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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急返皇城宫,查探病因 ...

  •   暮色如墨,泼洒在秋境皇城的青石板路上。两匹快马自城郊疾驰而来,马蹄踏碎残阳余晖,溅起的尘土混着晚风,在宫门前旋成一团仓促的雾。前一匹白马上,秋棠银甲未卸,甲缝间还沾着草星祠火场的炭灰,他一手勒紧缰绳,一手按在腰间父君遗剑的剑柄上,剑穗随马匹急停的惯性晃了晃,尚未稳住,便扬声对宫门守卫道:“朕与沈太医令急入宫,偏殿安置患病仙兵,速开宫门!”

      守卫见是新皇亲至,且秋棠面色凝重,哪敢耽搁,忙分作两列跪迎,沉重的宫门“吱呀”作响,缓缓向两侧敞开。宫道旁的宫灯已被点亮,昏黄的光透过纸罩,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晕,秋棠与沈辞并辔而行,马蹄声在空旷的宫道里回荡,竟比白日出征时更显急促——方才在城郊,那十余名仙兵狂吐鲜血的模样,如尖刀般扎在秋棠心头,他虽为帝王,却也知仙兵是秋境根基,若查不出病因,恐生更大祸乱。

      沈辞坐在马背上,一身白衣沾了些许风尘,却依旧整洁。他一手护着怀中药箱,一手轻轻拢着缰绳,目光落在前方秋棠的背影上。白日火场初遇时,他见这位年轻帝王亲入险境救民,已觉其非寻常君主;此刻见他为仙兵安危急如星火,更知其“爱民护兵”并非虚言。行至偏殿外,两人翻身下马,早有小太监迎上来牵走马匹,秋棠不待通报,径直掀帘入殿,沈辞紧随其后,药箱的铜锁在走动间轻响,倒成了这压抑殿宇里唯一的脆音。

      刚入偏殿,一股混杂着药味、血腥味与腐气的气息便扑面而来。殿内烛火通明,却照得满室凄楚——十余名仙兵横七竖八地躺在铺着稻草的地上,个个面色雪白如纸,连唇瓣都失了血色,双目半睁半阖,无神地望着殿顶,嘴角挂着暗红的血丝,偶有几声微弱的咳嗽,咳罢便有鲜血从嘴角溢出,滴在稻草上,晕开点点暗红。几名随军医官围在一旁,有的蹲在地上翻看仙兵眼皮,有的拿着药杵在石臼里胡乱捣着草药,额上满是汗珠,脸上却写满无措。

      “陛下!”见秋棠进来,医官们忙敛衽跪地,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秋棠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地上的仙兵,语气沉得能滴出水来:“如何了?可有查出病因?”

      为首的老医官姓张,已是花甲之年,行医四十余载,此刻却头垂得更低:“回陛下,臣等查验了仙兵的脉息、呕吐之物,又查了他们今日所食的干粮饮水,皆未发现异常……只是这症状来得蹊跷,吐血量极大,却又不即刻断气,倒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耗着生机。”

      秋棠闻言,眉头拧得更紧。他走到一名离得最近的仙兵身旁,蹲下身,伸手想探探对方的脉搏,指尖刚触到仙兵的手腕,便觉那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且跳得极乱,时快时慢,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那仙兵似是察觉到有人触碰,艰难地转了转眼珠,看向秋棠,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唯有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砸在稻草上。

      沈辞此时已放下药箱,走到另一处仙兵身旁。他没有急着诊脉,而是先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仙兵的面色——只见对方眼底泛着一层淡淡的青黑,鼻尖却有些发红,再看其指甲,指尖也带着几分青紫色。接着,他又拿起一旁瓷碗里盛着的呕吐物,凑近鼻尖轻嗅了嗅,眉头微蹙,随即从药箱里取出一根银簪,探入呕吐物中,待银簪取出时,簪尖竟泛出了乌黑色。

      “沈太医令,这是……”张医官见此情景,不由抬头问道。沈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秋棠身边,对那名仙兵道:“陛下,臣需为他诊脉,还请陛下稍退。”秋棠起身让开,看着沈辞将脉枕垫在仙兵腕下,手指轻搭在寸关尺三处,闭上眼睛,神色专注。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与仙兵们微弱的喘息声。

      片刻后,沈辞睁开眼睛,指尖离开仙兵的手腕,他站起身,转向秋棠,拱手道:“陛下,臣已诊出病因——此乃‘腐心散’之毒。”

      “腐心散?”秋棠闻言,眸色一沉。他曾在父君留下的医书里见过这毒药的记载,说是前朝巫医所制,毒性烈而缓,入体后先蚀心脉,再耗气血,中毒者会先觉胸闷,后狂吐鲜血,却要拖上三五日才会断气,过程极为痛苦。只是这毒药早已失传,为何会突然出现在皇城仙兵身上?

