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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上来,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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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淅沥,豆大的雨滴砸在铺着青石板砖的路上,溅起朵朵漂亮的水花。行人擎着油纸伞,行走在这条小巷里,步履闲散。
上京城繁华富庶,道路是新铺的,木楼也比渝州的高大华美,雨水沿着青黛色的瓦一滴滴落下,像是一层天然的水幕,隔绝了木楼的温暖和外头的冷然。
此刻身着青色襕衫的姑娘正站在着冷暖的交接处,身后带着一个女子,她背上背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姑娘。
女子唤作青杆,她背上的是笋壳。青杆是栗知白花二十个铜板从牙人手中买来的,她很感激栗知白能买下她,救她出了水火,更是对她买她来的作用大吃一惊。
京中贵女不少见,可独独没见过行事风格全然和贵女搭不上边的姑娘。分明是个姑娘,却穿着一身男子装扮,倘若是不知情的人看着,还真会以为是哪家的瘦弱小子。出手阔绰,买来来却为的是救另一个下人,这些达官贵人,哪一个不是视下人的性命如草芥。
横竖是个不怎么值钱的婢子,死了就换另一个,不听话了也赶出府去就好了,哪会像她这般,仿佛背上的这个姑娘不是下人,是她的生身姐妹。所以,青杆觉得自己很幸运,倘若不是栗知白的买下,她可能要沦落去青楼待客了。
在这个没权没势没银两的地方,人命贫贱,宛若贵人的一件衣物,舍了亦或者是丢了,也无关紧要。
青杆透过朦胧的水雾,看到了少女眸中,油煎似的焦灼。天上的雨下了足足有两个时辰了,背上的姑娘找过大夫,可伤得过重,大夫怕砸了自己的招牌,推说不敢断言,只能看她的造化。造化,造化,栗知白可不信这造化,也不信天命,大夫不敢下手,她转身就去厨房拿来菜刀,进门二话不说就就架在了那大夫的脖子上。
大夫叫苦不迭,身旁的那些小童一有敢近身的,栗知白就把那菜刀往大夫脖子上送进几寸。医管伙食好,日日有鱼有肉吃,刀身被磨得锃亮,刃也锋利极了,那大夫哆哆嗦嗦的,不一会儿,泛白的刃上便渗出了鲜红的血。
小童在旁边嗷呜嗷呜一个劲地磕头,大夫知晓了这姑娘不是来假的,是来真的,求生心切,便应下了说会救,栗知白这才肯把那菜刀放下来。有机灵劲的小童立马要出去报官,栗知白一扬手,“铛——”的一声,菜刀硬生生擦着小童的脸而过,还砍下了他的一截鬓边长发。
小童当场就被吓尿了,再没人敢跨过那个门槛。大夫不知道是医者仁心,还是害怕栗知白的手腕,给笋壳仔仔细细上完药后便给她们指了个明路,去寻官家的人来瞧。
也不是说官家的人医术更精湛,只是笋壳身上的伤,可不仅仅只是刀伤那么简单,还中了毒,而那毒的解药,普通百姓用不起,即便是有替代的,可也治标不治本,只能维持个把个月,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去官家的家中寻那几味药。
栗知白点点头,在那大夫和小童战兢兢的眸中出了门,一路往南,正是要去那城南的尚书府。然而天公不作美,下了整整两个时辰的雨,也将她们困在了原地整整两个时辰,眼看笋壳的情况越来越不好,栗知白晓得,并不能再这般坐以待毙下去了。
“青杆,你在这边等着,我去拦辆马车。”栗知白说完,不等青杆的回答,闷头扎进了雨幕。
“小……姐……”
青杆的声音被雨声彻底掩埋了。
雨下得急,又过了好几个时辰,该避雨的便去避了雨,该回屋的也早回了屋,栗知白来到大街上,不确定这里还有没有马车路过,更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这个好运气。
头发被雨彻底冲乱了,有好心的大娘撑着伞路过,见瘦弱的姑娘在雨下走走停停,似是在找什么东西。
“姑娘,你掉什么东西了?现在雨下得太大了,快早些回去吧,等会儿要感冒了!”大娘好心劝说,“要不然去买把伞来,大不了这样,我的这把给你吧。”
栗知白把她递过来的伞推了回去,“大娘不用了,我是在找马车,我妹妹受伤严重,需要载着马车回去。”
雨声哗啦,间杂着几道响雷,大娘听了个大概,却也弄懂了前因后果,既是心疼这样的姑娘会受寒着凉,更勾起了她业已为人母的慈爱。她想起什么,大声道:“姑娘,别找了,我家有一辆,你若是不介意,可以拿去用。”
“真的?”栗知白惊喜道。
“嗯。”大娘稍稍往她进了一步,也把伞罩到了她的头顶,“只是我现在……”她看了眼挎着的布包,为难道:“还需要去铺子里取我为女儿做好的衣服。”
栗知白立马明白了,“您去吧,我没事的。”
“也好。”大娘抬手指向一边,“就在那边,你过去就唤我丈夫的名字三岚,他便会出来,带你们回府的。”
栗知白感激不尽,“多谢大娘,我晓得了。”
大娘欣慰地笑了笑,临走之际又要把伞递给她,栗知白推辞着没接,道完谢急忙就跑去她说的那边了。如她所言,在雨下立着一辆装潢雅致,四角挂着铜铃的马车,两匹辕马通体漆黑,微微仰着头,在雨中笔直地站着,神气又倨傲。
怎么看这辆马车也是华贵得紧,就算在渝州,栗知白也从没见过华丽成这样的车子,四周又绝无旁的车子了。
她想了想,踮起脚,抬手敲响马车,“有人吗?”
