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双生记》祁旧

51、沈辞至营，救治伤员 永安关的夜

　　永安关的夜色来得比往常更早，刚褪去硝烟的战场被一层薄暮笼罩，空气中的血腥味淡了些，却多了几分草药的清苦——三辆插着“医”字旗的马车正沿着泥泞的道路驶向中军帐，车轮碾过碎石和血迹，发出沉闷的声响，车辕上挂着的药箱随着颠簸轻轻晃动，里面的瓷瓶和纱布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沈医官，前面就是中军帐了，陛下和江副将应该都在里面。”引路的士兵勒住马，侧身对着马车里的人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见到医疗队的欣喜。

　　车帘被轻轻掀开，沈辞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素色的医袍，袖口和下摆沾了些尘土，却依旧整洁，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唯有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他抬手理了理衣襟，目光扫过周围——中军帐外的空地上，临时搭起的草棚下挤满了受伤的士兵，有的靠在柱子上呻吟，有的躺在草席上，伤口还在渗血，几个轻伤的士兵正笨拙地互相包扎，场面混乱又让人心疼。

　　“先把药箱卸下来，给外面的士兵先处理伤口，优先治重伤的。”沈辞转头对身后的医徒们吩咐道，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我去中军帐看看陛下的伤。”

　　医徒们应声开始卸药箱，拿出草药、绷带和止血粉，很快就在草棚下忙了起来。沈辞则提着一个小巧的药箱，快步走向中军帐——他出发前就收到消息，秋棠在战场上被德仙将领偷袭，手臂受了伤，永征也在死守缺口时添了新伤，他必须尽快确认两人的伤势。

　　中军帐的门帘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谈话声。沈辞轻轻推开帘子，就看到秋棠坐在案前，左臂搭在案上，铠甲已经卸下，露出里面渗血的衬袍，永征站在一旁，身上的铠甲还没脱，左臂的绷带松垮地挂着，暗红色的血迹从绷带下渗出来，显然是旧伤又裂了。

　　“沈辞！你可算来了！”秋棠看到沈辞，眼睛一亮，原本紧绷的神色放松了些，抬手想招呼他，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疼得皱了皱眉。

　　沈辞快步走过去，一把按住秋棠的手臂，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别动，伤口还在渗血，怎么不先处理？”他说着，打开药箱，拿出剪刀、棉布和止血草药，动作熟练地剪开秋棠左臂的衬袍。

　　衬袍下的伤口比想象中深，一道约三寸长的口子从手肘延伸到小臂，边缘还沾着泥土和干涸的血迹，虽然已经用布条简单包扎过，却没止住血。沈辞用温水浸湿棉布，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污渍，动作轻柔却迅速，秋棠疼得指尖微微蜷缩，却没哼一声，只是看着沈辞专注的侧脸，眼神里多了几分柔和。

　　“陛下也是，明知道前线危险，还非要靠近城墙，要是伤得再重点，怎么办？”沈辞一边给伤口敷上止血的草药，一边低声说道，语气里的担忧比责备更甚。

　　秋棠笑了笑，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士兵们在前面拼命，朕总不能躲在后面。再说，有永征在，他救了朕一命。”他转头看向永征，眼里满是赞许，“永征这次立了大功，若不是他及时挡住那将领，朕恐怕……”

　　“陛下言重了，保护陛下是臣的职责。”永征连忙拱手，语气谦逊，目光却落在沈辞手中的草药上，又下意识地看向帐外，“沈医官，外面还有很多受伤的士兵，他们的伤……”

　　“放心，我的医徒们已经在外面处理了，优先治重伤的。”沈辞抬头看了永征一眼，目光落在他松垮的左臂绷带上，眉头微微皱起，“你的伤也不轻，左臂的旧伤裂了，后背还有新伤，怎么不去处理？”

　　永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刚才在缺口处被西仙士兵的长刀划了一下后背，当时只顾着杀敌，没觉得多疼，现在被沈辞一提，才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阵刺痛，像是有针在扎。

　　“臣……臣想着先来看陛下的伤，士兵们也需要人安排，就没顾上自己。”永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抬手想摸后背，却被沈辞拦住了。

　　“现在就顾上。”沈辞放下手里的绷带，对秋棠说，“陛下的伤口先敷了止血药，等会儿再缠绷带，我先给永征处理伤口，他这伤再不治，感染了就麻烦了。”

　　秋棠点点头，对着永征说：“听沈医官的，快去处理，你要是倒下了，后面的仗谁来打？”

