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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一只老鼠 ...

  •   马车在路上走了两个月,就吹了两个月忽冷忽热的风,快到上京城门时,正值北方多雨的季节,空气异常潮湿,就连飘飞的柳絮也飞不起来了,黏在地上,湿湿哒哒的。

      为了尽快进城,走的多是黄泥巴路,连着下几天的雨,早就变得泥泞不堪了,路上多有陷落的马车,栗知白坐的这辆,也难逃此劫。

      “小姐!马车又陷进去了!今日可能进不了城门,需要在外头寻个破庙了!”外头的男子隔着一面帘子,朝里头说。

      此行上上京,路途波折,栗家爹娘为了女儿的人身安全,特地从老宅拨了一个精壮的护卫护着她,一路上也多亏有他,路上碰见的麻烦事倒是极少,不过这也有栗知白身着男装的功劳。

      她把那面帘子撩开,“南风,我帮你们一起吧。”

      “这……”,南风见一袭青色襕衫的小姐大大咧咧地从马车里出来,干净的靴子踩上黄泥,正仔细地观察陷落的马车,不由有些愣怔。

      “愣着干嘛,快下来,天快黑了,京城不同他处,我们早些进城。”栗知白抬起一张皙白的小脸看他道。

      笋壳剜了他两眼,气势汹汹的,“我们小姐叫你!你的眼睛往哪看呢!”

      南风低下头,慌乱道:“是,属下这就来了。”

      越近京城,行人频繁,车马也多,道路便被损坏得越厉害,不像前几次陷落的深度不深,稍稍用点力便可以推出去,眼下足足掉了半辆马车下去,光靠拽拉推是行不通的。南风看了几眼,没有丝毫犹豫,就跳下去了。

      他在上面递缰绳,车夫便把绳子绕在身上,系在了不远处的松树上,笋壳去路上拦路人了,栗知白这个时候在另一头安抚受惊的马。

      大家分工合作,将将折腾到了傍晚,笋壳没找到人,马车却被几人合力拉上来了,可这时,城门已经关闭了。南风和车夫驾着马车停在城门口,拿不定主意。

      栗知白只说了声,“京城外有座庙,我们去那里休息。”

      “好。”南风点点头,吐出一口浊气。

      几天几夜的赶路,大家早就累了,原本想着早些进城,可以休整休整,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只能明日进城了,幸好在这城外的不远处,就有座月老庙,听说很是灵验,所以时常有人上香火,有光的地方野兽就少,人也更安全,栗知白就是看准了这点。

      来到庙门口,微弱的烛火像是撕破黑夜的一缕光,照亮了几人惶恐不安的心。他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从马车上下来,带着包袱入了庙。

      正如栗知白记忆中的差不离,庙里燃着长明灯,香火日复一日地燃着,正中的月老像端庄又威严,伫立在庙宇之中,注视着每一个走进月老庙,祈求姻缘的男男女女。可跨过门槛走来的小姑娘却并非是为了求姻缘,而是借宿。

      她走至月老像前礼貌地拜了拜,说了声,“叨扰。”便带着随从去了耳房。

      门有些破败了,被一双粗壮的手用蛮力推开,幸而用料扎实,门没有倒下,栗知白大步走进去,笋壳在后头点起烛火,打好地铺,见南风还在观望,笋壳叉着腰,重重地咳了几声。

      南风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挠了挠头,正要说话,被栗知白打断了。

      “南风,马车里还有件干净的大氅,你去拿来。”

      “是。”南风拱手,走之前给了几个眼神给那车夫,示意他在这里守着。

      可栗知白连同他也一起叫走了,笋壳看着一个接一个的人离去,本就破败的耳房被风吹得呼啦作响,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落了一地,她想问为什么,可小姐的看过来的眼神,又让她下意识闭上了嘴,总觉得有什么事,是她不该知道,也不能知道的。

      栗知白也并非是有心瞒她,主要是当真没什么大事,而他们又时常大惊小怪,一丁点小事便要上报,惹得她爹娘徒生忧虑。

      在微弱的烛火中,她咬牙撩开裤腿,此刻血迹已经干了,但密密麻麻的一大片擦伤,纵横在皙白的小腿肚上,看着分外骇人。寻常女儿家便以肌肤白净嫩滑为荣,若是磕着碰着,早已要寻遍天下的珍宝来淡去这疤痕。

      可栗知白仿佛伤在他人身上似的,眼睛都不眨,任由那伤口在腿肚子上遍布。显然,那擦伤不是今日就有的,兴许是早些时候便有了,只是她没当一回事。明白过来的笋壳当即大叫一声,差点要把屋顶掀飞。

      “小点声,快帮我打一盆热水过来。”栗知白吩咐道。

      笋壳心疼不已,掏出帕子想往那伤口上擦擦,可血渍早就干结了,疼痛却还没离开,“小姐,您何时伤的?疼不疼?”

