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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沈辞施针,初显成效 皇城偏院的 ...

  •   皇城偏院的清晨总来得格外静。窗棂外的老槐树刚冒出新绿,晨露顺着枝桠往下滴,“嗒”地落在青石板上,溅开一小圈湿痕。永平坐在炕边,手里攥着永征昨晚换下的粗布训练服——衣摆处磨出了毛边,袖口还沾着些草屑,是哥哥在仙兵营练剑时蹭上的。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布纹,想起昨晚永征回来时,后背的汗把衣服浸得透湿,却还笑着从怀里摸出块桂花糕,说“营里伙夫给的,弟你尝尝”。

      那桂花糕还带着体温,甜得能渗进心里。可永平咬着糕,看着哥哥胳膊上练剑磨出的红印,眼眶却悄悄热了——他知道永征是怕他担心,才总把辛苦藏着掖着。自从来了皇城,哥哥每天天不亮就去兵营,天黑了才回来,连歇口气的功夫都少,却从没抱怨过一句,只盼着他的病能快点好。

      “江公子,沈医官到了。”院外传来随从的声音,打断了永平的思绪。

      他连忙把衣服叠好,放在炕角,刚想下床,腿却软了一下——震腑伤没好透,稍动一下就牵扯着胸口疼。他扶着炕沿慢慢站定,就见门帘被掀开,沈辞提着药箱走了进来。

      沈辞穿了件月白长衫,头发用木簪束着,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却透着温和的气息。他把药箱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永平的脸,轻声问:“今日感觉如何?咳嗽可有减轻?”

      “好多了,”永平连忙点头,声音还带着点病后的沙哑,“昨晚只咳了两回,比前几天强多了。”

      沈辞“嗯”了一声,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和装着药酒的小瓷瓶。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银针在光下泛着冷亮的光泽。永平看着那些针,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他不怕疼,只是每次施针时胸口传来的酸胀感,总让他忍不住发颤。

      “躺回炕上吧,”沈辞转身时见他站着,又补了句,“慢些,别扯着伤处。”

      永平依言躺回炕上,尽量把身子放平。炕上铺着秋棠陛下派人送来的棉褥,软乎乎的,比他以前在落枫村睡的土炕舒服百倍。可他躺着,心里却总不踏实——他知道沈医官是秋境最好的医官,每天都特意绕路来给他施针,还亲自熬药,这份恩情,他和哥哥都记在心里,却总怕自己好得太慢,辜负了这份好意,也让哥哥一直挂心。

      沈辞坐在炕边的凳子上,先伸出手,搭在永平的手腕上。指尖微凉,隔着薄薄的衣袖,能清晰地感受到脉搏的跳动。他闭着眼,眉头微蹙,似乎在仔细分辨脉象的变化,片刻后才睁开眼,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脉象比上次稳了些,腑脏的移位在慢慢归位,只是还需多养些时日,切不可急。”

      永平听了,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自己的病治不好,到时候不仅帮不了哥哥,还要拖累他。现在听沈医官这么说,就像心里压着的石头挪开了一块。

      “今日施针会比往常深些,可能会疼,”沈辞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银针,用药酒仔细擦拭着针尖,“若是疼得厉害,就说出来,不用硬撑。”

      “我知道了,谢谢沈医官。”永平轻声应着,眼睛却看向炕顶的木梁——他不想让沈医官看到自己疼得发抖的样子,更怕沈医官担心,影响施针。

      沈辞没再多说,伸手将永平的衣襟轻轻撩起。永平的胸口还留着淡淡的淤青,那是去年在落枫村被壮汉踹伤的痕迹,虽然过了这么久,却还能看出当时伤得多重。沈辞的目光在淤青上顿了顿,动作又轻了些,捏起一根银针,对准穴位,缓缓刺了进去。

      “唔……”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一阵酸胀感顺着经络蔓延开来,永平忍不住闷哼了一声,手指紧紧攥住了身下的棉褥,指节都泛了白。他咬着下唇,把剩下的呻吟咽了回去,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沈辞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的动作,手上的力道却没停——施针讲究精准,若是因为怕疼就收力,反而达不到效果。他只是放缓了刺入的速度,轻声说:“放松些,越紧张越疼。想着些别的事,比如你哥今天会给你带什么点心,或者你之前写的诗。”

      永平听了,心里微微一暖。沈医官是在帮他转移注意力。他试着放松身体,想起昨天永征回来时,说营里的伙夫明天要做豆沙包,还说“弟你爱吃甜的,我多给你带两个”。一想到豆沙包的甜味,胸口的疼似乎真的减轻了些。

      沈辞又接连刺了几针,银针在永平的胸口排列成整齐的阵型。每刺一针,永平都要忍一阵疼,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滴在棉褥上,洇出小小的湿痕。他却始终没再哼一声,只是偶尔睫毛会轻轻颤动,泄露了几分难忍。

