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块镜碎片》琦星澜

4、黑板上的未完成算式

　　往一楼校长办公室走的路上，王浩一直走在队伍最后，头埋得很低，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夏晓回头看了他好几眼，凑到林晚耳边小声说：“你觉不觉得王浩有点奇怪？刚才陆沉和赵峰打架的时候，他好像没怎么用力帮忙。”
　　林晚也注意到了。刚才陆沉踹倒赵峰时，王浩手里的砖头明明能砸过去，却迟疑了一秒，最后只轻轻碰了碰赵峰的胳膊——与其说是帮忙，不如说是在装样子。
　　“可能是太害怕了吧。”林晚轻声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王浩的口袋。他的右手一直攥着什么，口袋鼓鼓的，像是揣了个小本子。
　　陆沉走在最前面，像是没听到两人的对话，却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对王浩说：“你之前在‘旧医院’副本待了三个月，应该知道‘执念物品’的特性吧？比如能触发特定幻象的东西。”
　　王浩一愣，眼神有些闪躲：“知……知道一点，就是和NPC遗憾相关的东西，碰了会被卷入回忆。”
　　“那你口袋里的东西，是什么？”陆沉的目光落在他的口袋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王浩的脸瞬间白了，下意识地捂住口袋：“没……没什么，就是系统发的基础道具。”
　　江屿推了推眼镜，上前一步：“系统发的基础道具都是统一的——手电筒、铁丝、压缩饼干，你的口袋形状不像这些东西。如果是和副本相关的线索，最好拿出来共享，团队协作需要信息透明。”
　　夏晓也帮腔：“对啊，我们都是队友，藏着线索反而危险。”
　　王浩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半天，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个磨破了皮的笔记本，封面上画着一朵小小的栀子花，和李老师办公室花瓶里的花一模一样。
　　“这是……我上一个副本里，奶奶留给我的笔记本。”王浩的声音发颤，“刚才在教师办公室，我看到李老师的栀子花，就想起奶奶以前也喜欢种栀子，顺手就揣兜里了，不是故意藏的。”
　　林晚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一张老照片——一个老太太抱着小时候的王浩，背景是一家小医院的门口，墙上挂着“明德镇中心医院”的牌子。她心里一动：“明德镇？这里就是明德镇的中学，你奶奶以前住在这里？”
　　王浩点点头，眼眶红了：“我奶奶是明德中学的校工，负责浇花，她种的栀子花，整个学校都能闻到。后来她生病了，就在镇医院住院，我就是在医院副本里，没找到她的遗憾，才被滞留的。”
　　陆沉凑过来看了眼笔记本，没再追问：“先拿着吧，说不定和李老师的栀子花有关，能触发什么线索。”
　　几人继续往前走，一楼的走廊比楼上更暗，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到两三米远的地方。墙壁上贴着2019届的光荣榜，林晚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高三上学期的语文单科第一，照片里的她穿着校服，笑得一脸青涩。
　　“前面就是校长办公室了。”江屿指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门是深棕色的，上面挂着一把老式铜锁，锁芯已经生锈，看起来很久没打开过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铁丝，蹲在锁前摆弄起来。夏晓好奇地凑过去看，嘴里还碎碎念：“你这手艺是在哪学的？也太厉害了吧。”
　　“物理系的实验课，经常要拆仪器，练出来的。”江屿笑了笑，手指灵活地转动铁丝。只听“咔嗒”一声，铜锁开了。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重的樟脑丸味扑面而来。校长办公室比教师办公室大，摆着一张宽大的木桌，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件，墙角有一个书柜，里面塞满了旧书，书脊上落满了灰尘。
　　“先找校长的幻象触发点。”陆沉走到木桌前，翻看桌上的文件。文件大多是2019届的学籍档案，林晚在里面找到了周婷的档案——照片上的周婷扎着马尾，笑容腼腆，档案里的“退学原因”一栏是空的，旁边用红笔写着“待补”，字迹是李老师的。
　　夏晓在书柜里翻找，突然“呀”了一声：“你们快来看！这里有本相册！”
　　大家围过去，夏晓手里拿着一本烫金相册，封面上写着“明德中学2019届毕业纪念”。翻开相册，第一页就是校长和李老师的合影，两人站在教学楼前，校长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上面露出“学籍申请”的字样。
　　“这应该就是触发点了。”林晚指着那张合影，伸手碰了碰。
　　指尖刚碰到相册，办公室里的光线突然变亮，木椅上慢慢浮现出一个老人的幻象——头发花白，穿着中山装，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是照片里的校长。
　　“李老师的申请信，带来了吗？”校长抬头看向林晚，声音沙哑，却很温和。
　　林晚连忙掏出申请信递过去。校长接过信，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一边看一边点头：“李老师啊，总是这么心软。周婷这孩子，我知道，脑子聪明，就是家里太困难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纸，用钢笔写下“同意保留学籍”，然后盖了个红色的印章——是明德中学的校章。
