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追查下毒者,线索初现 ...

  •   暮色四合,皇城宫禁渐沉。偏殿周遭已被缇骑围得水泄不通,玄色甲胄在廊下宫灯映照下泛着冷光,连风过丹墀都似带着肃杀气。殿门紧闭,只留一侧小窗透气,窗纸上印着殿内晃动的人影——那是随军医官在照料昏迷的仙兵,偶尔传来的轻咳与汤药碰撞声,透过窗缝散出来,更添几分凝重。

      秋棠立在殿外阶上,玄色龙袍下摆垂落阶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遗剑的穗子。方才沈辞言明是“腐心散”中毒,且下毒者手法狠辣,专以折磨人为乐,他便知此事绝非偶然。十余名仙兵集体中毒,若查不出幕后之人,恐会动摇军心,甚至引发恐慌。“陛下,禁军已将近日接触过患病仙兵的人悉数控制,此刻正在偏殿西侧耳房盘问。”禁军统领李严快步上前,单膝跪地禀道,甲胄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从晨时送水的杂役,到午后巡营的侍卫,再到随队的医官学徒,共二十三人,无一人遗漏。”

      秋棠颔首,目光扫过廊下值守的缇骑,声线沉定:“盘问需细致,着重查两点——其一,近日有无异常举动,比如私藏草药、与外人接触;其二,是否记得仙兵饮水的来源,是谁递的水,水囊从何处取来。若有半句虚言,即刻羁押,待朕亲审。”

      “臣遵旨!”李严领命起身,转身快步走向西侧耳房。秋棠望着他的背影,又看向偏殿紧闭的殿门,眉头微蹙——沈辞还在殿内查验呕吐物,不知是否有新发现。他正欲抬手推门,殿门却从内轻轻打开,沈辞的身影映入眼帘。

      沈辞一身白衣,袖口沾了少许灰褐色药渣,却依旧整洁。他手中端着一个青釉瓷碗,碗内盛着少许暗红残渣,见秋棠立在阶前,便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已查验过仙兵的呕吐物,有新发现。”

      秋棠随他走进偏殿侧室。侧室虽小,却收拾得整齐,案上摆着药筛、银簪、研钵,还有几包标注着“呕吐物样本”的油纸包。沈辞将青釉瓷碗放在案上,指着碗内残渣道:“陛下请看,此乃臣用细筛滤出的残渣,除了腐心草的碎末,还混着一种木质碎屑。”

      秋棠俯身细看,只见暗红残渣中,果然掺着些许灰褐色的细小碎屑,纹理粗糙,似是树皮碾磨而成。“此乃何物?”他问道。

      沈辞取过一支银簪,挑出少许碎屑,放在掌心揉搓片刻,又凑到鼻下轻嗅,而后道:“陛下可闻,这碎屑带着一丝沉郁的香气,且纹理呈交错状,入水后会浮起一层淡褐色浮沫——此乃老槐树皮的碎屑。”

      “老槐树皮?”秋棠眸色一沉,“腐心散的配方中,竟需此物?”

      “正是。”沈辞点头,从药箱中取出一小包晒干的树皮,放在案上与残渣比对,“臣医署中恰好存有老槐树皮的样本,陛下请看,二者纹理、色泽皆一致。腐心散需以腐心草为主料,辅以老槐树皮熬制,方能让毒性缓慢发作,既不立毙,又能蚀人心脉——老槐树皮的作用,便是延缓毒性扩散,让中毒者受尽苦楚。”他顿了顿,又道,“且这老槐树皮需是百年以上的老槐树所产,新槐树皮药性不足,无法达到这般效果。”

      秋棠拿起那包老槐树皮样本,指尖抚过粗糙的表面,若有所思:“皇城周遭,何处有百年老槐?”

      沈辞道:“回陛下,皇城近郊唯有老槐村,植有大片百年老槐树。那村落距皇城三十里许,因村中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得名,村民多以种植槐树、编制槐木器具为生。除此之外,皇城内外的槐树皆为新植,树龄不足十年,断无此等药性。”

      秋棠闻言,心中已有计较。下毒者既能获取百年老槐树皮,又能接触到仙兵的饮水,要么是老槐村之人,要么是与老槐村有往来者。“你是说,下毒者定是从老槐村取的树皮?”他确认道。

      “臣有九成把握。”沈辞语气笃定,“一来,别处无此百年老槐;二来,臣方才查验时,发现树皮碎屑中还混着少许槐树叶的粉末——老槐村的槐树近日正值落叶期,空气中多有槐叶粉尘,想来是取树皮时不慎沾染。”

      秋棠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宫灯的光晕透过窗纸,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严!”他扬声喊道。

      片刻后,李严快步赶来,躬身听令:“陛下有何吩咐?”

      “即刻点齐五十名缇骑,由你亲自带队,前往老槐村。”秋棠转过身,语气不容置疑,“到村后,先封锁村落,不许任何人进出;而后逐一排查村民,尤其是近日去过皇城、或与仙兵有过接触者;重点查家中是否有老槐树皮、腐心草,或是熬制过毒药的痕迹。若有可疑之人,先羁押起来,待朕后续发落。”

      李严闻言,略一迟疑:“陛下,夜色已深,老槐村路途偏远,且近日夜间常有野兽出没,是否待天明再出发?”

