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永征练剑,只为护弟 落枫村的晨 ...

  •   落枫村的晨总是来得早,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刚染出一抹浅金,村口那棵百年老枫树的枝桠上,就已经挂了一层薄薄的露,风一吹,“滴答”落在地上,打湿了树下的青石板。

      江永征背着半捆刚捡的枯枝,脚步放得很轻——他怕吵醒还在睡的永平。土坯房的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他从缝里看进去,弟弟蜷缩在铺着干草的炕上,小脸埋在旧棉絮里,呼吸匀净,想来是昨晚帮他缝补短褐到太晚,还没醒。

      他把枯枝轻轻靠在灶间墙角,转身又拿起靠在门边的那根木剑——是昨天从村里老武师李伯那里借来的。木剑是老武师年轻时用的,剑身被磨得光滑,剑柄处包着一层旧布,握在手里温温的,却比他想象中沉得多。

      昨天傍晚,他送完给镇上张屠户的柴,听村民说“李伯以前是军营里的武师,后来伤了腿才回村的,要是能让他教两手,以后就能当护卫挣钱了”。他心里一动,攥着卖柴挣的两个铜板,犹豫了半天才敢去李伯家。

      李伯家在村尾,是一间比江家稍好点的砖瓦房,院里种着一棵桃树,现在还没开花,枝桠光秃秃的。永征站在院门口,喊了声“李伯”,就看见一个穿着半旧灰布短褐的老人拄着拐杖走出来,老人头发花白,左裤腿空荡荡的,是安的木腿,脸上刻着很深的皱纹,眼神却很亮,像能看透人心里的想法。

      “你是江家的大娃吧?”李伯开口,声音有点沙哑,却很有力,“找我有事?”

      永征攥紧手里的铜板,低下头,声音有点发颤:“李伯,我……我想跟您学剑。我想变强,想保护我弟,还想挣钱还林阿姐的钱……”

      李伯盯着他看了半天,目光扫过他手上的冻疮、磨破的袖口,又看向他攥得发白的指节,忽然笑了:“学剑很苦,早上天不亮就要起,练到太阳出来,手上会起茧,胳膊会肿,还没钱给我做学费,你能坚持?”

      “能!”永征立刻抬头,眼里满是坚定,“我不怕苦,我能早起,能帮您捡柴、挑水,只要您肯教我!”

      李伯点点头,转身从屋里拿出那根木剑,递给永征:“这剑你先拿着,明天起,卯时来这里,先扎半个时辰马步,再教你基础招式。记住,剑是用来护人的,不是用来争强好胜的,要是忘了这点,我就不教你了。”

      永征接过木剑,感觉手里沉甸甸的,不仅是剑的重量,还有希望的重量。他对着李伯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李伯!我一定记住您的话!”

      现在,天刚卯时,永征握着木剑站在老枫树下,按照李伯教的,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弯曲,腰背挺直,双手握住剑柄,举在胸前。刚开始还觉得轻松,可没过多久,膝盖就开始发酸,像灌了铅似的,腰背也有点发僵,手心的汗浸湿了剑柄上的旧布。

      他咬着牙,目光落在不远处自家的土坯房上——那里有他唯一的弟弟,是他要拼尽全力保护的人。他想起上次县吏来催税,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县吏踹门,看着林阿姐替他们垫钱,却连站出来保护的勇气都没有;想起永平每次看着他胳膊上的冻疮,眼里藏不住的心疼,却从来不说一句抱怨的话;想起弟弟趴在他背上,虚弱地说“哥,别找了,我们回家吧”,那声音里的绝望,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不能弱……”他在心里默念,“一定要变强,才能护好永平,才能不让阿姐再为我们操心……”

      风又吹过,老枫树上的露水滴落在他的脖颈里,凉丝丝的,却让他清醒了几分。他调整呼吸,按照李伯说的“吸气沉腹,呼气稳劲”,慢慢把力气运到腿上,腰背挺得更直了。

      半个时辰过去,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山后爬出来,金色的光洒在枫树上,把树叶照得透亮。永征的额头上满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的腿已经酸得发麻,放下木剑时,手指都有点僵硬,可他没歇,立刻按照李伯教的第一招“劈剑”练起来。

      “劈剑要快、要准,力从腰发,传到手臂,再到剑尖,不能只用胳膊的劲。”李伯昨天的话在耳边响起,永征试着调整姿势,双脚蹬地,腰腹用力,手臂跟着挥出,木剑带着风声,“呼”地劈向面前的空气。第一次没掌握好力道,差点闪到腰,他揉了揉腰,又重新来——一次、两次、三次……直到动作越来越熟练,木剑劈出的风声越来越响。

      “哥!”

