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永征报平安,永平心安 永安关的夜 ...

  •   永安关的夜色裹着战后的凉意,漫过中军帐的帘角。永征坐在案前,后背刚缠好的绷带还带着草药的清苦,左臂的旧伤虽仍隐隐作痛,却比白日厮杀时舒缓了不少。案上摆着一张粗糙的麻纸,一支磨得快秃的炭笔,还有沈辞刚留下的信鸟——那是一只羽毛灰褐的信鸽,正安静地立在竹笼里,偶尔低头啄一下笼底的小米。

      “该给永平写封信了。”永征指尖摩挲着炭笔,目光落在麻纸上,却没立刻下笔。他想起白日里沈辞说的话,“永平在皇城一直惦记你,你得多写几句,别总说‘一切安好’,他会不放心的。”

      是啊,永平总是这样,表面不说,心里却藏着太多牵挂。之前在黑石关探秘道,他只在信里提了句“遇小股伏兵,已退去”,后来沈辞说,永平看到信后,夜里翻来覆去没睡好,还特意去医署问过箭伤会不会留后遗症。

      永征轻轻叹了口气,拿起炭笔,却先从怀里摸出那叠贴身藏着的诗稿——是永平出征前写的《送征郎》,纸角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秀。他指尖拂过“执剑赴沙场,归来伴我旁”那行字,仿佛能看到永平在灯下写诗时,眉眼低垂的认真模样,心里瞬间暖了几分。

      “不能让他担心。”永征定了定神,握着炭笔在麻纸上写下第一句:“弟,展信安。”

      笔尖顿了顿,他斟酌着用词——白日里后背被砍的伤口、左臂裂开的旧伤,这些都不能提。他只写:“今日援军至,联军已退,永安关安稳无虞。我前日与敌兵交手时,左臂蹭破点皮,沈医官已给敷了药,如今已无大碍,勿念。”

      写完“皮外伤”三个字,永征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白日里那刀划在后背,深可见骨,沈辞缠绷带时还说“再深半寸就伤着筋骨了”,可他不能告诉永平,怕他又彻夜难眠。

      他接着往下写,提了提战后的安置:“受伤的士兵们都在接受救治,沈医官带的医徒很尽心,小周……”写到这里,永征的笔顿住了,指节微微泛白。小周的尸体下午已被抬去临时安葬点,他本想提一句,可转念一想,永平若是知道小周不在了,定会难过,便又把“小周”二字划掉,改成“士兵们虽有些疲惫,却都士气尚可”。

      最后,他想起沈辞说永平惦记着家里的枫树苗,便添了句:“不知皇城的秋是否已深?院里的枫树苗,该长新叶了吧?等我回去,咱们一起给它松松土。”

      写完信,永征反复读了三遍,确认没有半句让永平担心的话,才小心翼翼地把麻纸折好,塞进一个小小的布囊里。他走到竹笼旁,打开笼门,那只信鸟扑棱着翅膀跳出来,温顺地落在他的手臂上。永征把布囊系在信鸟的脚环上,轻轻抚摸着它的羽毛,低声说:“麻烦你,快点把信送到永平手里。”

      信鸟似通人性般,蹭了蹭他的指尖,然后振翅飞出帐外,消失在夜色里。永征站在帐前,望着信鸟飞走的方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他仿佛已经看到永平收到信时,眉眼舒展的模样,看到他笑着给信鸟喂食,然后提笔回信的样子。

      “在想永平?”沈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草药,走到永征身边,“刚给陛下换了药,他让我来看看你,顺便把这碗药给你——治内伤的,你白日里受的震荡不轻。”

      永征接过药碗,草药的苦味扑面而来,他却没犹豫,仰头一饮而尽。“多谢沈医官。”他抹了抹嘴角,“刚把信给永平寄出去,怕他担心,没敢说重伤。”

      沈辞笑了笑,眼里带着理解:“你这点心思,永平未必猜不到,只是他懂你,不会戳破。我出发前见他时,他还说,等你回去,要给你做红烧肉,说你上次在新宅念叨过,落枫村过年时才能吃到一点肉。”

      “他还记得。”永征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之前作战的疲惫和伤痛,仿佛都被这一句话冲淡了,“我就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他记这么久。”

