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双生记》祁旧

25、偶遇沈辞，闲谈知暖 皇城医署的

　　皇城医署的清晨总裹着一层淡淡的药香。永平抱着一卷刚整理好的诗文卷轴，站在青瓦屋檐下，轻轻咳嗽了两声——沈医官说他的震腑伤虽好转，却还需避着早晚的凉风，他便把永征昨天刚给他的薄棉衫又多穿了一层。

　　“江公子，您来送文书？”医署的小吏见他来，连忙迎上来，“王大人昨天还说，您整理的诗文分类最细，陛下要是看了肯定满意。”

　　永平笑了笑，把卷轴递过去：“劳烦李吏员交给王大人，若是有需要修改的地方，随时派人去偏院找我就好。”他顿了顿，又问，“请问沈医官今日在吗？前几日他给我的药膏快用完了，想再取一些。”

　　“在呢，”李吏员指了指后院，“沈医官一早就来熬药了，说是给陛下调的安神汤，您直接过去就行。”

　　永平道了谢，顺着石子路往后院走。后院的墙角种着几株薄荷，绿叶上还挂着晨露，风一吹，清新的气味混着药香飘过来，让人精神一振。转过月亮门，就看见沈辞坐在石阶上，面前的小炭炉上放着一个黑陶药罐，正拿着木勺轻轻搅拌药汁，动作专注，连永平走近都没察觉。

　　“沈医官。”永平轻声开口，怕打扰到他。

　　沈辞抬起头，见是他，眼里露出几分温和：“永平？怎么来了，是身体不舒服？”他放下木勺，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想探他的脉搏，又想起什么似的，收回手，“先坐吧，药还得熬一会儿。”

　　永平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目光落在药罐上：“我来送文书，顺便想再取些药膏。前几日擦了您给的药，哥脚上的磨伤好得快多了，还说要谢谢您。”

　　“举手之劳，”沈辞笑了笑，又拿起木勺搅拌药汁，药香更浓了些，“永征在兵营训练辛苦，难免磕磕碰碰，你多提醒他注意些，别硬撑。”

　　“我知道，”永平点头，想起每天晚上永征回来，他都要帮着检查手脚有没有新伤，“哥总说，他是剑术教头，要是自己都练不好，怎么教士兵。不过他也听我的，最近练剑都没那么拼了。”

　　沈辞闻言，眼里多了几分赞许：“你们兄弟俩相互牵挂，是好事。以前在落枫村，你们肯定也受了不少苦吧？”

　　永平愣了愣，没想到沈医官会提起落枫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小时候用树枝写字磨出的薄茧：“嗯，那时候爹娘走得早，全靠哥照顾我。后来林阿姐也不在了，哥就背着我来皇城，一路上……多亏了哥，我才能活到现在。”

　　沈辞没再多问，怕勾起他的伤心事，只是轻声说：“都过去了，现在你们在皇城安稳下来，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他拿起旁边的水壶，倒了杯温水递给永平，“喝点水，别渴着。”

　　永平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暖暖的。他看着沈辞又低头搅拌药汁，忽然想起前几天去皇宫送文书时，看到的一幕——秋棠陛下站在御花园的桃树下，手里拿着一枝刚开的桃花，转身递给沈辞，眼里的笑意比春日的阳光还要暖。那时候他就觉得，陛下和沈医官之间的感情，和他跟哥不一样，却同样让人觉得安心。

　　“沈医官，”永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前几天我去皇宫送文书，看到陛下给您递桃花了。您和陛下感情真好，陛下看您的时候，眼里有光。”

　　沈辞搅拌药汁的动作顿了顿，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怔忡，随即低低笑了，眼角的线条也柔和下来：“你观察得细。陛下他……性子温和，待我一向很好。”

　　“不是只是‘好’，”永平认真地说，“我能看出来，陛下很在意您。就像哥在意我一样，只是……不一样的在意。”他也说不清楚那种不一样，只觉得秋棠看沈辞的眼神，比看其他人多了些什么，像是藏在眼底的星光，只有在看向沈辞时才会亮起来。

