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块镜碎片》琦星澜

1、突然出现的镜中门

　　傍晚六点半，夕阳把女生宿舍307的窗台染成暖橙色。林晚坐在书桌前，指尖刚触到那本烫金封面的旧笔记本，指腹就被边缘的折痕硌得发麻——这是她高中三年的日记本，今天收拾行李箱时从最底层翻出来的。
　　书桌上还摊着刚写一半的古代文学史作业，“论《诗经》中的‘物哀’思想”，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手机屏幕亮着，是辅导员发来的选课提醒，汉语言专业的必修课列表里，没有她曾经梦寐以求的“现当代文学创作”。就像三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天，她攥着高考成绩单，看着屏幕上“调剂至汉语言文学”的字样，突然就红了眼。
　　“晚晚，去食堂吗？听说今天有糖醋小排！”室友张萌抱着外套探进头，看见书桌上的旧日记本，脚步顿了顿，“又在看这个啊？都过去多久了，李老师肯定早忘了那事儿。”
　　林晚赶紧把日记本合上，指尖在烫金封面上划了个圈。李老师是她的高中班主任，带了她三年，高考前一天还拍着她的肩膀说：“我等着你的喜报，咱们班的语文课代表，肯定能考上A大文学系。”
　　可她偏偏在考场上慌了神，最后一道文言文翻译空了半题，作文也写得颠三倒四。成绩出来那天，她躲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夜，连毕业典礼都没敢去，更别说给李老师发消息。
　　“不去了，你们帮我带份粥就行。”林晚勉强笑了笑，目送张萌出门。宿舍里只剩她一个人，空气里飘着旧纸张的霉味和窗外栀子花的甜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像极了她没说出口的愧疚。
　　她把日记本塞进抽屉最里面，转身想去洗把脸，却在路过穿衣镜时顿住了脚。
　　那是一面半人高的白框镜，是开学时和张萌一起在超市买的，边缘已经磕掉了一小块漆。平时照镜子，只能看到她身后堆着的行李箱和挂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可今天，镜子里的景象却变了——
　　镜中的宿舍还是原样，可镜子中央，却浮着一道椭圆形的光门。光门是淡蓝色的，像把揉碎的星光灌进了玻璃里，边缘还在微微闪烁，映得林晚的影子都跟着发颤。
　　“眼花了吧？”林晚揉了揉眼睛，以为是最近熬夜写作业太累，产生了幻觉。她后退一步，镜子里的光门还在；再凑近，指尖几乎要碰到镜面时，突然感到一阵冰凉的吸力，像有人在镜子那头拉她的手腕。
　　“啊——”
　　她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整个人瞬间被卷入光门。眼前的景象从宿舍变成了一片纯白，没有天没有地，只有耳边传来的机械音，冰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金属：
　　【欢迎来到镜中世界，你是编号为739号玩家林晚，身份：南华大学中文系大一学生，精神力评级：B+，适配副本类型：情感博弈类。】
　　林晚摔在地上，手心被不知名的白色地面硌得生疼。她撑起身子，环顾四周，除了纯白还是纯白，连自己的影子都没有。那机械音还在继续，像在念一份毫无感情的说明书：
　　【镜界规则第一条：玩家需完成十卷副本任务，每卷副本可获取“镜碎片”，集齐十枚碎片，可选择回归原世界或解锁镜界真相。】
　　【规则第二条：副本无强制杀戮机制，核心考核为“情感认知”“人性选择”“成长突破”，失败惩罚：滞留当前副本，成为执念NPC。】
　　【规则第三条：副本内可组队，团队人数上限四人，组队后共享基础信息，死亡判定为个人行为，不影响队友。】
　　“什么东西？谁在说话？”林晚对着空气喊，声音在纯白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单薄。她想起以前看的无限流小说，心脏砰砰直跳，难道自己真的穿越到什么奇怪的地方了？
　　【第一卷副本匹配完成：旧校舍的回响。】
　　【副本背景：明德中学废弃校舍，2019届毕业季曾发生未被记录的“集体遗憾”，NPC因执念滞留，玩家需找回并消解核心遗憾。】
　　【副本任务：72小时内，找到2019届班主任李梅的“未竟心愿”，并协助其完成。】
　　【任务提示：遗憾藏在回忆里，别被眼睛骗了。】
　　机械音消失的瞬间，林晚面前出现了一道木门。门是深棕色的，上面钉着块生锈的金属牌，模糊的字迹能辨认出“明德中学”四个字——那是她的高中母校。
　　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李梅，就是她的高中班主任李老师。副本任务竟然是帮李老师完成未竟心愿？可李老师三年前明明因为肺癌去世了，葬礼上，班长说李老师最后还在问“林晚考上A大了吗”。
　　“不可能……”林晚伸手去摸那扇门，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牌，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穿鹅黄色卫衣的女生，正抱着速写本，警惕地看着她。女生留着齐刘海，头发扎成高马尾，发梢还翘着几根碎毛，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
　　“你也是被镜子卷进来的？”女生先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像咬了口刚摘的樱桃，“我叫夏晓，美术学院的，刚才在画室画速写，镜子里突然冒光，我一伸手就到这儿了。”
