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偷跑记 昭容可知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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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庆宫的布置重庄重，齐盼刚迈入厅内，就不住挺直了背。
可谓是一路走，一路观赏过去。
“这些瓷瓶好生漂亮。”齐盼没敢上手去摸，只凑过去歪头瞧着，“色泽光润明亮，白如凝脂，着色均匀，实在是好。”
徐春雨已叫人倒好了热茶，还摆上了两盘糕点。她听不懂齐盼说的这些：“这些瓷瓶都是父亲送我的。我是个粗人，只觉得这样摆得好看。但想不到原来昭仪还懂这些。”
“从前在书上看过，略懂一二罢了。”毕竟这陶瓷设计曾经也是齐盼的大学选修课之一，她多少还是能说些上来的，因而嘴上谦虚，心里也并不觉得多心虚。
“是吗？”徐春雨没想齐盼能如此心平气和地同自己讲话，若换做从前，怕是问五句话，她还未必会搭理一句，“说起来，昭仪倒是变得和以前不大一样了。”她招呼着齐盼坐下。
“如何不一样？”齐盼笑问。
徐春雨抿了口茶，看着齐盼道：“您变和气了。”
“难道我以前不和气？”齐盼不等徐春雨接话，自顾自摇头晃脑地说起来，“看来我还是太恋家了点。头次离家这么久，到现在才对这里熟悉起来。从前对人多有疏远也是因在这宫中尚觉得不自在，若惹婕妤不快，还望婕妤见谅。”
徐春雨生了对虎牙，笑起来时两颗牙尖尖地露出来，颇为可爱。但想来她也是不喜这对牙，一瞬的工夫又将之收了起来：“昭仪这说的是哪里话。妾哪能怨得了您。”
齐盼捏起一块蜜糕，漫不经心地随口提起：“婕妤可信梦？”
“什么梦？”
“做梦的梦。”齐盼咬了口蜜糕，但因其甜腻，就着微苦的茶水咽下去才正好，“要不都说婕妤聪明呢。我今日来也确实不单是为了学投壶的，而是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得高人指点，说我想学投壶，就得来找你。”
“昭仪说笑了。”也不知怎的，这套说辞若换个人来说，徐春雨定是没有耐心听的，但偏偏换成了齐盼，瞧她煞有介事一本正经的样子，竟是好玩，活脱是在自己跟前唱着戏法一般。
“你可知那人是谁？”齐盼卖起关子。
“是谁？”徐春雨配合说。
齐盼向她招招手，示意她凑近，在她耳边一字一顿道：“是，齐，王。”
徐春雨不语，抿了口茶水才不急不忙地说：“齐王早就随家父征战北夷，常年不在京城里。听闻昭仪从前深居简出，想来是没见过他的，您又怎知您的梦中人会是齐王？”
“梦中人”这三字听着着实刺耳别扭。“自然是他同我说的。”齐盼微微笑，“他说可给我指一条讨陛下欢心的明路，说徐大将军的女儿或可帮我。我这不就来找你了？”
“是吗？”
齐盼顺势点头：“可不就是。但他也是有条件的，他说他如今被困在一处地方，需要徐大将军去将他找回来……”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面前人的神情变化。
果然，只见她那目光一滞，一暗。徐春雨垂下眼睫，稍许过后才恢复如常：“昭仪难道不知，陛下才是那个最信神鬼玄术之人。这些话，您若同他说，远比与妾说有用。”
齐盼惋惜摇头：“我倒也想说。但是是齐王特地叫我别告诉他的。 ”她顿了顿，犹豫再三还是轻声实话道，“他也是生怕自己重伤的事会让自己哥哥知道了担心。”
徐春雨不自知地端正了神色，嘴上却仍在试探：“那这齐王是生的何样貌？可别是那些小鬼诓骗了你。”
齐盼面露难色，轻轻摇摇头。
“不记得了？”
齐盼再摇头。
“那是……”
“满脸满身都是血呐。”齐盼捂着胸口一阵后怕，“要不是他说的出陛下的生辰喜好，我一开始也是不信的。”
“但陛下的生辰谁人能不知？”
