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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战地传书,纸短情长 德仙边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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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仙边境的夜晚来得格外早,夕阳刚沉下地平线,寒意就顺着风卷进秋军大营。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偶尔溅起,落在士兵们的铠甲上,又很快熄灭。营地里没有白天的厮杀声,只剩下零星的交谈声、武器碰撞的脆响,还有远处伤员低低的呻吟——首战告捷的喜悦,很快被战场的肃杀冲淡。
永征坐在自己的帐篷里,借着篝火的光,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张叠得整齐的信纸。信纸是秋棠临行前赏赐的,质地细腻,比他以前在落枫村用的粗麻纸好上百倍。他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笔尖蘸了墨,却迟迟没有落下——他想给永平写信,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副将,您还没休息啊?”帐篷帘被轻轻掀开,副将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汤碗里飘着几片菜叶,是军营里难得的热食,“炊事班刚煮的野菜汤,您喝点暖暖身子,今天打了一天仗,肯定累坏了。”
永征接过汤碗,暖意顺着指尖传到心里,他点了点头:“谢谢你,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巡查营地。”
副将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桌上的信纸和笔上,笑了笑:“您是想给家里写信吧?之前我跟我娘写信,也总不知道该说啥,后来就捡着日常的事说,比如今天吃了啥,营地的月亮圆不圆,我娘看了就放心。”
永征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信纸,忽然想起以前在落枫村,永平总喜欢在晚上就着油灯写字,写他看到的枫叶,写村里的趣事,然后读给自己听。那时候他还笑话永平“字写得比蚂蚁大不了多少”,可现在,他却想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都一字一句写下来,说给永平听。
副将走后,永征终于拿起笔,笔尖落在信纸上,墨水晕开小小的一团。他的字不算好看,笔画有些生硬,是以前永平教他写的——那时候永平说“哥,你得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以后咱们去了皇城,总不能一直让别人替你写”,现在,他终于能凭着记忆,一笔一划地写下“永平吾弟”四个字。
“永平吾弟:
展信安好。
今天打了胜仗,德仙的重装阵被我们破了,斩了他们几千人,还缴获了不少粮草。我没事,没受伤,你别担心。就是战场上的风太大,吹得眼睛有点干,不过比落枫村的冬天好多了,你不用惦记。
现在营地里的篝火正旺,旁边的士兵在聊家乡的事,有人说他家娘子会做桃花糕,等打完仗回去,要给她带皇城的蜜饯。我就想起你以前做的野菜饼,虽然有点涩,但是挺香的——你别生气,我就是随口提提,等我回去,你做啥我都吃。
今晚的月亮很圆,比咱们新宅院子里的月亮还亮,照在地上跟铺了层霜似的。我猜皇城的月亮应该也这么圆,你是不是也在看月亮?要是你在,肯定会说‘哥,这月亮像你上次买的糖饼’,你总爱把月亮比成吃的。
对了,我今天缴获了一把德仙的小刀,刀刃很锋利,等我回去给你,你可以用它削木头玩——你以前不是总说想做个小木马吗?这个刀应该能用。
你在皇城要好好的,别总熬夜整理战报,沈医官说你身子还没全好,要多休息。要是饿了,就去巷口的那家包子铺买两个肉包子,别自己煮野菜汤,没营养。
我会好好打仗,早点回去见你。你等着我。
兄:永征 字”
写完最后一个字,永征才发现手心里全是汗。他把信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一个牛皮纸袋里,又从怀里掏出一片干枯的枫叶——是出发前,他在新宅院子里摘的,枫叶还带着点红,他一直放在贴身的口袋里。现在,他把枫叶夹进信纸里,想着永平看到枫叶,应该会知道他还记得家里的枫树苗。
“信鸟准备好了吗?”永征走出帐篷,对守在外面的士兵说。
“回副将,准备好了,这就给您送出去,明天一早就能到皇城。”士兵递过来一只灰色的信鸟,鸟腿上系着小竹筒。
永征把牛皮纸袋放进竹筒里,系紧绳子,轻轻把信鸟捧在手里。信鸟扑棱了两下翅膀,似乎知道要去皇城,眼睛亮晶晶的。永征松开手,信鸟朝着皇城的方向飞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再也看不见信鸟的影子,才转身回了帐篷——他好像已经能想象到永平收到信时,眼睛亮晶晶的样子。