      远处传来永平的声音,永征停下动作,回头一看,弟弟提着一个竹筒,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点担心:“哥,你怎么练这么久?我醒了没看见你,就知道你在这儿了。”

      永平走到他身边,把竹筒递过去:“这是温好的水,你快喝点,歇会儿。”他看着哥哥额头上的汗,伸手想擦,却又想起哥哥手上有灰,改成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递给永征,“哥,擦擦汗,别着凉了。”

      永征接过竹筒,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往下流,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他看着弟弟,笑着说:“没事,哥不累,多练练,才能早点变强,保护你。”

      永平低下头,小声说:“哥,我也能保护自己,还能帮你……你别这么辛苦。”他看着哥哥胳膊上因为握剑而磨红的地方,心里有点疼,昨天晚上他就看见哥哥偷偷揉手腕,却没说。

      永征揉了揉他的头,把木剑扛在肩上:“傻弟弟,哥是你哥,保护你是应该的。等哥练好了剑,就能去镇上当护卫,挣了钱,给你买纸笔,让你好好读书,不用再在地上写字了。”

      永平眼睛一亮,又很快暗下去:“哥,我不用纸笔,能在地上写就好,你别去当护卫,听说很危险……”

      “不危险,”永征打断他,语气坚定,“哥会小心的,等哥挣了钱,我们就不用再吃野菜粥了,还能给林阿姐还了钱,让她不用再担心我们。”

      永平没再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枫叶,递给永征:“哥,这是我昨天写的诗,给你的。”

      永征接过枫叶,展开一看,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字,是永平的笔迹,清秀又认真:

      观兄练剑

      枫露沾衣湿,晨光映剑寒。
      汗透短褐重,步稳扎营盘。
      剑起风声厉,心牵弟暖安。
      莫言辛苦甚,只为护家残。
      待我长成日,同兄共担难。

      永征看着诗,眼眶有点发热。他认识的字不多,可每一句都能看懂——弟弟写他清晨练剑,露水打湿衣服,晨光映着剑;写他汗透短褐,扎马步很稳;写他挥剑有声,心里却想着弟弟的安稳;写他不说辛苦,只为保护残破的家;还写等弟弟长大,要和他一起承担困难。

      “写得好,”永征把枫叶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怀里,贴在胸口,“哥会好好收着,等以后,哥要把这枫叶装裱起来,挂在我们家的墙上。”

      永平笑着点头,眼里闪着光:“好,那哥也要好好练剑,别让我的诗白写了。”

      这时,远处传来李伯的拐杖声,永征连忙拉着永平迎上去:“李伯!”

      李伯走到他们面前,看了看永征,又看了看永平手里的竹筒,笑着说:“看来你弟很支持你。刚才看你劈剑,比昨天熟练多了,就是力还没完全顺过来,再练几天就好了。”他顿了顿,又对永征说,“今天教你第二招‘刺剑’,刺剑要准,像钉钉子一样,瞄准一个点,发力要快,记住,剑是护人的,要是遇到危险,先护好自己和身边的人,再想别的。”

      永征认真点头:“谢谢李伯,我记住了。”

      接下来的日子,永征每天都准时在卯时到老枫树下练剑。从扎马步到劈剑、刺剑、挡剑,每一招都练上百遍,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手指磨出了茧,也不肯歇。李伯偶尔会来指导,教他调整呼吸,纠正招式,还会跟他说一些军营里的事,说“护人不仅要有力气,还要有脑子,遇事别冲动”。

      永平每天都会来送水,有时还会带两个林阿姐给的玉米饼,等哥哥练完剑,一起坐在枫树下吃。他会把自己新写的诗读给哥哥听,比如《晨露》:

      晨露坠枫枝,兄归带剑迟。
      汗痕凝短褐,笑意暖寒炊。
      不问辛劳累,唯忧弟饿饥。
      此生何所愿,岁岁不相离。

      每次听到“岁岁不相离”,永征都会握紧弟弟的手,心里默念:“一定会的,哥会永远保护你,我们永远不分开。”

      不知不觉,一个多月过去了。永征的剑练得越来越熟练,木剑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劈、刺、挡都很流畅,力气也大了不少,之前能勉强扛起的柴,现在能扛两捆。他不再是那个面对县吏只能躲在后面的少年,眼神里多了坚定和底气,身上的气质也变了,站在那里,像一棵挺拔的小枫树,有了能遮风挡雨的样子。

      这天清晨,永征练完剑,握着木剑站在老枫树下,看着东边的太阳越升越高,金色的光洒在他身上。他摸了摸怀里的枫叶,那上面是永平写的诗,还有他对弟弟的承诺。自己还不够强,但他会继续练下去,直到能真正保护好弟弟,保护好所有他想保护的人。

      远处,永平提着竹筒走来,脸上带着笑,喊着“哥,该回家吃早饭了”。永征收起木剑,朝着弟弟走去,脚步轻快又坚定——他的征途,从这一刻开始,就是为了守护身边的人,为了和弟弟“岁岁不相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