      “疼就喊出来,”沈辞一边调整着银针的角度,一边又劝了句,“我知道这滋味不好受,硬撑着对身体没好处。”

      永平摇摇头,声音有些发颤,却很坚定:“不疼,沈医官。我能忍。”他顿了顿,看向沈辞,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只要能好起来,能帮哥分担些事,这点疼不算什么。”

      沈辞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永平。少年的脸色还是苍白,嘴唇却抿得很紧,眼里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种超出年龄的坚韧。他想起秋棠说过,这兄弟俩在边境受了不少苦,永征背着永平走了一个多月才到皇城,一路上乞讨度日,却从没放弃过。现在看来,这弟弟虽看着柔弱,心里却比谁都要强。

      “你哥在兵营里也常惦记你,”沈辞收回目光,手上继续动作,语气却柔和了些,“昨天陛下跟我说,江教头练剑时总走神,问了才知道,是担心你今天施针会疼。”

      永平的心猛地一跳,胸口的酸胀感似乎瞬间被一种暖意取代。他知道哥哥疼他,却没想到哥哥在兵营里还记着他施针的事。想起昨晚哥哥回来,明明自己累得眼皮都快抬不起来,却还先摸了摸他的额头,问“今天咳得厉害不厉害”,永平的眼眶又悄悄热了。

      “我哥他……”永平张了张嘴,想说哥哥太辛苦,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知道哥哥是想快点站稳脚跟,好让他们在皇城有个安稳的家,所以再苦再累,哥哥都不会说。

      “你哥是个重情的人,”沈辞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说,“他怕你受委屈,怕你担心,所以什么都自己扛着。但你也不用总想着帮他分担,你把病养好,就是对他最好的分担了。”

      永平点点头,把脸转向一边,不让沈医官看到他泛红的眼眶。他想起在落枫村的时候,哥哥为了给他筹药钱,去镇上乞讨,被县吏的手下踹翻了碗,回来却笑着说“弟,今天讨到两个馒头,你快吃”;想起哥哥背着他去求医,走了几十里路,脚都磨破了,却还说“弟,再坚持会儿,前面就有医馆了”。那些日子那么苦,哥哥都没放弃他,现在到了皇城,有沈医官治病,有陛下关照,他更不能放弃,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好帮哥哥做点什么。

      沈辞调整完最后一根银针,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递给永平:“喝口水,歇会儿。施针后不宜马上动,再躺半个时辰。”

      永平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暖得能传到心里。他小口喝着水,看着胸口的银针,心里满是感激——若不是沈医官,若不是陛下,他恐怕早就不在了。这份恩情,他和哥哥这辈子都忘不了。

      “沈医官,”永平喝完水,把杯子放在炕边,轻声问,“我多久才能好起来?我想早点去文馆帮忙,也想……也想帮哥做点事。”

      沈辞回头看他,眼里带着几分赞许:“看你恢复的情况,再过两个月,应该就能正常活动了。文馆那边不急,陛下也说了,等你病好了,再去也不迟。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养身体。”

      “嗯,我知道了。”永平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两个月,不算太久,他能等。到时候他就能去文馆整理文书,帮哥哥减轻些负担,也能让哥哥不用再那么辛苦。

      沈辞又叮嘱了几句饮食上的注意事项,比如不能吃生冷的东西,要多喝温补的汤,才拿起药箱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炕上的永平——少年正看着窗外的老槐树,眼神里满是期待,像是在盼着自己快点好起来,也盼着哥哥早点回来。

      沈辞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屋子。他知道这兄弟俩的日子不容易,却也佩服他们的坚韧。秋境有这样的人,是秋境的福气。他想着,等回去跟秋棠说说永平的恢复情况,让陛下也放心些——毕竟,陛下对这兄弟俩,也是多了几分关照的。

      永平躺在炕上,胸口的银针还带着微凉的触感,却不再像刚才那么疼了。他看着窗外的阳光,听着院外的鸟鸣,心里满是希望。他想着等自己好起来,就去文馆帮着整理文书,把字写得工整些;想着等永征回来,就帮他准备好热水,让他能泡泡脚,缓解一天的疲惫;想着等秋天的时候,院子里的枫树红了,他和哥哥能一起坐在树下,哥哥练剑,他写诗,就像在落枫村时那样,却再也不用受那些苦了。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了。沈辞派来的随从过来帮永平拔了针,又端来一碗熬好的汤药。药味很苦,永平却没皱一下眉,仰头就喝了下去——他知道这药能让他快点好起来,能让他早点帮到哥哥。

      随从收拾好药碗离开后,永平慢慢坐起身。胸口还有些酸胀,却比以前轻了很多。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风带着槐花香吹进来,拂在脸上,格外舒服。他看着院外的青石板路,想着永征很快就要回来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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