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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鸿雁传书,情丝不断 边境的晨雾 ...

  •   边境的晨雾总比皇城浓些,带着戈壁特有的凉意,缠在军营的帐篷上,凝成细碎的水珠。永征刚查完东岗的防御墙,军靴上沾了些湿泥,他掀帘进帐篷时,帐内还留着昨夜炭火的余温,桌上放着一个青釉瓷碗,碗底还剩小半碗没喝完的玉米粥——是炊事房的李叔特意留的,知道他查岗早,总多备一份。

      他坐在案前,伸手摸了摸碗壁,还有些温。案上摊着一张信纸,是永平上次寄来的,边角已经被他摸得有些发卷,信里写着“文馆的阿明写了首《盼征诗》,末尾提‘将军守边苦,学士盼归程’,我看了总忍不住笑”,字迹清秀,带着永平特有的柔和。

      永征拿起笔,笔尖在墨砚里蘸了蘸,墨汁晕开,像他此刻心里翻涌的思绪。他想先写边境的安稳,让永平放心——防御墙已经全修好了,青灰色的石块砌得严丝合缝,昨天西仙的两个探子在远处晃了晃,见城楼上的士兵站姿整齐,没敢靠近就走了。“弟,你别担心,”他在纸上写道,“防御墙比预想的结实,士兵们也都上心,夜里轮岗时,连风吹草动都听得清,西仙、德仙的人不敢来犯。”

      写着写着,他想起早上查岗时的趣事。李叔的儿子小豆子,才八岁,跟着父亲在军营里住,早上偷偷跟在士兵后面学扎马步,腿抖得像筛糠,却硬撑着不肯停,还说“要像江将军一样厉害,以后护着爹和秋境”。永征忍不住笑了,在信里添上:“今日见小豆子学扎马步,模样憨得很,却有志气。想起我们小时候在落枫村,你也总跟着我学劈柴,斧头都拿不稳,却非要帮我,怕我累着。”

      写到这里,他的笔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落枫村的日子苦,却也是两人最分不开的时光——他饿肚子把粥让给永平,永平偷偷挖草药想换粮,老枫树下他练剑,永平就在旁边用树枝写字。那些日子像埋在心底的暖炉,哪怕现在日子安稳了,想起还是会觉得热乎。

      “军营里今天煮了玉米粥,”他继续写,“李叔知道你爱吃甜的,特意在我碗里加了半勺糖,我尝着,比皇城的蜜饯还甜。就是没你做的红烧肉香,等我回去,你可得多做两碗,我要吃个够。” 红烧肉是两人的念想,从战场约定到如今的日常期盼,一提及,就像能闻到那股浓郁的肉香,冲淡了千里相隔的怅然。

      写完这些,他又想起永平的诗集。上次信里,永平说《秋境诗集》快刻印好了,还说要把写边境的诗放在最前面。永征赶紧补充:“你说诗集快好了,可别忘了给我留一套最好的,用细布包着,别磕着碰着。我想把它放在帐篷里,没事就翻两页,看那些写边境的诗,就像你在我身边,跟我讲皇城的事。”

      信写得差不多了,他又读了一遍,觉得还有话没说——想问问永平院中的枫树有没有长新叶,想知道文馆的老周身体好不好,想叮嘱他别总熬夜整理诗稿。他拿起笔,在信的末尾添了几行小字:“夜里凉,你要多盖床被子,别像上次那样冻着咳嗽。要是想我了,就看看院中的枫树,我也会对着皇城的方向看月亮,咱们看的是同一个月亮。”

      折信时,他从怀里摸出一颗小小的鹅卵石,是昨天在防御墙下捡的,通体光滑,泛着浅灰色的光。他把石子夹在信里——边境没有好看的东西,这颗石子跟着他守了几天岗,也算沾了些安稳的气息,寄给永平,就当他带了点边境的念想回去。

      送信的士兵小郑刚好路过帐篷,永征把信递给她,特意叮嘱:“路上别耽误,早点送到文馆,江学士要是问起我,就说我一切都好,让他放心。” 小郑笑着应:“将军放心,我一定尽快送到,江学士每次收到您的信,都要高兴好几天呢!”

