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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阿姐殒命,疯父悲绝 雨还在往屋 ...

  •   雨还在往屋里灌,从破损的窗棂缝隙里钻进来,打在地上的积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永平躺在冰冷的泥水里,胸口的血染红了一片,眼睛紧闭着,只有鼻翼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永征被两个壮汉死死按在地上,后背的鞋印清晰可见,他嘶吼着,喉咙里发出像困兽一样的呜咽,却连动一下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林阿姐被壮汉揪着头发,一次次被撞向土墙。

      “放开她!你们这群畜生!”永征的指甲深深抠进地里,混着泥土和血,掌心火辣辣地疼,可他顾不上这些,眼里只有林阿姐苍白的脸和嘴角不断涌出的血。

      林阿姐被撞得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可她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永平身上——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写诗,会把热馒头偷偷塞给永征的孩子,此刻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躺在地上,嘴角的血刺得她眼睛生疼。她突然爆发一股力气,猛地抬手,用指甲狠狠抓向揪着她头发的壮汉的胳膊。

      “啊!你这疯女人!”壮汉吃痛,骂了一声,松开手,狠狠推了林阿姐一把。林阿姐踉跄着后退几步,刚好跌在永平身边。她顾不上自己的疼,立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永平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他。

      “永平?永平你醒醒!”她轻声喊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手指轻轻拂过永平的脸颊,擦去他脸上的血和泥,“别怕,阿姐在,阿姐保护你……”

      永平没有回应,只是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林阿姐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她抬头,恶狠狠地盯着那五个壮汉,眼里满是血丝:“你们别碰他!有什么事冲我来!我跟你们拼了!”

      “拼?你拿什么跟我们拼?”一个手里拎着老旧木凳的壮汉冷笑一声,那木凳凳面开裂,凳腿还沾着泥土,显然是从院子里捡来的。他一步步走向林阿姐,眼神凶狠,“本来只想教训教训你,现在看来,不给你点厉害尝尝,你不知道天高地厚!”

      永征看到壮汉手里的木凳,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拼命挣扎,对着林阿姐大喊:“阿姐!快躲开!别管我们!你快跑!”

      可林阿姐没有躲。她把永平抱得更紧了,后背对着壮汉,像一只护崽的母兽,哪怕自己身处险境,也要护住怀里的孩子。“要打就打我!别碰他!”她嘶吼着,声音里满是绝望和坚定。

      壮汉被彻底惹恼了,他高高举起木凳,凳腿对着林阿姐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不要!”永征的嘶吼声划破了雨声,他眼睁睁看着木凳砸在林阿姐的后脑勺上,“砰”的一声闷响,像砸在他的心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林阿姐的身体僵住了,抱着永平的手慢慢松开,头无力地歪向一边。一缕鲜红的血从她的后脑勺流出来,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滴在永平的脸上,温热的,带着铁锈的味道。

      “阿姐……”永征的声音颤抖着,眼泪混合着脸上的雨水和血水,汹涌而出。

      壮汉也愣了一下,看着林阿姐后脑勺不断涌出的血,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他只是想教训教训这个女人,没想过要杀人。他手里的木凳“哐当”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怎……怎么办?出人命了……”一个瘦高个壮汉结结巴巴地说,声音里满是恐惧。

      “还能怎么办?跑啊!”拎木凳的壮汉反应过来,大喊一声,“别被人抓住了!快走!”

      五个壮汉再也没有之前的凶狠,像丧家之犬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出屋门,消失在雨幕里。他们跑的时候,甚至忘了关上那扇虚掩的门,雨水顺着门缝灌进来,把屋里的血稀释,染红了更大一片地面。

      永征终于挣脱了被按在地上的束缚,他连滚带爬地冲到林阿姐身边,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林阿姐的身体很轻,却软得像没有骨头,后脑勺的血还在不断流,染红了永征的衣襟。

      “阿姐!阿姐你醒醒!”永征摇晃着林阿姐,声音哽咽,“你别睡!你说过要给永平做新衣裳的!你说过要看着我们长大的!你不能睡!”