齐盼眼珠一转，轻拍了拍桌子：“那徐婕妤可是偷偷去过皇宫西门？”
“你怎么……”徐春雨当即脸色大变，察觉到自己失态后，连忙改口，“昭仪是如何得知的。”到底是做贼心虚，她没敢不认。
齐盼一副“你这就不知了”的表情，道：“那自然是齐王告诉我的。他说我直白同你讲，你定然不会信我，要是你不信我，就让我这么和你说。”
徐春雨没再去看齐盼。桌下，她的一双手攥紧了衣裙，只觉丢人得很。“那他还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现今人在梅海，你修书一封告知将军即可。但可千万别让人知道这其中还有你我的缘故，就说是你梦到将军在梅海寻到了齐王，特地写信询问二人安否的。否则难免会令兄弟不睦，多生事端。”
“可……”徐春雨仍觉得不对，“可他为何不托梦给父亲，而是给你。”
齐盼听她如此说终于暗暗放下心来，看她这副神情，显然是信了大半。
“他这伤太重，估摸是丢了半条魂。大将军身强力壮的，他近不了身。也只有我前些日子因撞了头，也差点没了命，他这才来找我的。”
这番话本就有理有据，全乎合理，加之又被齐盼说得头头是道，竟真将徐春雨给说绕了进去。
“那……”似乎也拖不得了，徐春雨连忙在案桌边坐下，提笔就写，写完便拿给齐盼看，“如此可好？”即便万璲如今的确比过去好说话了许多，但他那莫名其妙的脾气指不定哪天追究起来就怪在了徐有年的头上。否则徐有年也不会提前写信，生怕来日生变，自己再来不及和女儿说上心里话。
“如此甚好。”齐盼点头。
徐春雨望了眼屋外，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交由别人，转而先将之收进了抽屉里。她彼时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早就上了齐盼的套。不过与其让远在边关的父亲空耗着，还不如将死马当作活马医，赶在皇帝发怒之前赌一把万事大吉。
彼时，王芙清尚未到，徐春雨拉着齐盼重新坐下，若有似无地点到为止：“昭仪，妾这回也算是帮了您吧。”
“哪种帮？”齐盼明知故问。
心知自己若不明说，齐盼便不会承认，徐春雨斟酌片刻，道：“妾不好说是帮了什么，但您会来找我，想来也是看中这件事只有妾能办到。不然论交好，您不如去找贵妃。”
徐春雨一看就是个聪明人，齐盼既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也不必多有假装，大方接话：“婕妤若有需要，我也是愿意帮的。”
“那妾常去西门送信一事，还望昭仪先帮妾瞒着。”可恨这皇宫里的破规矩，若要送信，这信还要由上头人过目才行。但若是家书还给人看了，那还算什么家书……且那皇帝也不是和她一家的。否则她也不会冒险到宫外去。“若非西门乃禁地，这家书怕是也难寄。昭仪总不希望这封东西被人看见，到时候被妾说漏了嘴吧。”
“你打算怎么送出去？”
“西门没人看守，钻出去就好。”
“外头有人接应？”
徐春雨摇头：“没人。但我认识镖局的人，他们走南闯北，可以帮我带出去。不远，也就从西门出来往南走一段路，约莫两刻钟的工夫而已。”这几个月来她都是这么干的，如今也算是熟门熟路。
“所以你往西门去就是为了这个？”
“但这于我而言，就是比天大的事。” 想着让齐盼知道越多，她就越没法安然脱身，徐春雨索性把这几个月憋在心里的话都说了，“我从小是由父亲带大的。后来长到十几岁，他要打的仗便越来越多，也没法再多顾我，就把我托付给了伯父伯母。谁知他们竟然擅自张罗起我的婚事，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我那好赌的弟弟又欠了钱，吃光了家底。他们这才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想把我卖给大户来还债。所以父亲一气之下就把我送进了宫里。”
