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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灵殿事 没办法,我 ...


  •   孟玉荣直直地盯着他,忽然笑道:“你怕了?”

      “朕需要怕什么?”

      “怕你们万家对不起忠良贤臣。”孟玉荣一顿,“怕你万璲,对不起那些因你而死的人。”

      万璲笑容一僵,嘴上却道:“怎么?原来你孟玉荣还能比我更明白自己?”火光,冷脸,“可惜朕肚里空空,养不起你们这些蛔虫。”

      良久,孟玉荣点头肯定说:“你果然是决心护他。”

      万璲道:“若你父亲情愿辅佐一个非朕亲生的孩子,朕也可以不保他。”

      “所以,你为了你们万家的皇室血统,就可以白白让他人去赴死?”孟玉荣抱过江景然的灵牌,用袖子将之挡住藏好,生怕叫她听到一点不爱听的话,“亏她还与我说,若她此劫可渡,那北朝气运也不至于断在你手里。”她冷眼盯着眼前人,“就算齐王功勋再卓绝又如何?只有你是我父亲亲自教出来的学生,是江相唯一的亲侄儿,就算你不敢顾念你们的师生情谊、亲人血缘,他们也都会因着与你的这份情拼死将你护到底。”

      彼时大雪纷纷。都说六月飞雪是大冤,那腊月飞雪则是顺应天时,有如人之生死。说他是怕倒也不假,但与其说他是怕,倒不如说他是不敢,他看着自己这双细白修长的手,握了握空拳,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连拳头都握不实的人如何能开了杀戒。难道借刀杀人?可他连杀心都不曾有,终日得过且过的。

      “谁叫我偏偏是那扶不上墙的烂泥呐。”万璲开始理起袖子来,只是细看,他手上的动作才不利索,“但你放心,表姐的事我自会查个水落石出。”

      孟玉荣冷笑了声:“你这话说了三年,但结果呢?陛下,如今我手上就有人证,就问你这一句,你,要不要。”

      “你到底还是把人供出来了?”

      眼见万璲稍稍松口,孟玉荣叫彩珠拿来浸过水拧得帕子,认真地擦起江景然的牌位来:“可是活生生的人证啊。”

      “谁?”

      孟玉荣弯了弯唇:“你孩儿的母亲。”

      万璲沉声:“孟玉荣!”

      “臣妾知错。”孟玉荣颇为满意万璲如此,她将江景然的灵牌递上,“到底是你的亲表姐,她的这块牌便由你来放上吧。”

      万璲不敢怠慢故人,嘴上道:“你是真当朕奈何不了你?”

      孟玉荣笑:“若非有我,你以为齐昭仪能愿意搭理你?”这么些年,她总算是找到了万璲的死穴。若换做往日,管她如何骂他咒他,他都不会理会,但如今只要她搬出齐盼来,假意怀疑这心软男儿一丝一毫的真情,顷刻间,他就会从容破碎,纵然狼狈,也要在人前将自己的真心拼凑完整,展于众人面前。可怜孟玉荣的心早就生锈,跳不动也抖不出什么畅想与回忆,故而她笑容一僵:“你我相识这么多年,我总归是你在这宫里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吧。哪怕,我们也没有多和睦。”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万璲双手捧着灵牌,恭恭敬敬地将江景然的牌位摆得端正不偏 ,“她说我从头到脚就这张嘴不好。但从小到大的毛病我也难改,有些话还望你别往心里去。”

      孟玉荣重新跪坐到蒲团上,开始往火盆里丢着元宝。待她将这些钱丢完,她们下次见就是到了新年,算起来还正好是万璲的生辰:“那天我还给她保证,江姐姐喜欢她,我就喜欢她。等下回来你也把她带上吧。就当是让江姐姐代你的母家人看一看。”

      “她是个讨人爱的。”万璲也重新跪下,往火盆里丢着纸票子,“其实我倒还想带她去舅舅那看看。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敢亲自去探望他老人家,只叫人隔段日子就送些补品过去。要是她陪着,我兴许还敢些。但也不知道能不能有这机会。”

      “你离不开她了?”孟玉荣还是第一次见一个人能有这样的神情,哪怕是她从前情根深种,或是江景然的情浅不自知,都没此人现在这般的纠结难解。

      万璲的动作一顿,旋即轻轻点了点头:“嗯。”他的嘴角挂上了点不易察觉的笑意,面上渐而泛红,也不知是被火热的,还是因自己害了羞,“对了,万琏那儿……”

      “怎么?”

