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块镜碎片》琦星澜

2、天台的沉默少年

　　白炽灯熄灭的瞬间，夏晓整个人都僵住了，攥着林晚袖子的手指用力到发白。走廊里只剩夕阳的余晖，昏黄的光线下，教室门口那个无头人影正慢慢站起来，裙摆拖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别慌。”陆沉的声音突然响起，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像一根定海神针，“看它的脚边——没有影子。”
　　林晚猛地低头，果然，那道人影虽然轮廓清晰，可脚下空空荡荡，没有被夕阳拉长的阴影，和她们四个清晰的影子形成了鲜明对比。她想起第一章里陆沉说的话——“现实有影，回忆无影”，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江屿立刻从背包里摸出一支手电筒，这是他刚才在纯白空间里系统发放的“基础道具”。光束亮起，直直照向教室门口，那人影被光线一照，突然晃了晃，像水波一样泛起涟漪。
　　“是回忆幻象。”江屿推了推眼镜，语气肯定，“系统提示说‘遗憾藏在回忆里’，这应该是某个2019届学生的执念幻象，不会直接伤人，但可能会引导我们陷入她的回忆。”
　　夏晓这才松开林晚的袖子，小声嘀咕：“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恐怖片里的无头鬼呢。”她下意识地翻开速写本，借着手电筒的光，飞快地勾勒出人影的轮廓，“先画下来，万一后面有用呢？”
　　林晚盯着那人影，忽然觉得它的校服裙摆很眼熟——是明德中学2019届的夏季校服，裙摆侧边有个小小的樱花刺绣，那是她们班女生一起绣上去的，独一无二。
　　“我好像认识她。”林晚往前走了两步，手电筒的光落在人影的校服上，“她是我们班的周婷，高三那年因为作弊被抓，退学了。”
　　这话一出，陆沉和江屿都看向她。夏晓停下笔，好奇地问：“作弊？那她的遗憾是什么？没拿到毕业证？”
　　林晚摇摇头，回忆慢慢浮上来：“周婷家里条件不好，她妈妈卧病在床，她想考医学院，可那次模考没考好，怕达不到医学院的分数线，就偷偷带了小抄。被监考老师抓了之后，她没辩解，直接收拾东西走了，毕业典礼也没来。”
　　说到这里，教室里的人影突然动了，慢慢走向靠窗的位置，那里摆着一张旧课桌，桌面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婷”字。人影伸出没有头的“脖子”，像是在盯着课桌，裙摆下的手指微微蜷缩，像是在攥着什么。
　　“她在找东西。”林晚轻声说，抬脚想走进教室，却被陆沉拉住了手腕。
　　“等等。”陆沉的指尖冰凉，“回忆幻象会放大负面情绪，你现在进去，很容易被她的愧疚缠住。”他指了指江屿，“先用你的‘区分仪’确认一下，教室里有没有现实物品。”
　　江屿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简易的装置——是用系统发的指南针和一块小镜子做的，这是他根据“光斑固定”原理做的“现实探测器”。他把装置对准教室，镜子反射出的光斑落在课桌上，随着手电筒的移动，光斑也跟着动了。
　　“有现实物品。”江屿眼睛一亮，“课桌是真的，上面可能有线索。”
　　陆沉松开林晚的手腕，率先走进教室。他的脚步很轻，避开地上的碎纸，走到周婷的课桌前，弯腰打量。桌面上除了那个“婷”字，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用指甲刻的，组成了“对不起”三个字。
　　“她在向谁道歉？”夏晓也跟着走进来，蹲在课桌旁，用手指摸了摸那道划痕，“会不会是向老师，或者……向你？”
　　林晚愣了愣，突然想起一件事。周婷退学那天，曾在教室门口等她，手里攥着一个笔记本，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后来林晚才知道，那个笔记本里夹着周婷写给她的信，说作弊的事让她觉得对不起作为语文课代表的林晚，因为林晚一直相信她是个好学生。
　　“可能……是向我。”林晚走到课桌前，轻轻抚摸着“对不起”三个字，“她退学那天，想给我一封信，没敢送。”
　　话音刚落，那个无头人影突然凑了过来，裙摆擦过林晚的脚踝，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林晚没有躲，反而轻声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太想考医学院，想救你妈妈了。”
　　人影晃了晃，突然伸出手，把一样东西放在了林晚的手心——是一枚银色的钥匙，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樱花吊坠，和校服上的刺绣一模一样。
　　“这是……办公室的钥匙？”林晚认出了钥匙的形状，是教师办公室的门钥匙，李老师以前经常用这种钥匙。
　　人影放下钥匙后，慢慢变得透明，最后消失在空气里。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支线任务完成：消解周婷的部分执念，获得线索道具“教师办公室钥匙”。】
　　【当前副本进度：15%。】
　　夏晓兴奋地拍了下手：“原来不用打架也能完成任务！林晚，你也太厉害了吧！”
　　江屿也点点头：“共情真的有用，看来我的‘理性至上’得改改了。”
　　林晚握着那枚钥匙，心里暖暖的。她没想到，自己藏了三年的愧疚还没来得及说，却先帮周婷说了“对不起”。她把钥匙小心翼翼地放进兜里，抬头看向陆沉：“现在去教师办公室吗？李老师的遗憾可能在那里。”
　　陆沉没说话，只是盯着刚才人影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过了几秒，他才点头：“走。但要小心，办公室可能有其他玩家或者更危险的幻象。”
　　四人离开教室，沿着走廊往教师办公室走。夕阳渐渐沉下去，走廊里越来越暗，只能靠手电筒照明。夏晓走在中间，一边走一边画地图，嘴里还碎碎念：“左边是厕所，右边是楼梯间……哎，前面好像有声音？”
　　林晚也听到了，是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的，很重，像是有人在跑。她立刻停下脚步，示意大家安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一个穿运动服的男生从楼梯间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根钢管，脸上满是慌张。他看到林晚四人，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举着钢管就冲了过来：“把钥匙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夏晓吓得躲到江屿身后。江屿皱着眉，挡在前面：“我们凭本事拿到的线索，凭什么给你？”