　　永征没法推辞，只能跟着沈辞走到帐内的侧榻旁。他解开铠甲的系带，脱下沉重的铠甲，又褪去里面的衬袍，露出后背——一道两寸长的伤口赫然在目，伤口边缘有些红肿，还在渗着血珠，和之前左臂的箭伤一样，都没得到及时处理。

　　沈辞看着他的伤口，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这是拿自己的身子不当回事？伤口沾了战场的脏东西，很容易感染，到时候发起烧来，别说打仗，连动都动不了。”他拿出干净的棉布和温水，仔细擦拭着伤口周围，动作比给秋棠处理时更轻了些，“之前永平受伤的时候，比你还能忍，施针的时候疼得浑身发抖都不吭声，你倒是跟他学了这点，却没学他听话。”

　　提到永平，永征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软了些，嘴角也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永平那是怕我担心，他从小就懂事。这次出来，他还跟我说，让我照顾好自己，别让他挂心……”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了些，“不知道他在皇城怎么样了，有没有收到我之前写的信。”

　　“放心，你托驿站送的信，永平应该收到了。”沈辞一边给伤口敷草药，一边说道，“我出发前见过他，他还问起你的情况，我跟他说你一切安好，让他别担心。他还跟我说，等你回去，要给你做红烧肉，说你上次跟他提过想吃。”

　　永征听到“红烧肉”，眼睛亮了亮，原本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不少，连后背的疼痛感都减轻了些：“他还记得……我就是随口提了一句，说以前在落枫村，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一点肉，他就记在心里了。”

　　沈辞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嘴角也露出一丝浅笑：“你们兄弟俩的感情，真是旁人比不了的。永平那孩子，看着文静，心里却装着不少事，尤其是对你，比谁都上心。你要是在这里受了重伤，他在皇城怕是要坐立难安。”

　　他拿起绷带，小心翼翼地绕着永征的后背缠起来，动作熟练又仔细：“好了，这几天别做太用力的动作，后背的伤口不能扯到，左臂的旧伤也得重新包扎，别再让它裂了。”

　　永征穿上衬袍，感激地对沈辞拱手：“多谢沈医官，要是没有你，我和陛下，还有这么多士兵，恐怕都……”

　　“我是医者，治病救人是我的职责，跟你保护陛下、保护秋境一样。”沈辞打断他的话，收拾好药箱，转身走向秋棠，“陛下，该给您缠绷带了。”

　　秋棠坐在案前，看着两人的互动，眼里满是笑意。他抬手让沈辞过来，等沈辞给他缠绷带时，轻声说道：“这次多亏了你，还有永征，永安关才能守住。等这场仗打完，朕一定要好好赏你们。”

　　“陛下不用赏我，只要能让士兵们少些伤亡，让秋境的百姓能安稳生活，就够了。”沈辞一边缠绷带，一边说道，语气认真，“永征也一样，他要的不是赏赐，是能早点回去见永平，是能让更多像他们兄弟俩一样的人，不用再受战乱之苦。”

　　秋棠点点头，目光望向帐外——外面的草药味更浓了，医徒们的声音和士兵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混乱，多了几分秩序。他知道，有沈辞在，受伤的士兵们能得到最好的救治；有永征在，前线的防守能更稳固。

　　“是啊，能让百姓安稳生活，让将士们能回家，才是最重要的。”秋棠轻声说道，眼神里满是坚定，“等处理完这里的事，我们就该想办法彻底解决联军的问题，不能再让他们来骚扰秋境，不能再让更多人失去亲人，失去家。”

　　永征站在一旁，看着秋棠和沈辞，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了落枫村的林阿姐，想起了牺牲的小周，想起了在皇城等着他的永平——他之所以拼尽全力守住永安关，就是为了不让更多人经历他和永平曾经的苦难，不让更多家庭像林阿姐家那样破碎。

　　“臣愿追随陛下，彻底平定联军，让秋境永无战乱。”永征郑重地拱手，语气坚定。

　　沈辞缠完绷带，收拾好药箱，抬头看向永征，眼里带着几分赞许：“有你这句话，士兵们也能更有信心。不过你得记住，先照顾好自己，才能更好地保护别人，别让永平在皇城白担心。”

　　永征点点头，心里默念着：永平，再等等，我很快就能回去了，回去吃你做的红烧肉，回去陪你看院里的枫树苗长大。

　　帐外的夜色更浓了，医徒们还在忙碌地给士兵处理伤口，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痛呼，却很快被医徒们温和的安慰声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