“难道这里又是什么好地方？”小小的，四处都跟设了边界般，要不是人多，齐盼怕是难以忍受至今。
“谁让陛下他虽然脾气坏，但从不管后宫的事，也不需要什么人伺候。加之宫里的吃穿用度总比外头好。如此想来，与其让我伯父伯母插手我的事，不如让我在这宫里讨清闲。”
“那你喜欢这里吗？”齐盼问。
“喜欢？”徐春雨想了想，还是摇头，“我不知道。”
说来也是奇怪，她们原还是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彼此试探，也不知何时开始竟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闲谈起来，就连坐姿都没了起初的规矩样。
“反正我是不喜欢的。”齐盼深叹一口气，转头看向了门口，只见冬露正偷偷搓着手，起身给她倒了热茶，“要不是有他们这些人在，我应该早就走了。”她说着，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我的婢女冷得很，可否让我用这个给她暖暖？”
徐春雨做了个“请便”的手势便跟着起身，走到了门边。
“婢子多谢昭仪，多谢婕妤。”冬露小心翼翼地接过去，吸着鼻子道。
余光里，另有婢女将手往袖子里藏去。
她叫宜乐，也是徐春雨从小带在身边的。
“你也冷？”
将门出身的人果真不一样，宜乐听言，连忙挺直腰背摇头说：“婢子没有。”
徐春雨看了眼齐盼与冬露紧挨着的模样，不知怎的竟心生向往。仔细想来，她也是从没与人亲近过，亏她还曾说齐盼孤傲，而她自己也多有疏离。
“你且进去自己倒杯热茶暖暖吧。”她道。
宜乐惊诧，连忙回绝：“婢子身子骨好，婕妤请放心。”
徐春雨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几度想要开口却无一次说得出口，只得背过身去，心想着只要旁人不察，她就还是那个骄傲淡漠的将军府独苗儿。
却听齐盼开口：“你这样才叫婕妤烦忧呢。听话，真冻着自己你也不会舒服的。”
只听那头沉默半晌后是一声哽咽的“诶”。
“去吧。”齐盼做主道。
“婕妤？”但没有徐春雨的发话，宜乐还是不愿去的。
但谁让将军府出来的人都是一根死脑筋呢。
齐盼只觉得自己怕是疯了才会带着徐春雨和恰巧就到的王芙清，以及王芙清带过来的陈义云及周泱，一行几个大摇大摆地走到西门去。
但谁知万璲早有动作，竟一大清早地将西门给封上了。
几人正商量着回去吃一碗热牛乳，就见徐春雨猛地一脚踹在那新砌上的砖上。
“徐……徐婕妤？”王芙清没想过一向和和气气的徐春雨能有这样子。
徐春雨松手，裙摆自然而然地盖在她有些沾了灰的鞋面上。“久不见京中模样，各位难道不想吗？”
竟是有几分江湖豪气。
周泱今日的打扮还是周身华丽，鼓起掌来将头上钗环晃得叮呤作响：“本宫原来是小看你了。”
齐盼打量着周遭，眼见没人，连忙叫几人钻出去。谁知周泱的发髻因梳得太高 ，竟然没能钻过，最后还是陈义云留下在洞边陪着她，替逃出去的几个望风。
“她们一个时辰内总能回来的吧。”周泱嫌地上脏，宁可站着。
陈义云则是坐在石头墩上突然道：“昭容可知这里为何会被称作禁地？”
“为何？”周泱不禁后背冒出冷汗。
陈义云望着洞外，语气冷下：“因为从这里出去的人都回不来了。”
岂料下一瞬突然有一个脑袋探出来，吓得周泱险些软了腿瘫坐在地上。
原是齐盼。
齐盼不好意思地笑笑，一脸严肃地说：“要是一会儿你们听见脚步声，就一路沿着皇城墙跑，喊人过来。”说完她就一下没了影，如同是没来过般。
然而不多时，只听那厚重的墙外渐渐地响起了厚重的脚步声。
似乎，还是拖着脚走的。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偷跑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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