      万璲摇摇头:“算了,还是先别让这些事扰了这里清净。”

      孟玉荣警觉:“说了这许多,你难不成还想留着齐王这个杀人凶手?”

      “至少也得留到北夷的仗打完才成。”

      理是这个理,谁让他们难再找出其他能打的。若是从前陈忠山还在,尚还能算一个,但没想他一身盖世功夫却惨死在山匪手里,否则他们此战想来也不会打得像如今这般吃力。

      良久,孟玉荣禁不住叹息:“你可真是窝囊到了骨子里。”但凡少一点周全,都不至于叫自己两难,全他人侥幸。

      “没办法,我是软骨头,打不出硬拳头。”万璲道。他看着面前的火盆,不知怎的,想到了一个名字,“陈忠山……我记得他是五年前在打威武山时出的事?”

      “怎么了?”

      “要没记错,陈千柏的女儿是五年前回的京吧。”那时不觉奇怪,但时隔多年再想起,却难免让人觉得巧合——竟还都是同姓陈的。

      孟玉荣愣了愣:“你怎么知道这些?”要不是万璲说起,她还忘了当初陈家为迎在庄子上休养的亲女回京大摆过宴席,那次她也被送了请帖,但因宴会上没什么熟识的,也就回绝了。

      只听万璲道:“郑尤雁没事时就喜欢探听这些。不过他最喜欢打听的还是谁家的谁与谁家的谁走到了一块,又或是谁家的谁与谁家的谁好了又散了。”

      “你什么意思?”孟玉荣眼神闪躲。

      “还在意?”

      “陛下管得未免太多了。”孟玉荣偷偷在心里向江景然告起万璲的状,到时可得罚他多吃点情爱的苦。

      万璲讲起自己在齐府的事:“他女儿叫仙允,会管我叫小姑爹。你看我这,还是她咬的。”他将自己的衣领翻下去,露出还没消掉的印子。

      孟玉荣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活该。”

      “齐盼说,是因为我肉嫩。”

      听出他话里的得意,孟玉荣好笑说:“她这是在哄你。”

      万璲没所谓:“她就算骂我,我也爱听。”他说着一顿,“其实昨晚上我就一直在想,我怎么就和她一下子走得这么近了。明明我们才相处了不过半月,从一开始她怕我,到后来愿意与我好好说话,到再后来……你知道昨天我与她说了什么吗?”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孟玉荣已经盘腿而坐,她与人谈天时一贯如此。

      “鬼使神差啊。”万璲感慨,“落日霞光,清水微波,我就突然想问她,假戏真做,真的不好吗?”

      “没脸没皮。你是真一步都忍不了。”话是如此,孟玉荣却禁不住想自己当初。而他们,显然个个都太能忍。

      “没办法,朝堂政事我心急没用,但与她,就算没用,也想要个结果。”

      万璲坐姿闲散,孟玉荣坐得慵懒,火盆里的火安安静静地燃着,火光温和,热融融的。

      “你该为自己多想想的。”万璲由衷说。

      “可他已经娶亲生子了,他……他不干净。”话不说出口,孟玉荣恐怕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这颗结能如此难解。

      所谓死结,说的大概就是如此吧,没有出口,全数缠绕绑紧。

      “那我做主,帮你把他弄干净?”