      张医官等人听到“腐心散”三字,也皆面露惊色。张医官颤声道:“沈太医令,您……您确定?这腐心散不是早已绝迹了吗?而且其毒性诡异,臣等……臣等竟未能认出,实在是……”

      沈辞看向张医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张医官莫慌。腐心散虽失传多年,但其药性有迹可循——中毒者面色雪白、眼底青黑、指甲泛青,此乃心脉被蚀之兆;呕吐物能使银簪变黑,是因其中混有‘腐心草’的汁液,此草性烈,与其他药材配伍,便成了腐心散。且下毒者手法极准,剂量把控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立毙,少一分则毒发缓慢,他这般做,分明是想让这些仙兵受尽苦楚,而非速战速决。”

      秋棠听到“手法极准”四字,心中一凛。能如此精准使用失传毒药的人,绝非寻常百姓,要么是懂医之人,要么是有旧朝传承之人。他看向殿内的仙兵,又看向沈辞:“沈卿,这腐心散可有解法?”

      沈辞颔首:“有解,只是需寻几味珍稀药材——‘续心草’、‘凝血花’与‘千年参’,此三味药材配伍,再以文火熬制成汤,每日一剂,三日后便可缓解症状,七日便能痊愈。只是……”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凝重,“续心草与凝血花皆生长在深山中,寻常药铺难寻,千年参更是罕见,恐需派人去皇家药库调取。”

      “皇家药库有存。”秋棠立刻道,“朕即刻命人去取。”说罢,他转身对身旁的小太监道:“传朕旨意,速去皇家药库,取续心草五株、凝血花十朵、千年参两支,即刻送到偏殿来,不得有误!”小太监领命,躬身快步跑出殿外。

      待小太监走后,秋棠又看向沈辞:“沈卿,除了用药,还需做些什么?”

      沈辞走到药箱旁,打开箱子,取出几包草药,对张医官等人道:“烦请各位医官,先将这些‘护心草’熬成汤药,给每位仙兵喂下。此草虽不能解毒,却能护住心脉,延缓毒性蔓延,为后续用药争取时间。”张医官等人忙接过草药,不敢耽搁,立刻去殿外的小灶上熬药。

      殿内只剩下秋棠与沈辞,还有地上躺着的仙兵。秋棠走到沈辞身边,看着他将银簪上的黑色物质刮下来,放在一张白纸上,又从药箱里取出一小包粉末,撒在黑色物质上,那黑色物质竟渐渐变成了暗红色。沈辞解释道:“这是‘试毒粉’,遇腐心草的汁液便会变色,由此可确认,呕吐物中的确有腐心散的成分。”

      秋棠看着纸上的暗红色物质,沉默片刻,道:“沈卿,你觉得下毒者会是谁?仙兵们今日从城郊返回,一路并未与外人接触,唯一可能下毒的,便是身边之人。”

      沈辞抬起头,与秋棠对视:“陛下所言极是。仙兵们集体中毒,定是在饮食或饮水里下了毒。方才臣查看过他们剩余的干粮,并无异常,想来毒是下在饮水中。只是……”他话锋一转,“能在十余名仙兵的饮水中同时下毒,且不被察觉,要么是负责送水的人,要么是与仙兵们亲近之人。”

      秋棠点头:“朕已命人封锁偏殿,严查今日接触过这些仙兵的人——从送水的杂役,到随行的士兵,一个都不会放过。”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沈卿,这腐心散的原料,寻常地方可得?”