过了会,无人应答,可适才她分明看到马车的帘子被掀了一掀,应当不是风吹起来的,因为这里只下雨,不吹风。她想起大娘的话,“是三岚伯伯吗?三岚伯伯在吗?”
“三岚伯伯……”
喊第三声时,有动静了,传出一道沉稳的男子嗓音,似是疑惑,“山岚……伯伯?”
雨声把他的声音盖了七八分,栗知白一心着急笋壳的伤势,并没有听得真切,只在有人应答后,心里雀跃不已,“对!伯伯!大娘让我来借车!”
男子犹豫了一会儿,大抵也是没听清她说什么,便确认了一番,“借车?大人让你来的?”
牛头不对马嘴的谈话就在渐大的雨声中开始了。
“是!山岚伯伯,是大娘亲口说,让我来寻你的。您发发好,可否帮我一把。”
“……我家大人何时这般好心了?”
“大娘一直都是这样好心的!山岚伯伯,您就帮帮我,好不好?不需要太远的,只要到城南的尚书府就好了。”栗知白忙不迭道。
“哗——”的一声响,帘子被人从里头拉开了,露出一张十八左右的脸来。他先是四处搜寻了一番,不见人,正要把帘子拉回去,栗知白赶忙招手,“我在这里!三岚……伯伯。”
碍于这人的年纪和伯伯二字属实是不相衬,栗知白顿了顿,可他看过来的目光过分冷,没有纤毫温度,栗知白又将伯伯二字补了上去。
男子低头,看到在车底下蹦跶的落汤鸡,“你?”
栗知白忽略掉他语气中的不确定,肯定道:“就是我,三岚伯伯您要帮的就是我!”
少年模样的山岚拧拧眉头,“……伯伯二字,去了吧。”
“哦哦哦,”栗知白点点头,“也是,您这般年轻,又如此貌美,心底还善良,连同您的家人也是如此,而且,也是您的家人指给我看,叫我来此处寻的呢!”
家人?山岚思忖半刻,大为赞同,赞同之余又生出被主子器重的不尽欣喜,再看向眼前这古怪的落汤鸡时,便顺眼了许多,“你说的对,我家主子自然是心地……”他顿了顿,硬着头皮道:“心地良善,断然做不出见死不救的举动。”
“自然自然!您和您的家人都是顶顶好的人!”
“嗯,不错。”山岚绷紧微弯的唇角,清了清嗓子,“上来,带路!”
……
青杆背着人等了几刻不见栗知白回来,雨正巧小了点,她便打算把人放下,再出去看看,可才转过身,就听见有车轮碾过水坑四溅的声音。
雨幕中,有一条漆黑的巨龙在朝这边游曳,那巨龙周身描着贵气的金箔花纹,带着四只铃铛,在雨中混合着雨声,叮当作响,煞是悦耳。随着那巨龙缓缓走近了,才得以窥见它的真容,竟是辆紫檀木双辕马车。
马车侧身刻着个金色的卫字,正是这大卫朝的专属标识。就算忽略掉这个卫字,可这辆马车成日招摇过市,就算是京城三岁的稚童也能认出它的主子是谁。
栗知白知不知道,青杆不知道,可她的眼睛却一眼看到自己的小姐栗知白掀开帘子,在那侍卫的护送下走下马车来,然后看她还在愣怔,便动手拍了拍她的肩,这一拍用的力气不重,可委实把她吓惨了。
她哆嗦着,差点连腿都软了下去,“小姐,您可总算回来了,没想到您找了这位的马车?小姐,不知该不该说,您知道这马车是谁的吗?”
“知道呀。”栗知白等笋壳上了马车,而后才对她解释,“是我出去之后,被一个好心人帮了,她让我来找山岚的。”
“这便好。”冷风一吹,青杆一哆嗦,脑子清醒了许多,她脱下外衣,给栗知白披上,又想起她确实是淋了许久的雨,怕她着凉,连连和她上了马车。到底是贵人的车,她这辈子,不,下半辈子都不一定能坐上,现在托了新小姐的福,坐上了。
坐垫柔软,用的是进贡的锦布,边角放着鎏金铜首,袅袅吐着馨香,帘幔上绣着牡丹花纹,金线钩边,金箔压低,矜贵得很。
栗知白以为她紧张,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她们很好的。”又抬头对山岚笑道:“对吧,三岚兄长。”
山岚笑了笑,称说不便,把笋壳妥帖放好,就钻出车内了。
“小姐。”青杆咽了咽唾沫,对她说的话实在是不敢苟同,谁人不知那位心狠手辣,在京城嚣张跋扈惯了,还心善,莫不是默认错了人。思及此,她极想问问,“您是第一次上京吗?”
栗知白本想径直点头,可想起幼时也来过一次,应当不算,摇头,“自然不是。”
青杆松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让她神色松了松。不过,马儿长嘶一声,尚书府,却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