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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永平著书,流传后世 皇城的文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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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的文馆,总比别处多几分静气。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在铺着青石板的庭院里,映得满院的桂树落英细碎如金。永平坐在靠窗的案前,指尖捏着一支狼毫笔,笔尖悬在宣纸上,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浅痕——他正在校订《秋境诗集》的最后几页,案头堆着厚厚的诗稿,有的纸页边缘已经被翻得发卷。
“江学士,这是城南李秀才的诗,您看要不要收录?”编修老周捧着一卷诗稿,轻手轻脚走过来。老周在文馆待了三十年,头发已有些花白,却仍保持着对文字的敬畏,每次递稿都要先擦干净手。
永平放下笔,接过诗稿,仔细读了起来。李秀才的诗写的是农家春耕的场景:“布谷啼春早,犁牛踏绿苗。妇姑炊饭暖,田埂话丰年。”字里行间满是安稳的烟火气,永平读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收录吧,”他抬头对老周说,声音温和,“这样的诗好,写的是百姓的日子,是秋境的太平。我们编这本诗集,不就是要把这样的太平记下来吗?”
老周点点头,笑着说:“还是您想得周全。之前有人说要多选些文人雅士的应酬诗,您偏说要‘以民为诗’,现在看来,您是对的——您看这些天送来的诗,写农家、写工匠、写戍边士兵的,读着比那些风花雪月的句子暖多了。”
永平拿起案头的木簪,轻轻摩挲着——这是永征去边境前,用院中的枫树枝做的,簪身上刻着小小的“征”字,边缘被永平摸得光滑。他望着窗外的桂树,轻声说:“我见过战乱时的苦,落枫村的野菜粥、永安关的血,都刻在心里。现在太平了,百姓能安稳种地、读书,这样的日子,该被写进诗里,让后人知道,我们的太平来之不易。”
老周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您和江将军都是苦过来的人,却总想着护着别人。之前听说江将军在边境修防御墙,还帮百姓盖房子,现在您又在编这样的诗集,秋境有你们,是百姓的福气。”
永平笑了笑,把木簪放回案头,重新拿起笔:“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对了,刻印坊那边有消息吗?第一批诗集什么时候能好?”
“快了,”老周说,“坊主说您校订得细,每一个字都要核对三遍,他们也不敢马虎,预计下月初就能出样刊。到时候先给陛下和沈医官送一套,再给边境的江将军寄一套?”
“嗯,”永平点头,眼里泛起微光,“要给永征寄最好的一套,用细布包好,再附一张字条,告诉他诗集里有写边境的诗,是戍边士兵写的,读着很亲切。”
老周应下,转身去整理诗稿。永平重新看向案头的另一卷纸——那是《江氏兄弟传》的初稿,封面用小楷写着书名,纸页上已经写了大半。他翻开第一页,开头写的是落枫村的日子:“江氏双生,永征、永平,秋仙边境落枫村人氏。父母早亡,兄弟相依,以野菜为食,以土坯为居……”
笔尖在“野菜为食”几个字上顿了顿,永平的思绪又飘回了少年时。那时永征总把粥盛给他,自己喝锅底的残渣;林阿姐送的馒头,永征会掰一半藏起来,等他饿了再拿出来;还有老枫树下,永征练剑时汗湿的衣衫,以及那句“练强点,护好永平”。这些画面像慢镜头一样在脑海里闪过,他的眼眶微微发热,赶紧低下头,用袖口擦了擦。
“江学士,您怎么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是文馆的学生阿明。阿明才十二岁,是永平招进来的寒门子弟,天资聪颖,就是性子有些活泼,总爱围着永平问东问西。
永平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起一些旧事。你怎么来了?今日不是休沐吗?”
“我来给您送我写的诗!”阿明蹦蹦跳跳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张纸,“我昨天跟着爹娘去城外的农庄,看到农民收玉米,就写了一首,您帮我看看好不好?”
永平接过纸,认真读了起来。阿明的诗很稚嫩,却充满了童真:“玉米黄澄澄,像挂小灯笼。爹娘收粮忙,我帮递竹笼。”永平读着,忍不住笑了,指着诗里的“小灯笼”说:“这个比喻好,生动。不过‘递竹笼’可以改成‘递竹筐’,‘筐’字更押韵,读起来也顺口。”
阿明凑近看了看,恍然大悟:“对哦!我怎么没想到!江学士,您太厉害了!”他顿了顿,又好奇地看向案头的《江氏兄弟传》,“学士,您写的是您和江将军的故事吗?我听老周伯伯说,您和将军以前在边境吃过很多苦?”
永平摸了摸阿明的头,轻声说:“是呀,以前很苦,没饭吃,没地方住,还总被坏人欺负。后来遇到了陛下和沈医官,才慢慢好起来。”
“那您为什么要写这些呢?”阿明眨着大眼睛,“苦日子不是应该忘了吗?”
永平拿起《江氏兄弟传》的初稿,指尖轻轻拂过纸页:“不是要记住苦,是要记住苦里的光。比如我和哥哥相依为命,他为了护我,宁愿自己饿肚子;比如林阿姐,明明自己也不富裕,却总帮我们;比如陛下,愿意相信两个素不相识的穷小子,给我们机会。这些光,比苦更重要。”
他看着阿明懵懂的眼神,又补充道:“我写这本书,也是想告诉你们这些孩子,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只要有人陪着,只要心里有光,就一定能熬过去。还有,现在的太平日子是很多人用命换来的,你们要珍惜,要学着护着这份太平。”
阿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诗稿:“学士,我知道了!我以后要好好写诗,写太平日子,也要好好读书,以后像您和江将军一样,护着秋境!”
永平笑着点头,眼里满是欣慰。阿明又说了几句话,便蹦蹦跳跳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说:“学士,等您的书印好了,我第一个买!”
庭院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过桂树的沙沙声。永平重新拿起笔,继续写《江氏兄弟传》。写到林阿姐遇害时,他的手微微发抖,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痕——那是他心里永远的痛,也是他和永征想要守护太平的初心。他停顿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在纸上写道:“阿姐之死,非独一家之悲,实乃乱世之殇。自此,征与平立誓:若有一日,当护天下百姓,免此横祸。”
写到战场重逢时,他的笔尖却变得温柔起来。他想起永征看到他时又惊又急的眼神,想起那句“弟,你怎么来?危险!”,想起永征后背的伤口,想起那句“哥还要陪你回家吃红烧肉”。这些细节像星星一样,在记忆里闪着光,他慢慢写着,嘴角不自觉地带着笑,眼里却有泪光。
不知不觉,日头已经偏西。夕阳透过窗户,把永平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满是字迹的宣纸上。案头的桂花茶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只专注地写着,仿佛要把他和永征的所有故事,都揉进这一纸笔墨里。
“江学士,该歇会儿了。”老周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您从早上写到现在,连饭都没吃。这是厨房刚熬的小米粥,您趁热喝。”
永平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接过粥碗。小米粥的香气扑面而来,暖得人心里发颤。他喝了一口,忽然想起落枫村时,永征用野菜熬的粥,虽然味道不同,却同样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老周,”永平忽然开口,“等《江氏兄弟传》写完,我想请陛下为书作序。不是为了我和永征,是为了所有在战乱里受苦、又在太平里努力生活的人。我想让后人知道,秋境的太平,是所有人一起换来的。”
老周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好,好啊!江学士,您这心,比这笔墨还纯。”
永平笑了笑,继续喝着粥。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下去,天空被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
夜色渐浓,文馆的灯却一直亮着。永平重新坐回案前,拿起笔,笔尖在宣纸上落下,墨痕流畅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