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双生记》祁旧

8、永平赴险，只为救哥 灶间的柴火

　　灶间的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水早就烧开了，冒着氤氲的白气，把狭小的灶间熏得暖融融的。可永平却一点都感觉不到暖，他频频走到门口，踮着脚往村口的方向望——雨还在下，像断了线的珠子，密密麻麻地砸在地上，溅起的泥水把路都盖得看不清，哥和林伯走了快一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回来？

　　“哥应该快到了吧……”他小声嘀咕着，又走回灶前，往灶膛里添了些枯枝。火苗窜得更高，映得他的小脸通红，可他的心却像被外面的雨水泡着，凉丝丝的。他想起早上哥走的时候，揉着他的头说“乖，在家烧好热水，等我和林伯回来”，还把他写的那片枫叶诗揣进了怀里，说“带着你的诗，就像你陪着我一样”。

　　可现在，雨越下越大，风也越来越猛，刮得院门口的老枫树叶子“哗啦啦”响，像在哭一样。永平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他走到院门口，想再往村口望，却突然听到一阵模糊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不是雨声，不是风声，是男人的怒骂声，还有女人的哭喊声，断断续续的，像是从林阿姐家的方向传来的。

　　“阿姐？”永平心里一紧，侧着耳朵仔细听。风又刮过，那声音更清晰了些，还夹杂着熟悉的闷响，像是有人被打了。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那声音……那声音好像有哥的！

　　他不敢再等，转身就往屋里跑，路过灶台时，看到灶台上放着一把菜刀——那是哥昨天磨好的，准备今天晚上切野菜用的。他想都没想，伸手就把菜刀抓在手里，刀柄冰凉，硌得他手心发疼，可他却攥得紧紧的——他要去找哥，万一哥出事了，他能帮上忙，哪怕只是吓唬吓唬那些坏人也好。

　　“哥，你千万别有事……”永平咬着牙，拉开院门就冲进了雨里。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短褐，冷得他打了个寒颤，可他却跑得飞快，小小的身影在雨幕里显得格外单薄。

　　路太滑了，他刚跑没几步，就摔了一跤，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疼得他眼泪都快掉下来。手里的菜刀“哐当”掉在泥水里，他赶紧爬起来，不顾手心被地上的石子划破，捡起菜刀，又继续往前跑。膝盖火辣辣地疼，每跑一步都像有针在扎，可他却不敢停——他怕晚一步，哥就会出事。

　　他沿着熟悉的小路往林阿姐家跑，耳边的打骂声越来越清晰，还有林阿姐的哭声，一声声“别打了”“求你们了”，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跑得更快了，终于，林阿姐家的院门出现在眼前，虚掩着，里面的声音听得更清楚了——有壮汉的粗骂声，有桌椅倒地的“哐当”声，还有……还有哥闷哼的声音！

　　“哥！”永平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他推开院门，跌跌撞撞地冲进屋里。

　　屋里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五个高大的壮汉围在屋里，个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哥趴在地上，嘴角淌着血，头发被雨水和泥水糊在脸上，看不清表情，可他的后背还在微微起伏，显然是刚被打过。一个壮汉正抬脚要往哥身上踹，林阿姐被另一个壮汉按在墙上，头发散乱，脸上满是血和泪，正拼命挣扎着喊“别打他！”。墙角的林伯蜷缩着，额头淌着血，不知是死是活。

　　“别打我哥！”

　　永平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握紧手里的菜刀，虽然手在抖，胳膊也因为害怕而微微发颤，可他还是鼓起勇气，朝着那个要踹哥的壮汉冲过去。他个子小，跑得又急，一下子就扑到了壮汉的腿边，抬起头，眼里满是通红的血丝：“你别打我哥！再打我就……我就用菜刀砍你！”

　　他举起菜刀，想吓唬吓唬壮汉，可菜刀上还沾着泥水，显得那么不起眼，根本吓不到人。那壮汉低头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不屑，随即又被惹恼了——一个半大孩子，居然也敢来管他的事！

　　“哪来的小崽子，也敢在这儿撒野！”壮汉冷笑一声，抬起脚，对着永平的胸口狠狠踹了过去。

　　永平根本来不及躲，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砸中，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往后推。他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重重地摔在地上，手里的菜刀“哐当”掉在一边，滑出去老远。他咳了一声，一股腥甜的液体从喉咙里涌上来，“噗”地吐在地上，染红了身下的泥水。

　　“永平！”

　　趴在地上的永征听到弟弟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到永平倒在地上吐血，眼睛瞬间红了。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旁边的壮汉一脚踩住后背，动弹不得。“放开我！你们别打我弟！”永征嘶吼着，声音沙哑，眼泪混着脸上的雨水和血水往下掉，“要打就打我！别打我弟！他还小！”

　　永平躺在地上，胸口疼得像要裂开，每呼吸一下都觉得疼，可他还是睁着眼睛，看着被踩在地上的哥，想爬过去，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看到哥的脸上满是绝望，看到哥为了他嘶吼，心里又疼又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混着嘴角的血，把小脸染得一塌糊涂。

　　“哥……”他小声喊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你别担心……我没事……”

　　可他自己知道，他有事，胸口疼得厉害，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一样。他想起以前，他生病的时候，哥背着他去医馆，走了几十里路都不喊累；他被村里的孩子欺负的时候，哥总是挡在他前面，把那些孩子赶跑；他想吃馒头的时候，哥把自己的那份省下来给他吃……

　　以前都是哥保护他，现在，他想保护哥，可他却这么没用，不仅没帮上忙，还被打得站不起来。

　　“小崽子，还敢瞪我？”踹他的壮汉看到永平眼里的倔强，又要上前，却被林阿姐死死抱住了腿。

　　“别打他！求你别打他！”林阿姐哭着，膝盖重重跪在地上，“他只是个孩子！你们要打就打我！我替他受！”

　　壮汉被林阿姐缠得不耐烦，抬腿就把她踹开：“滚开！别妨碍老子！”

　　林阿姐摔在地上，却还是挣扎着爬起来，再次挡在永平前面：“你们不能打他！他还小！有什么事冲我来！”

　　永平看着林阿姐挡在自己前面，像哥以前保护他一样，心里又暖又疼。他想对阿姐说“别管我”，可他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壮汉再次举起拳头，朝着林阿姐打过去。

　　“不要！”永征嘶吼着，拼命挣扎，可踩在他背上的脚却越来越重，让他喘不过气。他看着林阿姐被打，看着弟弟躺在地上吐血，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恨得他牙痒痒，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

　　雨还在外面下着，“哗啦啦”的雨声像是在为屋里的悲剧伴奏。永平躺在地上，胸口越来越疼，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可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哥的方向，嘴里还在小声地喊着“哥……哥……”。他怕自己要是闭上眼，就再也见不到哥了；他怕哥会被那些壮汉打死，以后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哥……你要好好的……”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小声说着，眼前开始发黑，耳边的打骂声、哭声、雨声，都渐渐变得模糊，最后，他的眼睛慢慢闭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他失去意识前，他仿佛看到哥挣脱了壮汉的束缚，朝着他爬过来，嘴里喊着他的名字，声音里满是绝望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