      沈辞沉吟道:“腐心散的主要原料是腐心草、老槐树皮与断肠花。腐心草生长在深山,断肠花虽常见,却需经特殊炮制,而老槐树皮……”他抬眼看向秋棠,“陛下可知,皇城近郊只有老槐村有大片老槐树,且那里的老槐树树龄皆在百年以上,树皮药效最足,是制作腐心散的最佳原料。”

      “老槐村?”秋棠眸色一深,“如此说来,下毒者要么是老槐村之人,要么是去过老槐村,取了老槐树皮的人。”他立刻对殿外喊道:“来人!”一名侍卫应声而入,单膝跪地:“陛下有何吩咐?”

      “速带一队侍卫,前往老槐村,排查所有村民,尤其是近日去过皇城,或与仙兵有过接触的人。另外,查探老槐村的老槐树是否有被砍伐树皮的痕迹,若有,立刻上报!”秋棠语气严肃,带着帝王的威严。

      “臣遵旨!”侍卫领命,起身快步离去。

      此时,殿外传来脚步声,张医官端着熬好的护心草汤药走进来,身后跟着几名小太监,每人手里都端着一碗汤药。沈辞走上前,亲自拿起一碗,吹了吹热气,走到一名仙兵身边,小心地将仙兵的头扶起,将汤药缓缓喂入其口中。那仙兵虽虚弱,却也努力吞咽着,一碗汤药喂完,他的呼吸似是平稳了些许。

      秋棠看着沈辞专注的侧脸,烛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这位年轻的仙医,不仅医术高超,且心细如发,对病患毫无轻视之意,哪怕对方只是普通仙兵,也这般尽心尽力。秋棠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敬佩——父君曾说,秋境缺良医,如今看来,沈辞便是那难得的良医。

      待所有仙兵都喂完汤药,沈辞才直起身,额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秋棠递过一方锦帕,道:“沈卿辛苦了,擦擦汗吧。”沈辞接过锦帕,低声道:“谢陛下。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解厄,乃臣之本分,不辛苦。”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马蹄声,是去皇家药库取药的小太监回来了。小太监捧着一个红木药箱,快步走进殿内,跪地禀报道:“陛下,皇家药库的药材已取来,请陛下查验。”沈辞走上前,打开药箱,仔细查看里面的续心草、凝血花与千年参,确认皆是正品,且药效充足,才对秋棠点头:“陛下,药材可用。”

      秋棠松了口气,道:“既如此,便劳烦沈卿亲自熬药。”沈辞拱手应道:“臣遵旨。”说罢,他便带着药材,去殿外的小灶上熬药。秋棠站在殿内,看着沈辞的身影消失在帘外,又看向地上渐渐平稳呼吸的仙兵,心中的一块石头稍稍落地。

      只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下毒者一日不找到,秋境便一日不得安宁。且对方敢在仙兵身上下毒,分明是对皇权的挑衅,若不将其揪出,严加惩处,恐日后还会有更大的乱子。秋棠握紧了腰间的遗剑,指尖泛白——父君将秋境托付给他,他便要守住这秋境,守住这境中的百姓与仙兵,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这份安稳。

      烛火依旧在燃烧,映得秋棠的身影愈发挺拔。殿外,晚风轻轻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殿内的凝重。沈辞在小灶旁专注地熬着药,药香渐渐弥漫开来,与殿内的血腥味、药味交织在一起,竟生出几分奇异的安稳感——仿佛只要有这位仙医在,再凶险的病症,再诡异的毒药,都能被化解。

      秋棠走到殿门口,看着沈辞搅动药勺的动作,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若能将沈辞留在身边,不仅能解秋境缺医之困,更能为他增添一位得力助手。只是沈辞性子淡,不愿入官,那日在草星祠,仙兵便说过他“不愿入官”,想要说服他留下,怕是不易。

      正思忖间,沈辞已将第一剂汤药熬好,他端着药碗走进殿内,对秋棠道:“陛下,第一剂汤药已熬好,可给仙兵喂服了。”秋棠回过神,点头道:“有劳沈卿。”

      沈辞没有多言,只是拿起药碗,走到一名仙兵身边,再次小心翼翼地喂药。秋棠看着他的动作,心中暗忖:不管多难,他都要试一试——为了秋境,也为了这些受苦的仙兵,他必须留下沈辞。

      夜色渐深,皇城的宫灯依旧明亮,照亮了偏殿内外的路。一碗碗汤药被喂入仙兵口中,一丝丝希望在这凝重的夜里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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