      林阿姐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眼神涣散,却努力地看向永征,又看向躺在旁边的永平。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照……照顾好……林伯……”

      这是她最后的遗言。

      话音落下,她的眼睛彻底闭上了,头歪向一边,再也没有了呼吸。怀里的永平还在昏迷,眉头皱着,仿佛也感受到了这突如其来的悲伤。

      “阿姐……阿姐!”永征抱着林阿姐的尸体,放声大哭。哭声混合着雨声,在空旷的屋里回荡,凄凉又绝望。他想起林阿姐第一次给他们送馒头时的笑容,想起她替他们垫税钱时的坚定,想起她教永平认字时的耐心……那些温暖的画面,此刻都变成了刀子,一刀刀割在他的心上。

      就在这时,墙角传来一阵微弱的动静。

      永征抬头看去,只见林伯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额头还在流血,脸上满是血和泥,眼神呆滞,显然是被刚才的动静惊醒的。他扶着墙,一步步走向永征,目光落在永征怀里的林阿姐身上。

      “阿……阿姐?”林伯的声音沙哑,带着困惑,“你们……你们在干什么?阿姐怎么了?”

      永征看着林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这个残酷的事实。他只能抱着林阿姐的尸体,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林伯走到永征身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林阿姐的脸。入手的是一片冰凉,没有了往日的温度。他的身体僵住了,眼神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绝望。

      “阿姐……阿姐你怎么了?你别吓爹……”林伯的声音开始发抖,他用力摇晃着林阿姐的身体,“你醒醒!爹给你买了你爱吃的糖糕!你醒醒啊!”

      可林阿姐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林伯抱着林阿姐的尸体,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奇怪,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悲伤的哭,而是一种凄厉又疯狂的笑,像夜枭的叫声,在雨夜里格外刺耳。“哈哈……阿姐睡着了……她累了……要好好睡一觉……”他一边笑,一边用袖子擦着林阿姐脸上的血,动作笨拙又温柔,“爹不吵你……爹陪你……我们回家……回家吃饭……”

      永征看着林伯疯癫的样子,心里更疼了。他知道,林伯是受不了女儿去世的打击,疯了。

      林伯抱着林阿姐的尸体,一步步走向屋门。他走得很慢,很稳,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而是一件稀世珍宝。他嘴里还在念念有词:“阿姐乖……我们回家……回家做你爱吃的野菜粥……爹再也不骂你了……”

      永征连忙跟上去,想要扶林伯,却被林伯推开了。“别碰我!别碰阿姐!”林伯的眼神突然变得凶狠,像要吃人一样,“你们都是坏人!是你们害死了阿姐!我不要你们碰她!”

      永征停下脚步,看着林伯抱着林阿姐的尸体,消失在雨幕里。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慈祥的林伯,再也回不来了。

      屋里只剩下永征和昏迷的永平。

      永征走到永平身边,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来。永平的身体很烫,显然是发了高烧,胸口的血还在渗,呼吸也很微弱。永征抱着永平,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屋里狼藉的景象——翻倒的桌子,破碎的陶罐,散落的青菜,还有那片被血染红的地面。

      雨还在下,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

      永征低头看着怀里的永平,又想起林阿姐临终前的嘱托,心里暗暗发誓:阿姐,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林伯,一定会治好永平。我会变得更强,强到能保护所有我想保护的人,强到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们!

      他抱着永平,慢慢站起来。外面的雨很大,路很滑,可他的脚步却很坚定。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可他不能放弃,为了阿姐的嘱托,为了昏迷的永平,也为了那个疯癫的林伯,他必须走下去。

      怀里的永平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轻轻动了动,嘴里小声地喊着:“哥……阿姐……”

      而那间破旧的屋子,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未干的血迹,在暴雨中,诉说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悲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阿姐殒命,疯父悲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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