　　“少废话！”男生面目狰狞，“我已经在这破副本里待了两天了，再找不到线索就该被变成NPC了！”他说着，就挥着钢管砸过来。
　　陆沉侧身躲开，同时伸出脚，轻轻一绊。男生重心不稳，摔在地上，钢管脱手而出。陆沉上前一步，踩住他的手腕，语气冰冷：“副本规则，不能主动攻击玩家，你想被系统惩罚？”
　　男生脸色一白，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陆沉踩得更紧。“我……我只是急了。”他声音发颤，“我叫王浩，已经失败过一次副本了，这次再失败，就真的回不去了。”
　　林晚看着他可怜的样子，心里有点不忍。她想起系统说的“失败惩罚是滞留副本”，问道：“你之前的副本，也是找遗憾吗？”
　　王浩点点头，眼眶红了：“上一个副本是‘旧医院’，我要找我奶奶的遗憾，可我没找到，被滞留了三个月，每天都在医院里重复奶奶去世的场景。”
　　陆沉松开脚，后退一步，没再为难他：“钥匙可以给你看，但不能给你。教师办公室里可能有其他线索，你可以自己去找。”
　　王浩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着陆沉的眼神里多了点敬畏：“谢谢……你们知道办公室在哪吗？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江屿指了指走廊尽头：“直走左转就是，不过里面可能有幻象，你自己小心。”
　　王浩说了声“谢谢”，就急匆匆地往办公室方向跑。夏晓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他好可怜啊，会不会遇到危险？”
　　“副本里，可怜的人不止他一个。”陆沉淡淡地说，“我们先去天台。”
　　“天台？”林晚疑惑地看着他，“系统提示里没说天台啊。”
　　陆沉抬头看了眼楼梯间的窗户，夕阳的最后一点光从那里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露出了眼底的一丝复杂：“李老师当年，最喜欢在天台待着，尤其是毕业季的时候。”
　　林晚心里一动。她想起高三那年，每次模考失利，李老师都会拉着她去天台吹风，说：“考砸了没关系，天台上的风最能吹走坏心情。”
　　四人沿着楼梯往上走，楼梯间里布满了蜘蛛网，台阶上的水泥都掉了，露出里面的钢筋。夏晓一边走一边抱怨：“这楼梯也太破了，万一塌了怎么办？”
　　江屿扶着扶手，仔细检查：“放心，钢筋没锈透，能承重。”
　　走到四楼楼梯口时，林晚突然停住了脚步。天台的门虚掩着，风从门缝里吹进来，带着一股熟悉的栀子花香——那是李老师最喜欢的花，她的办公桌上永远摆着一束栀子花。
　　“里面有人。”陆沉压低声音，示意大家躲在楼梯口。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往里看。
　　林晚也凑过去，借着门缝看到了天台的景象：天台上摆着一张旧藤椅，藤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挽成髻，手里拿着一本语文书——是李老师的虚影。
　　李老师低着头，轻声念着书里的句子：“‘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念着念着，她叹了口气，把书放在腿上，看着远处的夕阳，喃喃自语：“不知道晚晚有没有考上A大，这孩子，总是给自己太大压力。”
　　林晚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正要推开门进去，却被陆沉拦住了。
　　陆沉的脸色很凝重，指着李老师身后的墙角。林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墙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影，穿着和陆沉身上同款的黑色连帽衫，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是陆沉和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
　　那个人影慢慢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了一张和陆沉有几分相似的脸，眼神空洞，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陆沉的身体突然僵住，握着门把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星星……”
　　就在这时，系统的警告音突然响起：
　　【警告！副本出现异常波动，未知幻象入侵！】
　　【警告！玩家陆沉，你的执念已被副本捕捉，请立刻远离触发点！】
　　天台的门“砰”地一声被风吹开，李老师的虚影消失了，那个叫“星星”的小女孩人影举起照片，照片突然发出刺眼的光，照得林晚四人睁不开眼。
　　等光线散去，天台的墙角空无一人，只有那张照片落在地上，照片上的小女孩笑容灿烂，背后的背景——正是明德中学的天台。
　　林晚捡起照片，看向陆沉。陆沉的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她是谁？”林晚轻声问。
　　陆沉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照片，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她是我妹妹，也是上一个‘旧校舍副本’的玩家。”
　　话音刚落，天台的地面突然开始摇晃，墙壁裂开缝隙，系统的倒计时突然跳了一下——71:05:13，比正常流逝速度快了整整十分钟。
　　夏晓尖叫起来：“怎么回事？副本要塌了吗？”
　　江屿扶着摇晃的栏杆，脸色凝重：“不是塌了，是副本的‘执念浓度’超标了……有人在强行唤醒不该唤醒的回忆。”
　　林晚握着照片，看向陆沉。陆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痛苦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先离开天台，去教师办公室。那里有李老师的日记，能解释一切。”
　　四人匆忙跑下楼梯，没人注意到，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小的字——
　　“姐姐，别相信镜子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