　　沈辞看着永平认真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又温暖。这孩子心思细腻，什么都看在眼里，却又单纯得可爱。他想起自己和秋棠的过往，从在民间相遇，到秋棠登基后邀他入宫，一路走来，秋棠的心意他都懂，只是两人都不善言辞，更多的是藏在日常的细节里——比如秋棠会记得他不喜甜，御膳房的点心从来都是淡口；比如他熬药晚了，秋棠会亲自来医署等他，手里还带着温热的宵夜。

　　“你说得对，”沈辞轻声承认，目光落在药罐上，药汁正冒着细密的泡泡，“陛下待我，确实不一样。就像你和永征，你们之间的牵挂，也是别人比不了的。”

　　永平听了，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他之前还怕自己说错话，惹沈医官不高兴，现在看来，沈医官并没有介意。他想起自己藏在枕下的诗稿，那些写给哥的诗，里面藏着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心意，忽然觉得，或许有些感情，不用明说，只要能陪在对方身边，就很好。

　　“沈医官，”永平又问，“您给陛下熬的是安神汤吗？陛下是不是最近处理朝政太累了？”

　　“嗯，”沈辞点头，“最近边境有些不稳，陛下夜里总睡不好，熬点安神汤给他，能睡得踏实些。”他顿了顿，又看向永平，“你也要多注意身体，虽然好转了，却还不能累着，文馆的事要是太多，就跟王大人说，别硬撑。”

　　“我知道，”永平笑着说，“王大人很照顾我，不让我做重活，每天还能早点回偏院，等哥从兵营回来。哥每天都给我带点心，昨天带的桂花糕，比上次的还甜。”

　　沈辞看着他眼里的笑意，也跟着笑了：“你们兄弟俩现在的日子，倒是让人羡慕。等以后永征在兵营站稳脚跟，你在文馆也熟悉了，日子会更安稳的。”

　　“嗯，”永平用力点头，眼里满是期待，“我还想跟哥一起，在皇城有个自己的家，院里种上枫树，就像落枫村的老枫树一样。哥说，等我们有了家，他就教我练剑，我教他读书，这样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沈辞闻言，心里微动。他想起自己和秋棠，也盼着能有这样安稳的日子，不用再为朝政烦心，不用再担心边境，只是两人身份不同，肩上的责任也重，这样的日子，或许还要等些时候。但看着永平眼里的期待，他忽然觉得，这样的盼头，就已经很好了。

　　药罐里的药汁开始咕嘟咕嘟冒泡，沈辞拿起木勺，舀了一勺，吹凉了尝了尝，点点头：“差不多好了。你等一下，我去给你取药膏。”

　　永平坐在石阶上，看着沈辞走进屋里的背影，心里满是温暖。他想起自己刚到皇城时，还怕在这里待不下去，怕哥的努力白费，怕自己的病治不好。现在好了，有陛下的关照，有沈医官的医治，有哥的陪伴，还有文馆的差事，这样的日子，比他以前想的还要好。

　　不一会儿，沈辞拿着一个小瓷瓶走出来，递给永平：“这是新熬的药膏，比上次的效果好，让永征每天擦两次，很快就能好利索。”他又递过一个纸包，“这里面是些晒干的薄荷，你泡水喝，能清热，对你的咳嗽也有好处。”

　　永平接过瓷瓶和纸包，连忙道谢：“谢谢沈医官，您总是这么照顾我们。”

　　“不用谢，”沈辞笑了笑，“你们兄弟俩都是好孩子，值得被好好对待。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偏院吧，路上注意风。”

　　永平道了别，抱着瓷瓶和纸包，顺着石子路往外走。走到医署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沈辞正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药罐，准备送去皇宫。阳光落在沈辞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暖光，看起来格外温和。

　　永平心里忽然觉得，皇城的春天，真的很好。
　　他握紧手里的瓷瓶，加快脚步往偏院。

　　风轻轻吹过，带着薄荷的清香和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