　　“把这个交给李老师，让她放心。”校长把批复递给林晚，脸上露出笑容，“对了，告诉她，她的病会好的，学校还等着她回来带下一届学生呢。”
　　林晚接过批复，心里酸酸的。她知道，这只是幻象，李老师当年没能等到这个批复就去世了。但至少，在副本里，她帮李老师完成了这个心愿。
　　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主线任务进度更新：获取校长对周婷学籍申请的批复，副本进度提升至50%。】
　　【提示：请将批复交予李老师幻象，完成其核心遗憾。李老师当前幻象触发点：教学楼三楼天台藤椅。】
　　校长的幻象慢慢透明，消失前，他指了指木桌的抽屉：“里面有盒薄荷糖，李老师备课的时候喜欢吃，你们拿去吧，说不定能用上。”
　　林晚打开抽屉，里面果然有一盒铁盒薄荷糖，包装已经泛黄，但还能闻到淡淡的薄荷味。她把薄荷糖放进兜里，心里暖暖的——这些细节，都是系统对李老师温柔的还原。
　　“现在去天台找李老师？”夏晓合上相册，看向陆沉。
　　陆沉刚点头，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砰”地一声踹开，赵峰站在门口，脸上的面具不见了，露出一张狰狞的脸——左眼角有一道疤，正是林晚记忆里那个欺负周婷的男生。
　　“把批复交出来！”赵峰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是从办公室厨房里找到的，“不然我今天就让你们都留在这副本里！”
　　夏晓吓得躲到林晚身后。江屿握紧手里的铁丝，挡在前面：“你别冲动，副本规则禁止杀人，你这样会被系统惩罚的！”
　　“惩罚？”赵峰冷笑，“我早就不怕了！当年李老师因为周婷那贱人批评我，还记了我的过，害我没考上大学，我恨她！这副本里，我就是要毁掉她所有的心愿！”
　　林晚没想到赵峰的执念这么深，忍不住反驳：“是你先欺负周婷的，李老师批评你是应该的！你自己考不上大学，怎么能怪别人？”
　　“闭嘴！”赵峰恼羞成怒，举着刀冲过来。陆沉一把推开林晚，侧身躲开刀，反手抓住赵峰的手腕，用力一拧。赵峰吃痛，刀掉在地上。
　　王浩突然冲过来，捡起地上的刀，对着赵峰的后背就刺过去。林晚惊呼：“别！”
　　可王浩的刀在离赵峰后背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他看着赵峰的背影，手一直在抖，眼泪突然掉下来：“哥，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所有人都愣住了。赵峰也愣住了，回头看向王浩，眼神里满是震惊：“小浩？你怎么会在这里？”
　　“哥？”夏晓瞪大了眼睛，“你们是兄弟？”
　　王浩点点头，眼泪越掉越凶：“哥，当年奶奶生病，你偷偷退学去打工，我知道你不容易。可你不能因为李老师批评你，就恨她啊！她后来还帮你申请了贫困补助，只是你没收到……”
　　赵峰的脸色变得复杂，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原来，他和王浩是兄弟，当年赵峰退学打工，王浩跟着奶奶生活，两人因为误会断了联系，没想到会在副本里重逢。
　　就在这时，系统的警告音突然响起：
　　【警告！玩家赵峰情绪波动过大，触发副本“极端执念”机制，副本空间将在10分钟后收缩！】
　　【警告！请立即离开当前区域，前往安全触发点（天台藤椅、教室黑板）！】
　　办公室里的墙壁开始裂开缝隙，灰尘簌簌往下掉。陆沉拉起林晚的手：“快走！副本要收缩了！”
　　江屿和夏晓也赶紧跟上。赵峰看着王浩，又看了看地上的刀，最终叹了口气，跟上队伍：“我……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那里有李老师的另一个执念。”
　　几人沿着走廊往三楼跑，赵峰跑在最前面，脚步匆匆。林晚被陆沉拉着，手心全是汗。她忍不住问：“你早就知道他们是兄弟？”
　　陆沉点头：“刚才在教师办公室，王浩口袋里的笔记本，封面上的栀子花是赵峰画的——我见过赵峰的字迹，和他当年在学校墙上乱涂的一样。”
　　林晚恍然大悟，难怪陆沉刚才要追问王浩的口袋——他早就发现了破绽。
　　跑到三楼高一（3）班教室门口时，赵峰停下脚步：“里面的黑板，是李老师最后一次给我们上课的地方。她当时在讲《赤壁赋》，还没讲完就咳得厉害，黑板上的算式都没写完。”
　　林晚推开教室门，手电筒的光照向黑板——上面果然写着半道数学算式，是她当年高考时写错的那道，旁边还写着“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字迹是李老师的，笔画越来越轻，显然是咳得没力气了。
　　“这就是李老师的最后一个执念。”赵峰的声音低沉，“她没讲完《赤壁赋》，也没来得及帮我和周婷解开误会。”
　　林晚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想把那道算式补完。可她刚拿起粉笔，黑板突然剧烈晃动，上面的字迹开始扭曲，慢慢变成了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陆沉妹妹星星的样子，星星穿着白色的裙子，手里拿着一块破碎的镜碎片，对着她喊：“姐姐，小心陆沉！他当年……”
　　话还没说完，镜子突然碎裂，粉笔从林晚手里掉落在地。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副本空间收缩倒计时：3分钟！请立即前往天台藤椅，完成最后执念！】
　　陆沉的脸色变得苍白，他看着黑板上破碎的镜子痕迹，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林晚心里充满了疑问——星星想说什么？陆沉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赵峰拉着王浩：“快走！没时间了！”
　　几人往天台跑，林晚回头看了眼黑板，破碎的镜子痕迹里，似乎还映着星星的笑脸，还有一行小小的字，像是用血写的——
　　“镜碎片，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