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块镜碎片》琦星澜

13、公主的秘密委托

　　练曲房在烟雨楼的二楼，靠窗摆着一张紫檀木琴，琴上蒙着薄尘，显然有些日子没弹了。班主坐在琴前，拨弄了几下琴弦，“叮叮咚咚”的声音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开，带着点涩意。
　　“来，跟着我唱。”班主清了清嗓子，唱起《霓裳羽衣曲》的开头，“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夏晓学得最快，跟着唱了一遍，调子拿捏得很准；江屿虽然五音不全，但记词快，几遍就背下来了；陆沉的声音低沉，唱起来有种别样的韵味；只有林晚，总是跑调，急得额头直冒汗。
　　“别急，慢慢来。”班主倒是有耐心，手把手教她调整气息，“你的声音软，适合唱慢板，不用学他们唱得那么亮。”
　　练了半个时辰，林晚终于能勉强跟上调子。班主满意地点点头，起身道：“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待会儿有贵人来听曲，你们跟我去‘听竹轩’伺候，记住，少说话，多做事，别惹贵人不高兴。”
　　四人跟着班主穿过回廊，“听竹轩”在二楼最里面，门口挂着竹帘，帘上绣着细密的竹叶，风一吹，沙沙作响。班主掀开竹帘，做了个“请”的手势：“公主殿下，伶人带来了。”
　　林晚抬头，看见雅间里端坐着个穿粉色宫装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头发挽成惊鸿髻，发间插着一支珍珠莲花步摇，正是南朝公主萧月。她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抬起头时，林晚才发现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
　　“都起来吧。”萧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指了指桌旁的椅子，“坐。班主，你先下去，我有话跟他们说。”
　　班主躬身退下，顺手关上了门。雅间里只剩下五人，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萧月放下书，目光扫过四人，最后落在林晚身上：“你就是林晚？刚才在练曲房，唱跑调的那个。”
　　林晚脸一红，点点头，没敢说话——怕不小心说真话或假话，触发规则。
　　萧月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四人各倒了杯茶：“别紧张，我不会害你们。我知道你们是‘镜界’的玩家，来这里是为了完成任务。”
　　四人都愣住了——萧月竟然知道镜界？
　　“我不仅知道镜界，还知道你们的主线任务。”萧月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三年前，我哥哥萧景，也就是当朝太子，在烟雨楼看完戏后，被人刺杀在寒江渡的画舫上。凶手至今逍遥法外，连皇上都查不出头绪——我怀疑，凶手就在朝中，而且位高权重。”
　　江屿推了推眼镜，谨慎地问：“公主殿下，您找我们，是想让我们帮您找出凶手？”——他没说“我们的任务就是找凶手”，只问“您找我们是不是想让我们帮忙”，避开了涉及任务的核心真话。
　　萧月点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林晚：“这是三年前花朝会的戏单，我哥哥遇害那天，就是看了这上面的戏。你看这个。”她指着《霸王别姬》旁的“苏伶官”和莲花印记，“苏伶官是当天的压轴伶人，我哥哥遇刺后，他就突然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个莲花印记，是我哥哥的贴身侍卫的标记，侍卫当天也跟着失踪了。”
　　林晚接过戏单，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系统提示音响起：
　　【获取关键线索“三年前花朝会戏单”，副本进度提升10%。】
　　【提示：苏伶官与太子侍卫的失踪，与刺杀案直接相关，请尽快找到苏伶官的下落。】
　　夏晓忍不住凑过来，看着戏单上的莲花印记，脱口而出：“公主殿下，我们一定帮您找到凶手，还太子殿下一个公道！”
　　话音刚落，她突然捂住肚子，皱起眉：“嘶……怎么有点疼？”
　　“是真言反噬。”江屿连忙提醒，“你说的‘一定帮您找到凶手’，涉及任务核心，属于真话，所以触发了轻微惩罚。”
　　萧月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眼里闪过一丝同情：“镜界的规则，果然严苛。你们不用勉强，能找到线索就好，安全第一。”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张权臣待会儿会来这里，他是当朝宰相，也是我哥哥遇刺案的最大嫌疑人——他一直想夺权，我哥哥活着的时候，处处打压他。你们要小心他，别被他发现你们在查案。”
　　“张权臣？”陆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是烟雨楼的监管官员，花朝会的戏，都要经过他点头。”萧月的声音压低了些，“而且我听说，他最近和一些‘戴镜标记的人’来往密切，那些人很奇怪，行踪诡秘，好像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
　　镜标记？林晚心里一紧，想起昨天在螺钿镜里看到的黑斗篷人——他的斗篷上就有银色的镜形标记。难道张权臣和镜主有关？
　　就在这时，雅间外传来脚步声，还有人高声喊道：“张大人到——”