      “那他也不完全了……吧。”

      二人相视一眼,旋即笑开来,想也是动静太大,那火苗也跟着一腾一腾的。孟玉荣随手又抓起一个纸元宝放进去,隐隐约约地,她似是听到了极清楚的几声“呲呲”声。她嫌不够,便又往里面丢了几只,见火烧得更猛了点,她便靠它来暖一暖手,远比她常用的暖手炉要有用得多。

      “也不怕你江姐姐怪你不敬。”万璲见状道。

      孟玉荣伸手从万璲手边捞来一沓纸票子,一股脑地全放进去,自顾自地烘着手:“她想我还来不及,哪会怪我。”

      万璲才不和人争这些。他给孟玉荣又递了些票子,转而撑起下巴,望着殿外大雪,不住出神。

      想到齐盼第一次见到雪的样子,他起身,走到廊下,将手掌摊开。他不刻意去抓,而是叫雪自己停上来。

      孟玉荣在他身后道:“你平日里不是最怕冷,这会儿倒是玩雪去了?”

      “这火你自己烤着吧。”冷是冷,没一会儿,万璲的手就变得通红。他换了只手去够还在往下落着的雪花籽,难免想起今早上的情形。

      他醒得早,天才微微亮的时候就睁了眼,等着蒋德才来叫他。

      起初他只觉得脖子僵疼,稍稍动弹都十分难受,后来才意识到原来是他几乎一夜不动所致,反而是身旁的人睡得舒服多了,早就将枕头丢给了他一个,翻过身安安静静地睡着。

      万璲不好越界,拥紧被齐盼撇下的枕头,重新闭了眼。怎奈睡意全无,不想再睁眼时,齐盼便又翻身面向了自己;他原以为是自己又重新做了梦,谁知一闭一睁间,齐盼也悄悄撑开了一只眼,以为他还没发现便重新闭了回去,装作还在沉睡着。

      “睡着了?”

      显然没有。

      齐盼紧闭双眼,悄悄地将枕头往他怀里推,整个人也连带着不断地往他那头靠。

      万璲突然起了坏心思,一下将枕头抽开,却不想弄巧成拙,反叫齐盼的手触到了他腰上的痒肉。原本只是微微痒,可玩心颇大的齐盼竟又狠狠地一揪他,手上气力瞬间尽散,那枕头就这么砸到了地上。

      “咚——”

      这已经是齐盼在朝庆宫丢出的第二十根箭了,怎奈仍然不中。

      她不服气:“再来。”

      徐春雨也不多说,当即命人又送了一套新的箭来,递到齐盼手里,想了又想,道:“昭仪今日来找妾,恐怕不是来找妾投壶这么简单的吧。”

      且,她的本事太是——极难切磋。

      齐盼本以为投中并非难事,毕竟她也曾在商场活动时玩过几把,只是没想到来了这竟会如此困难。

      但谁要徐春雨这门口就摆了这东西,她头脑一热便临时找了这么个借口,否则上来就说“我做梦梦到了齐王”只会更奇怪。

      不过想到自己最开始夸下的“海口”,她羞恼一叹:“怪我以为自己和陛下玩了这几天多有进步,没想到还是这样子。你是不知道,陛下这几日不知怎的就迷上了这东西。”果然还是得搬出万璲来,她添油加醋地说,“要是不投进,他那叫一个茶饭不思。”说着她委屈道,“也是我技艺不精,让婕妤笑话。”

      徐春雨听罢,也不再给齐盼递箭,招手喊来自己的婢女宜心:“去落霞宫将王姐姐请来。”她冲齐盼笑道,“既然昭仪想学投壶,她才是一把好手。您不妨在我这和她学上一学,也好空时教给陛下,免得他再日思夜想伤了身子。”

      这话也太毒辣。齐盼忍着笑:“那就有劳了。”

      只听徐春雨又道:“落霞宫远,王姐姐一时半会的还到不了。昭仪不妨移步厅内,在妾这赏脸喝一杯热茶?”

      齐盼原还想寻机会说明齐王的事,没想这佳机竟在这等着她。她连忙点头直言“巧了”,本还憋着的笑彼时全露了出来:“这天冷,我刚好也想问你讨要一口的来暖暖身子呢。没想我与你竟是心有灵犀了。”

      反正全是客套话……即便是齐盼说话时的神情总叫人不得不去信她的,但徐春雨还不至于因此听信几分,却也不自觉地处处留意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灵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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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个月双开,尽量保持一周三更~另一本指路《拜宁》 感谢大家支持喜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