      “不可。”秋棠摇头,“下毒者既敢在仙兵身上下毒,定是有恃无恐,若拖延至天明,恐其销毁证据,甚至逃之夭夭。”他看向沈辞,“沈卿,你可有需叮嘱缇骑留意之事?”

      沈辞道:“启禀陛下,老槐树皮熬制后,会在器具上留下淡褐色痕迹,且有一股特殊的腥气,即便清洗过,也需以醋擦拭方能去味。缇骑排查时,可重点查看村民家中的铁锅、陶罐,若有此痕迹,便是可疑之处。另外,腐心草性阴,多生长在背阴的山坡或树下,老槐村后山便多有背阴处,可顺带查探是否有采摘过的痕迹。”

      李严一一记下,拱手道:“臣记下了,这便去点兵。”

      “等等。”秋棠叫住他,补充道,“到了老槐村,不可惊扰无辜村民,若遇老弱妇孺,需温和问询,切勿动粗。毕竟下毒者只是少数,不可因一人之过,寒了百姓之心。”

      “臣明白!”李严心中一暖,躬身应道。他原以为新皇年轻,会因仙兵中毒之事迁怒村民,却没想到秋棠竟如此体恤百姓,当下更不敢怠慢,转身快步离去。

      侧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烛火燃烧的“噼啪”声。秋棠走到案前,看着那些标注着“呕吐物样本”的油纸包,又看向沈辞:“沈卿,你觉得下毒者会是何人?是西仙细作,还是宫中之人?”

      沈辞沉吟片刻,道:“陛下,臣以为,西仙细作的可能性较小。一来,腐心散乃前朝巫医所创,西仙鲜少有人知晓配方;二来,西仙若要下毒,定会选择让仙兵立毙,以乱军心,断不会如此缓慢折磨——这般手法,更像是私人恩怨,而非敌国计谋。”

      “私人恩怨?”秋棠眸色微动,“你是说,下毒者与这些仙兵有过节?”

      “极有可能。”沈辞点头,“臣方才问诊时,曾问过一名尚有意识的仙兵,他说近日仙兵们除了在城郊操练,便是在皇城巡逻,并未与外人结怨。唯有上月西仙细作流言时,曾在城郊抓过几名可疑之人,后因证据不足释放——或许,此事与那几名被抓之人有关?”

      秋棠想起上月之事,当时西仙细作散布流言,城中人心惶惶,仙兵们奉命巡查,确有几名村民因形迹可疑被抓,后经查实只是普通百姓,便已释放。莫非其中有人怀恨在心,故而下毒报复?

      “若真是如此,那老槐村或许便有当时被抓的村民。”秋棠道,“李严此去,若能查到此事,或许便能找到下毒者。”

      沈辞道:“陛下英明。只是臣还有一事担忧——老槐村村民多淳朴,若真有人下毒,恐背后另有隐情,或是受人胁迫,或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还望陛下查明后,能酌情处置,勿要错判无辜。”

      秋棠看着沈辞真诚的眼神,心中微动。这位年轻的仙医,不仅医术高超,更有一颗仁心,既为仙兵诊治,又不忘体恤百姓,这般医者仁心,实属难得。“沈卿放心,朕虽为帝王,却也知‘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定会查明真相,不会错判一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想来是李严已点齐缇骑,正奔赴老槐村。秋棠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夜色中远去的缇骑队伍,灯火如星,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

      “今夜怕是难眠了。”他轻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透着坚定。自继位以来,他便深知帝王不易,内要安抚百姓、整顿朝纲,外要抵御外敌、守护国土,如今又添下毒之事,肩上的担子愈发沉重。

      沈辞看着他的背影,见他龙袍下的肩膀微微绷紧,便知他心中压力甚大。他走到案边,取过一个瓷杯,从药箱中取出少许“清神草”,用温水冲泡,递到秋棠手中:“陛下,此乃清神草泡的茶,可安神定气,您先饮一杯,稍作歇息。老槐村距皇城三十里,缇骑快马加鞭,往返也需两个时辰,待他们传回消息,还需陛下定夺,此刻需保重龙体。”

      秋棠接过瓷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清神草的淡香。他看向沈辞,见对方眼中满是关切,心中一暖,接过茶杯饮了一口,甘甜的茶水滑入喉间,果然驱散了些许疲惫。“多谢沈卿。”他道。

      “陛下言重了,臣只是尽医者本分。”沈辞躬身道。

      两人并肩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宫灯的光晕在庭院中洒下一片温暖,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咚——咚——”,已是三更天。偏殿内,仙兵们的呼吸渐渐平稳,想来是护心草的药效开始发挥作用;殿外,缇骑已奔赴老槐村,线索即将浮出水面。

      秋棠握着手中的瓷杯,心中暗道:无论下毒者是何人,无论背后有何隐情,他都要查明真相,还仙兵一个公道,也还秋境百姓一个安稳。他看向身边的沈辞,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位医术高超、心怀仁善的医者在侧,或许,这秋境的太平,并非遥不可及。

      夜色渐深,宫道上的马蹄声早已远去,唯有宫灯依旧明亮,照亮着偏殿的门窗,也照亮着秋棠与沈辞眼中的坚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