岁,是来寻你的吗?”陈氏不清楚自己女儿做了什么,可清楚她的人。于是,她语气坚定重复道:“是来寻你的。”
沈倾年在朝为官,自然不可能不认得整日从皇宫进进出出的马车,更认得是那是那一位的马车,又见母亲和妹妹这般表现,心里委实划过几分不可思议。自己妹妹什么德性,他这个做哥哥甚至比母亲知道得还多,所以在看到那马车的第一眼就知晓,那位不是冲着她来的。
比起这些女儿家的情思,他更担心的是在朝中的父亲。那位传闻行事乖张,我行我素,自来浪荡惯了,甚是目中无人,胆敢有得罪他的,非死即残,心狠手辣得不得了,而父亲最近风头正盛,万一碰巧踩在他的防线上,只怕后果是整个沈家都难以承受的。
马车近了,在石阶前停下,雨也停了,乌云散去,洒下万道金光,人影被拖得长长的,恰好抵在马车底下。
一双女子的手掀动帘子,走出一位陌生的丫头来。她望了府门口的人一眼,就麻利跳下马车,转头朝里面道:“小姐,我来扶你。”
话音落下,陈氏懵了,沈倾岁也傻住了,只有沈倾年抬头看了眼,蜷紧的手松了松。
青色的襕衫流纱般从马车上缓缓垂下,一张微微涨红的小脸从马车里钻出来,她的头发还半干微干,衣裳也明显被淋湿了,在见到门口的众人,先是笑了一笑,而后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忙从马车上跳下来了。
沈老夫人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姑娘,和她娘生得十分有七分的像,她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栗知白的身边,似是要牵一牵她,可接着那马车又出来个晕倒的人,是被山岚扶着出来的。
几人似乎才发现这黑衣男子的存在,愣了有好几秒,才道:“您是?”
沈老夫人年纪大了眼睛不好,又常年足不出户,认不得此人正常,可沈倾年和陈氏不可能不认得,沈倾岁又极爱参加京城贵女圈的赏花宴,交流会,自然也认得这山岚是那位的喉舌,代表的又是那位大人物。
“大人这是……”陈氏说了个只言片语,不好过分揣测这位表妹和那位的关系。
“既然人也送到了,那我便回去复命了。”山岚拍拍手,等他们接了笋壳,想起什么,“那姑娘,伤得不轻,又中毒,那味药正好你们府上有,可要好生替她医治,容不得半点差错。”
“自然。”沈倾年拱手,“大人好生离去。”
陈氏的话没得到回应,有心想多问问,可话还在嘴巴里,却被栗知白的一句感谢堵了回去。栗知白站在马车底下,仰起头,太阳洒在她的脸上,把细小的绒毛也照得分外清晰,她是笑着说的,“替我谢谢你家夫人。”
山岚正要回去复命,突然听见这两个字眼,疑心是自己耳聋听错了,正巧马儿在喷着响鼻,便彻底把栗知白后面一连串感谢的话挡了个七七八八,到了他耳中,约莫都是些客套话了,他也没甚好说的,横竖都是主子的命令。
沈家老小拱了拱手,言辞感激不尽。
山岚驾着马车是彻底远去了。
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青白襦裙的姑娘总算抬起头来,紧绷的身子一松,吐出口浊气。阳光也自然而然罩在了她的脸庞,像极了一颗藏在青叶中的青柠,散发着淡淡的清冽气息。
栗知白循着头上的阳光看去,看到了那位嘴角勾着浅浅的笑的姑娘。在所剩不多的记忆里,她好像记得,这便是她小舅舅的女儿,也是唯一的女儿,唤作沈因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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