　　萧月脸色一变，连忙对四人说：“你们快装作练曲的样子，别让他起疑。记住，对他说话，半真半假，别暴露自己的目的。”
　　四人立刻起身，走到房间角落，夏晓拿起琵琶，江屿假装调琴弦，林晚和陆沉则站在一旁，装作准备唱曲的样子。
　　门被推开，一个穿青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材微胖，脸上带着油腻的笑容，手里把玩着两块玉珏，正是张权臣。他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衫的侍卫，眼神凶狠，像盯着猎物的狼。
　　“哟，公主殿下也在啊。”张权臣拱手行礼，目光却在林晚四人身上打转，“这几位是新来的伶人？看着面生得很。”
　　“是烟雨楼新来的学徒，班主让他们来给我弹曲解闷。”萧月笑着说，语气自然，听不出破绽。
　　张权臣的目光落在陆沉身上，眼睛一亮：“这位小先生看着气度不凡，叫什么名字？在哪学的戏？”
　　陆沉躬身回答：“小人陆沉，以前在家乡跟着戏班学过几年，算不上专业。”——“在家乡学过”是假，“算不上专业”是真，半真半假，既没触发谎言试探，也没暴露身份。
　　张权臣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陆沉的肩膀：“不错，是个好苗子。明天我府里有宴，你随我去侍宴，弹曲助兴。”
　　陆沉愣了一下，没想到张权臣会突然点名。萧月也慌了，想阻止，却又怕引起怀疑。
　　“怎么？不愿意？”张权臣的笑容冷了下来，眼神里带着威胁。
　　“不敢。”陆沉低头应下，“小人遵命。”
　　张权臣笑了，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才带着侍卫离开。雅间里的气氛瞬间放松下来，萧月松了口气：“陆沉，委屈你了。明天去张府赴宴，一定要小心，他肯定会试探你。”
　　陆沉点点头：“我会的。正好，我可以趁机在张府找找线索，说不定能发现他和刺杀案有关的证据。”
　　林晚看着陆沉，心里有些担心——张权臣心思深沉，陆沉单独去赴宴，太危险了。可她没说出口，她知道，这是目前能接近真相的最好机会。
　　四人向萧月告辞，准备回厢房商量明天的计划。走到雅间门口时，林晚突然回头，看到萧月正盯着桌上的戏单，眼神里满是悲伤，嘴里还轻声念叨着：“哥哥，我一定会找到凶手，为你报仇的。”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景”字——是太子萧景的名字。
　　林晚心里一动，萧月对太子的感情这么深，她会不会也藏着什么秘密？比如，她知道苏伶官的下落，却因为某种原因没说出来？
　　回到厢房后，夏晓立刻问：“陆沉，明天你去张府，我们要不要跟着去？万一你有危险，我们也好帮你。”
　　“不用。”陆沉摇头，“张权臣只邀请了我一个人，你们跟着去，反而会引起怀疑。你们留在烟雨楼，继续找苏伶官的线索，重点查后台的戏服和道具，说不定能找到他失踪前留下的东西。”
　　江屿推了推眼镜：“我可以给你做个‘信号器’，用铜镜碎片和铁丝做的，只要你遇到危险，把它扔在地上，碎片反光，我们在烟雨楼就能看到，会想办法接应你。”
　　陆沉点头同意。林晚看着他，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明天……你一定要小心。如果实在找不到线索，就先回来，别勉强。”
　　陆沉抬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温柔，轻声说：“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答应过你，会保护你，也会保护大家。”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有些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戏服。
　　夏晓和江屿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夜深了，烟雨楼的唱词声渐渐停了，只有偶尔传来的打更声，在寂静的雨巷里回荡。林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全是明天的事——陆沉能在张府找到线索吗？张权臣会不会发现他的身份？苏伶官到底在哪里？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敲窗户。林晚起身，轻轻推开窗户，看到陆沉站在楼下，手里拿着一张纸。
　　“这是我刚才在张权臣离开的路上，偷偷从他的侍卫身上拿的。”陆沉把纸递上来，“上面画着张府的地图，还有一个标记，写着‘画舫’，应该是寒江渡的那个画舫。”
　　林晚接过地图，上面的标记很清晰，画舫的位置被红笔圈了起来，旁边还写着“三更”两个字。
　　“三更？”林晚疑惑，“他三更要去画舫？”
　　“很有可能。”陆沉点头，“画舫是太子遇刺的地方，他三更去那里，肯定是要销毁证据，或者和什么人见面。明天我去张府赴宴，你们可以趁机去画舫看看，说不定能找到苏伶官。”
　　林晚点点头，握紧手里的地图：“好，我们明天一早就去寒江渡，找老船工帮忙，潜进画舫。”
　　陆沉笑了笑，转身消失在夜色里。林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祈祷——明天一定要顺利，不管是陆沉，还是她们，都要平安。
　　可她没注意到，在她关窗户的时候，一张黑色的纸条从窗外飘了进来，落在地上，上面用红笔写着：“画舫有陷阱，别去。”
　　纸条的右下角，画着个小小的莲花印记——和萧月步摇上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