      永征看着小郑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转身走到帐篷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洒在防御墙上,映得石块发亮。远处,士兵们已经开始训练,呐喊声整齐有力,李叔在炊事房门口生火,小豆子围着他转来转去,手里拿着一个刚烤好的红薯。这样的日子,安稳又踏实,他想,等边境再稳些,就申请回皇城,再也不跟永平分开。

      而此时的皇城,已经是深夜。文馆的灯还亮着,永平坐在案前,手里拿着永征上次寄来的信,信里写着“昨天帮李叔修了灶台,他非要给我塞个烤玉米,甜得很,我留了半根,想等你来了吃,可惜放不住,最后分给士兵了”。他看着信,忍不住笑出声,指尖轻轻划过“想等你来了吃”几个字,眼眶微微发热。

      案上放着刚刻印好的《秋境诗集》样刊,封面是天青色的,上面用隶书印着书名,还盖了文馆的印章。他拿起一本,翻到收录边境士兵诗作的那一页,里面有首《守墙诗》,写的是“墙高挡风沙,兵勇护万家。遥想家中人,月下盼归霞”,读着就想起永征,他赶紧拿出信纸,准备给永征回信。

      “哥,”他在信的开头写道,“《秋境诗集》样刊出来了,我给你留了一套,用你送我的那块蓝布包着,等下次送信一起寄给你。里面收录了二十多首边境士兵的诗,读着就像能看到你和他们训练、守墙的样子,心里又踏实又想你。”

      他想起今天文馆的事,阿明写了首新的《枫诗》,里面有句“院枫抽新叶,盼君归来看”,特意念给他听。永平在信里写道:“阿明今天写了首关于枫树的诗,提到咱们院中的那棵。我去看了,真的抽了新叶,嫩绿嫩绿的,风一吹就晃,像在跟我打招呼。等你回来,咱们一起在枫树下荡秋千,我再给你读这首诗。”

      文馆的老周今晚煮了莲子羹,知道他熬夜,特意端了一碗过来,还调侃他“天天盼着江将军的信,比盼诗集刻印还上心”。永平忍不住在信里提:“老周今晚煮了莲子羹,放了些冰糖,我想起你不爱吃太甜的,就没多放,要是你在,肯定会说‘刚好’。他还笑我,说我收到你的信就像捡到宝,其实他不知道,你的信比宝还珍贵。”

      他又想起永征信里提的小豆子,赶紧写道:“你说小豆子学扎马步,我能想象出他的模样,肯定跟阿明小时候一样,倔得很。等你回来,咱们带他去皇城的街上逛逛,给他买糖人吃,就像小时候林阿姐给我们买糖那样。” 提到林阿姐,他的笔顿了顿,又补充:“昨天去给林阿姐和林伯烧了些纸钱,告诉他们边境安稳了,咱们也过得好,让他们放心。”

      信快写完时,窗外的月亮升得更高了,银辉洒在案上,照亮了信纸上的字迹。永平想起永征信里说的“看同一个月亮”,走到窗边,抬头望着月亮,心里满是柔软。他回到案前,在信的末尾添上:“今晚的月亮很圆,我想你也在看。你要照顾好自己,别总熬夜查岗,多吃点饭,别像上次那样受伤了不告诉我。我等你回来,一起吃红烧肉,一起看枫树,一起过中秋。”

      他把信折好,从书里拿出一片刚捡的枫树叶,叶子是新抽的,嫩绿中带着点浅红,夹在信里。然后把信放进信封,在信封上写着“致永征亲启”,字迹比平时更认真了几分。

      第二天一早,送信的士兵来文馆,永平把信交给她,特意嘱咐:“麻烦你尽快送到边境,告诉江将军,诗集我已经准备好了,等他回信。” 士兵笑着应下,拿着信离开了。永平站在文馆门口,望着士兵远去的方向,心里想着,永征收到信,会不会像他一样,对着信笑,会不会把那片枫树叶夹在书里。

      边境的帐篷里,几天后,永征收到了永平的信。他迫不及待地拆开,看到里面的枫树叶,眼睛一下子亮了,小心翼翼地把叶子夹在之前的信里。读着信里写的枫树新叶、诗集样刊,还有阿明的诗,他仿佛看到永平在文馆里写字、笑的模样,心里暖得像揣了个火炉。

      他把信贴身放着,和之前的《送征郎》诗稿放在一起,然后走出帐篷,望着皇城的方向。太阳正好,防御墙上的士兵在晒太阳,李叔在教小豆子认字,一切都那么安稳。他想,等再守些日子,就回去找永平,一起看枫树,一起读诗集,再也不分开。

      千里之外,皇城的文馆里,永平也收到了永征夹着鹅卵石的信。他把鹅卵石放在案上,每天写字时都能看到,就像看到永征在边境守着防御墙,守着他们的安稳。

      鸿雁往返,带着边境的风沙气息和皇城的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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