      栗知白只道:“我没事,去帮我烧点热水过来。”她抬起手指,指向桌底,那里放着一个金盆,在进门的时候她就发现了。

      “小姐……”笋壳犹豫,“那您要好好待着,不要乱走,有事叫我们我们就在后面,听得见的。”

      栗知白点头。

      夜间的风是带了湿气的那种冷,吹在身上,像是恨不得往头上浇一盆冷水。穿在身上的衣服早就被雨水淋湿了,黏在身上被体温烘得半干不干,导致栗知白连打了几个喷嚏。

      火不知怎么的,灭了。

      笋壳正巧出去了,栗知白想把人叫回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端起烛台,一步一步出去。大抵是放松下来,才能感觉到腿上的伤口,现在走几步路,不得不说,真的挺疼的。到庙前有火光的地方,她已经被疼得全身冒冷汗了。

      重新点了烛火,正要原路折返,突然听到了不远处的马蹄声,栗知白竖起耳朵,细细分辨着,应当是三个人,不对,是四个。他们距离越来越近了,栗知白无处可躲,灵机一动,藏到了香案台下。

      门“吱嘎”一声,缝隙被推得更开了,风雨从外头斜斜地吹进来。

      脚步声响起,不是笋壳的,是那三个人的。

      栗知白还疑惑自己的听力有上一世做松鼠的经历,是向来很好的,应当不会判断出错,分明是四个人,怎么声音只有三个人。直到,一声闷响响起,是肉摔在地上的声音,栗知白才明白,多出的那个人,是死人。

      她捂住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可外头那三人的警惕心是十足得强,他们拔出刀剑,里里外外巡视了一番,最后脚步声又在庙内汇聚。

      “公子,安全。”其中一人说道。

      “公子,这边也安全。”另一人道。

      “嗯。”少年满意地点点头,四下扫视一圈,发现没甚么特别的,便懒洋洋地绕过地上的黑色麻袋,走至月老像前,绕着神像上下看了看,嘶一声,道:“我那老子便是在这里求到他媳妇的,我大哥也是如此,当真有这么灵验?一求一个准?”

      那两个近卫装扮的人额头冒汗,“良缘天赐,公子也年方十五了,不妨也试试,便知真假了。”

      少年抬起脚,对准香案的一只桌腿,顽劣地踢了两下,“无聊。”

      香案上放着三角香炉,被他一踢,左右晃动,洒出了些许灰出来,那两近卫一瞧见,心都蹦到了嗓子眼,二话不说就扑过去,把那香炉稳住了。

      他们抱着香炉,念叨着:“罪过罪过。”

      偏偏那罪魁祸首没事人似的,走了还不然,又要偏头来嘲讽两句,“你们倒比我那老子还迂腐,一尊泥塑木雕罢了,还真能牵红线不成?就算真能牵,那又如何?都是些痴男怨女的把戏,我可不似他们,求个良缘恨不得把身家性命都搭上。”

      “公子。”其中的近卫不知怎么开口,只得谄媚道:“您说得对!我看这就是些哄骗世人的把戏。”

      正中少年下怀,语调不可察地拔高了许多,哼道:“自然。”

      两近卫是从皇宫中拨给他的人,并非是他的亲信,此刻能有意识和他站在同一战线上,少了教条,他略有些意外,便闲闲地调转脚步,往那香案边走了两步,玄色靴底碾过洒落在地上的香火,发出细碎的声响,栗知白缩在底下,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只敢露出半只眼睛往外瞧。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身段高挑,穿着一身素净的玄色劲装,腰上别着一柄长剑,剑柄上嵌着一块鹅卵大的血色珠宝,矜贵无比。那张脸的左侧沾染了些没擦干净的血渍,可生得是真的好看,鼻梁挺翘,眼尾微微上挑,明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偏生轮廓干净清亮,像极了一块被人珍藏在匣子里的上等璞玉,精雕细刻,淡然又不失锐利锋芒。

      栗知白正屏息出神,一不小心腿上的伤口蹭到了香案的木腿,疼得她指尖一颤,手里攥着的发钗差点掉了下来,可即便如此,在这分外寂静的庙里,一点声音也被放大了数百倍。那些人全都听见了,声音是从香案底下发出的。

      两个近卫瞬间变了脸色,“谁在那里!”拔刀声音应声响起。

      “识相的就赶紧出来!”近卫接近香案,“否则,待会就是掉脑袋的事了!”

      栗知白慌得手脚都在发颤,那黑色麻袋里的死人气息缭绕在四周,她似乎也预见自己的结局了,鼓起勇气正要出去,那少年却先一步弯下腰,伸手就要撩开被遮盖住的明黄锦布,外头踢踢踏踏竟然跑过几个人来。

      他们齐齐扑通一跪,“殿下,属下来迟,还请恕罪!”

      少年缩回手,直起身来,点点头,“嗯,确实有罪。”想了想,在那两个小厮战战兢兢的眼神中,扬了扬下巴,“现在把那东西拖回去。”

      “殿下。”要拖的不是货物,也不是活人,是一个还在往外冒血的死人,两小厮显然是为难住了,“现在城门关了,如果要回去,只能是走下水道,而且,”他们咽了咽唾沫,“今日大殿下来了,发现殿下不在,便又加派了兵卫,所以如果要把那东西拖回去,只怕难逃大殿下的眼线。”

      “好你们!”两近卫气冲冲的,“说的是什么话?帮着自家主子隐瞒?”

      两小厮是那少年的人,主子在,显然底气十足,叉着腰,不管三七二十一,“你你你,你什么你!你两也就运气好,才能在我们殿下手下干事,就算我们主子要做什么,轮得到你们置喙?”

      “你!”两近卫气得脸都青了。

      “鸦青,山岚。”少年唤道。

      那两小厮立马噤声了,“主子,您说。”

      “去。”少年挥挥手,拧着眉,不耐烦地抬步出去了,突而又想起什么,脚步一顿,视线落到那香案底下,“那什么……”

      “殿下。”鸦青和山岚拱手,等待着他下一步发号施令。

      少年“啧”了一声,“罢了,一只老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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