　　林晚点点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点——原来不止她一个人。“我叫林晚，中文系的。”她顿了顿，指了指面前的木门，“系统说这是第一卷副本，任务是找明德中学李老师的遗憾。”
　　“明德中学？”夏晓皱起眉，翻开速写本飞快地画了几笔，“我高中不是这儿的，但系统提示里说‘2019届’，你是这届的？”
　　林晚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从纯白空间的另一头走来。那人穿黑色连帽衫，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一截苍白的手腕。他走路没声音，像幽灵一样，走到离她们两米远的地方才停下。
　　“旧校舍的任务，组队吗？”男生的声音很沉，带着点沙哑，像被砂纸磨过。他抬起头，林晚才看清他的眼睛——瞳孔是深黑色的，像浸在冷水里的黑曜石，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
　　夏晓下意识地往林晚身后躲了躲，小声问：“你是谁？你怎么知道任务？”
　　男生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扔在她们面前。林晚捡起来打开，是一张明德中学的校舍地图，上面用红笔标了几个点，字迹潦草却清晰——教学楼、教师办公室、礼堂、储物间。
　　“我叫陆沉。”男生终于补充了一句，目光落在林晚手里的地图上，“这副本我熟，72小时不够瞎逛，组队效率高。”
　　林晚攥着地图，指尖有点发紧。这个叫陆沉的男生，看起来不像刚被卷入的新手，他的语气、他手里的地图，都透着“他来过这里”的熟悉感。可系统不是说玩家都是第一次进入吗？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推着眼镜走过来。他的衬衫领口系得很整齐，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的机械表，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个学霸。
　　“抱歉，我来晚了。”他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林晚、夏晓和陆沉，“我叫江屿，物理系大三的。系统刚给我发了组队邀请，说你们三个在副本入口，我就过来了。”
　　林晚愣住了——系统还能自动匹配队友？
　　江屿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解释道：“系统根据精神力评级和适配副本类型组队，咱们四个的评级都是B及以上，适配类型也都是‘情感博弈类’，所以被分到一组了。”他推了推眼镜，看向陆沉，“你应该是资深玩家吧？我刚才在系统面板里看到，你的‘副本经验值’是3，我们三个都是0。”
　　陆沉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指了指那扇木门：“别浪费时间，72小时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林晚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果然出现了一个倒计时——71:58:32。她深吸一口气，想起李老师最后那通没打通的电话，想起自己藏了三年的愧疚，握紧了手里的地图。
　　“走吧。”她率先走向木门，夏晓赶紧跟上，江屿推了推眼镜，也跟了上去。陆沉走在最后，兜帽依旧压得很低，没人看见他盯着林晚背影时，瞳孔里闪过的一丝复杂情绪。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混合着灰尘、霉味和旧书本的味道扑面而来。眼前是熟悉的教学楼走廊，墙皮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天花板上的白炽灯耷拉着，线晃来晃去，像随时会掉下来。
　　走廊尽头的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写着“距离高考还有1天”，字迹歪歪扭扭，和林晚当年写在黑板上的一模一样。
　　夏晓忍不住拽了拽林晚的袖子：“这里……好像真的是你的高中？”
　　林晚点点头，目光落在走廊右侧的第一个教室门上——高一（3）班，她曾经坐了一年的教室。窗户玻璃碎了一半，风吹进来，带着纸页翻动的“哗啦”声。
　　就在这时，教室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抽泣声，细细的，像女生的哭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江屿立刻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有人？”
　　陆沉抬手拦住他们，指尖指向教室的窗户：“别出声，看影子。”
　　林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教室的地面上，除了风吹动的纸片影子，还有一个蜷缩着的人影——那人影没有头。
　　夏晓吓得捂住嘴，差点叫出声。林晚的心脏也提到了嗓子眼，她盯着那个无头人影，突然想起系统的提示——
　　“遗憾藏在回忆里，别被眼睛骗了。”
　　那到底是真的人影，还是……回忆里的幻象？
　　走廊里的白炽灯突然“啪”地一声灭了，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和教室里那个无头人影，重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