      “你们兄弟俩,向来如此。”沈辞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安排士兵休整,联军虽退,却未必不会再来,得养足精神。”

      永征点点头,看着沈辞转身离开,才回到帐内。他躺在简陋的木榻上,手里握着那叠诗稿,想着永平收到信后的模样,想着回去后能吃到的红烧肉,很快便睡着了——这是他开战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皇城的午后,阳光透过文馆的雕花窗,落在永平摊开的战报上。他手里握着笔,目光却没落在纸上,而是飘向窗外——院子里的那棵枫树苗,是他和永征搬来新宅时一起种的,如今已长到半人高,叶子在秋风里微微晃动,像极了永征练剑时飘动的衣角。

      “江主事,您都盯着枫树苗看半个时辰了,这战报还改不改啊?”旁边的小吏笑着打趣,“是不是又惦记江副将了?”

      永平回过神,脸颊微微泛红,却没否认,只是笑了笑:“是啊,好几天没收到他的信了,不知永安关那边怎么样。”

      自上次从沈辞那里得知德仙和西仙联攻永安关,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白天整理战报时,看到“永安关激战”“守兵伤亡惨重”的字眼,心就揪得慌;夜里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总忍不住想起永征出发前说的“等我回来”,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才能眯一会儿。

      沈辞前几日来文馆时,还安慰他“永征机灵,定会平安”,可没收到永征亲手写的信,他始终放不下心。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从院外传来,永平猛地抬起头——那是信鸟的声音!他记得永征出发前,沈辞特意给他们留了一对信鸟,说若是有急事,可用信鸟传信。

      永平几乎是跑着冲出文馆,只见一只灰褐羽毛的信鸟正落在院中的枫树枝上,脚环上系着一个小小的布囊。他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信鸟抱下来,解下布囊,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别着急,慢慢看。”永平深吸一口气,打开布囊里的麻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永征的字,虽然算不上好看,却力透纸背,带着他独有的沉稳。

      “弟,展信安。今日援军至,联军已退,永安关安稳无虞。我前日与敌兵交手时,左臂蹭破点皮,沈医官已给敷了药,如今已无大碍,勿念……”

      永平逐字逐句地读着,读到“联军已退”“皮外伤”“无大碍”时,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眼眶却不自觉地湿润了。他知道永征的性子,定是报喜不报忧,所谓的“蹭破点皮”,或许是比想象中重的伤,可只要他平安,就好。

      读到最后“不知皇城的秋是否已深?院里的枫树苗,该长新叶了吧?等我回去,咱们一起给它松松土”时,永平忍不住笑了——永征明明是武将,却也有这样细腻的心思,还记得院里的枫树苗。

      “江主事,是不是江副将的信?看您笑的,肯定是好消息!”小吏凑过来,看到永平眼角的湿意,又连忙说,“您别担心,江副将吉人天相,肯定能平安回来。”

      “嗯,是好消息,永安关安稳了,他也没事。”永平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里,像是捧着什么珍宝,“我得回信,让他放心。”

      他快步回到文馆,找了一张干净的宣纸,提起狼毫笔,笔尖沾墨时,手还带着一丝未平复的颤抖。他想写的话有很多,想问他伤口疼不疼,想问他吃的好不好,想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可最后落在纸上的,却是最日常的话:

      “哥,收信知你平安,甚慰。皇城已入秋,院里的枫树苗长了新叶,我每日都给它浇水,等你回来一起松土。前日去市集,见猪肉新鲜,已买了些,等你回来,做你爱吃的红烧肉。你在前线务必照顾好自己,勿念家中,我一切安好。”

      写完信,永平又读了一遍,觉得还不够,便在末尾添了句:“诗稿我收在枕下,每日睡前读一遍,盼你早日归。”

      他把信折好,系在另一只信鸟的脚环上,走到院外,轻轻放飞信鸟。看着信鸟振翅飞向远方,朝着永安关的方向,永平的心里满是期盼——等永征回来,一起看枫树苗,一起吃红烧肉,一起过安稳的日子。

      旁边的小吏看着他的模样,笑着说:“江主事,这下能安心改战报了吧?”

      永平点点头,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能了,能了。”

      他回到文馆,重新拿起笔,落在战报上的字迹比之前流畅了许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