皇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永平就被文馆小吏的敲门声吵醒了。他昨晚整理战报到半夜,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听到敲门声,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前线有消息了”,连忙披上衣裳跑过去开门。
“江主事,前线的信鸟来了,这是给您的信。”小吏递过来一个小竹筒,竹筒上还沾着晨露,显然是刚从信鸟腿上解下来的。
永平的手瞬间就抖了,他接过竹筒,手指都有些不听使唤,好不容易才解开绳子,掏出里面的牛皮纸袋。看到袋子上熟悉的笔迹——是永征写的“永平亲启”,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连忙走进书房,关上门,小心翼翼地拆开袋子。
信纸展开,永征生硬却认真的字迹映入眼帘,还有一片干枯的枫叶从信纸里掉出来,落在桌上。永平捡起枫叶,指尖轻轻拂过叶脉,仿佛能摸到永征摘枫叶时的温度。他逐字逐句地读着信,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看到“没受伤,你别担心”,他悬着的心落了地;看到“你以前做的野菜饼有点涩”,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心里却暖暖的;看到“等我回去,你做啥我都吃”,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信纸上,晕开小小的一片墨痕。
“永平,在忙吗?”沈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刚煮好的莲子羹,“我猜你又没吃早饭,特意给你带了点。”
永平连忙擦了擦眼泪,把信纸叠好,放进怀里,才去开门:“沈医官,您来了。”他的声音还有点发哑,眼睛也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
沈辞走进书房,看到桌上的枫叶,还有打开的竹筒,立刻就明白了,笑着把食盒放在桌上:“是永征来信了吧?看你这样子,肯定是收到好消息了。”
“嗯,”永平点点头,脸上带着笑意,“他说打了胜仗,没受伤,还说营地里的月亮很圆,像家里的一样。”他拿起枫叶,递给沈辞看,“他还夹了一片枫叶,是咱们新宅院子里的,他走的时候摘的。”
沈辞接过枫叶,看了看,又递给永平,语气温和:“永征心思细,知道你惦记他,特意给你带这个。秋棠也收到信了,说永征在战场上很英勇,还夸他战术用得好,看来这场仗,咱们有胜算。”
“那就好,”永平松了口气,拿起食盒里的莲子羹,慢慢喝着,“我昨天整理战报,看到有士兵说想家里的娘子,我就想起永征,不知道他在前线能不能吃好、睡好。现在看到他的信,就放心多了。”
“你呀,就是太担心他了,”沈辞笑了笑,“永征那么疼你,肯定会照顾好自己,他还等着回去吃你做的红烧肉呢。对了,你不回信吗?信鸟还在文馆,要是回信,我让小吏给你送过去。”
“要回!”永平立刻放下碗,走到书桌前,拿出信纸和笔,“我得跟他说,皇城的月亮也很圆,还有院子里的枫树苗长新芽了,让他放心。”
他握着笔,笔尖落在信纸上,字迹清秀,带着急切:
“哥:
信收到了,还有枫叶,我很喜欢。
看到你说没受伤,我就放心了。你在前线要好好吃饭,别总吃野菜汤,要是有肉,就多吃点,别想着省给士兵,你也要有力气打仗。
皇城的月亮也很圆,昨晚我看月亮的时候,还想着你是不是也在看,没想到你真的提到了,咱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新宅院子里的枫树苗长新芽了,绿油油的,我每天都去浇水,等你回来,应该就能长到一人高了。巷口的包子铺出了新的肉包子,我尝了,没有你做的好吃,等你回来,你做给我吃好不好?
我整理战报的时候,看到士兵们都很有士气,大家都说跟着你打仗,心里踏实。沈医官说秋棠也收到信了,夸你英勇,我为你骄傲。
你要注意安全,别冲在最前面,我等你回来,等你回来一起看枫叶,一起吃红烧肉。
弟:永平字”
写完信,永平把信纸叠好,放进竹筒里,又夹了一颗他前几天买的糖——是永征喜欢的薄荷糖,他一直放在口袋里,想着什么时候能给永征。他拿着竹筒,快步走到文馆,把竹筒交给小吏:“麻烦你快点送出去,让信鸟带给我哥。”
“放心吧江主事,这就送!”小吏接过竹筒,转身跑了出去。
永平站在文馆门口,看着信鸟飞向远方,心里充满了希望。他摸了摸怀里永征的信,还有那片枫叶,想着营地里的篝火,想着天上的圆月,想着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见到永征,就能和他一起回家,一起看院子里的枫树。
而此时的秋军大营,永征正站在帐篷外,看着远方的天空。他知道,用不了多久,信鸟就会带着永平的信回来,带着皇城的月亮,带着枫树苗的新芽,带着他最牵挂的温柔,飞到他身边。
篝火依旧噼啪作响,月亮挂在天上,照亮了战场,也照亮了两个相隔千里的人,心里共同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