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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拦车叩拜,泣诉悲苦 皇城郊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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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郊外的官道旁,晨霜还没散尽,草叶上的白霜沾了江永征的裤脚,冻得他小腿发僵。可他不敢动,只把背上的永平又往上托了托——弟弟的胳膊环在他颈间,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的棉线,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弱的颤音,那是震腑伤落下的病根,从落枫村一路咳到皇城,没好过一天。
“哥,能听见吗?”永平的嘴唇贴在永征耳边,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刮走,“好像有声音了。”
永征屏住呼吸,侧耳细听。果然,远处传来了隐约的锣鼓声,混着马蹄踏地的“嗒嗒”声,一声比一声近,像敲在他紧绷的心上。他赶紧蹲下身,让永平靠在路边的老槐树下,自己则扒开灌木丛的缝隙往外看——晨光里,一队玄色盔甲的士兵正沿着官道走来,甲片反射着冷光,步伐整齐得能震落草叶上的霜。士兵身后,是两面绣着秋仙国图腾的旌旗,朱红的“秋”字在风里展开,再往后,是一辆四匹白马拉的马车,车厢雕着云纹,挂着月白色的纱帘,一看便知是皇仙的车驾。
是秋棠!
永征的心脏猛地跳起来,手心瞬间冒出了汗。他回头看永平,弟弟正睁着眼睛看他,眼里有不安,却也有期待,像暗夜里燃着的一点微光。永征伸手,擦了擦永平冻得发红的脸颊,声音哑得厉害:“弟,别怕,哥这就带你见陛下。”
永平点了点头,想抬手摸摸永征的脸,却没力气,只能轻轻攥住他的袖口:“哥,我不怕。”
锣鼓声越来越近,马蹄声已经清晰得能听清每一步的节奏。永征深吸一口气,弯腰将永平重新背起来——弟弟的身子很轻,比刚离开落枫村时还要轻,轻得让他心疼。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永平趴在自己背上更稳,然后双手牢牢托住弟弟的大腿,盯着那支越来越近的队伍,脚步在原地顿了顿,像是在积攒全身的力气。
“前面何人?!”队伍最前面的士兵已经看见了路边的人影,举起长枪大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仙巡境,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永征没退。他看着士兵们警惕的眼神,看着马车渐渐靠近,突然迈开步子,朝着官道中央冲了过去。
“拦住他!”士兵们见状,立刻拔刀围了上来,刀锋的寒光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永平吓得往永征怀里缩了缩,永征却没停,直到被两名士兵用枪尖抵住胸口,才猛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硬邦邦的官道上,疼得他眼前一黑,可他死死咬着牙,没哼一声,只是把背上的永平护得更紧。
“陛下!”永征的声音冲破喉咙,带着撕心裂肺的急切,在空旷的郊外回荡,“求陛下救我弟弟!求陛下开恩!”
他说着,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磕得青石路面发出闷响。额头很快就红了,渗出血丝,可他像感觉不到疼,只是不停磕头,嘴里反复念着:“求陛下救我弟弟……求陛下……”
车厢里的纱帘动了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帘角,露出一张温和却不失威严的脸——那是秋棠。他穿着一身月白常服,没戴皇冠,长发用玉簪束着,眼神落在跪在地上的兄弟俩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却没有丝毫不耐。
“陛下。”旁边跟着的沈辞上前一步,低声道,“像是来求告的百姓。”
秋棠点了点头,抬腿走下马车。玄甲士兵们立刻躬身行礼,齐声喊“陛下”,声音震得草叶上的霜都簌簌往下掉。秋棠没看他们,径直走到永征面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背上的永平身上——那孩子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眼睛半睁着,气息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昏过去。
“抬起头来。”秋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帝王的沉稳,“你有什么事,慢慢说。”
永征闻言,缓缓抬起头。额头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衣襟上,洇出小小的红痕。他看着秋棠,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混着血珠往下掉:“陛下,草民江永征,是边境落枫村人。这是我弟弟江永平,我们父母双亡,就剩彼此了……求陛下救救他!”
秋棠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落在永平身上:“他得了什么病?”
“是震腑伤!”永征的声音发颤,说起弟弟的伤,心像被攥住一样疼,“去年夏天,县吏的亲戚闯进村里,打我们的邻居林阿姐,我弟为了护我,被他们一脚踹在胸口……后来找了好多郎中,都说内脏移位,治不了,劝我们准备后事……可我不能让他死!他才十四岁啊!”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掉得更凶:“草民背着他,从落枫村走到皇城,走了一个多月。路上挖野菜充饥,夜宿破庙,他咳得整夜睡不着,却从来没喊过疼……有人说陛下是仁君,打退了西仙,身边还有最好的医官,求陛下发发慈悲,救救我弟弟!只要能救他,草民愿意做牛做马,为陛下效力!”
永平趴在永征背上,听着哥哥的话,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他伸出手,虚弱地碰了碰永征的肩膀:“哥……别说了……别给陛下添麻烦……”
“不麻烦!”秋棠立刻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你别说话,保存力气。”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沈辞,“沈辞,你过来看看。”
沈辞应声上前,走到永平身边,轻轻抬起他的手腕。手指搭在脉上时,沈辞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脉象虚浮无力,时有停顿,确实是震腑伤的症状,而且拖了这么久,比他想象中还要重。
永征看着沈辞的表情,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声音都在抖:“医官……我弟还有救吗?求您……求您想想办法……”
沈辞没立刻回答,而是又仔细诊了片刻,才收回手,看向秋棠:“脉象虽弱,但腑脏未碎,还有得治。只是需要长期施针调理,不能再拖。”
“有得治?”永征像是没听清,愣了愣,随即猛地磕头,“谢谢医官!谢谢陛下!草民给您磕头了!”他磕得又快又重,额头的血更多了,染红了身前的青石路。
秋棠连忙伸手拦住他:“别磕了,再磕就伤着了。”他看着永征,眼里满是同情,“你们兄弟俩受苦了。落枫村的恶吏,还有县吏的亲戚,朕会让人去查,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
永征听到“恶吏”两个字,身体猛地一震。他想起林阿姐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想起林伯冻僵在门口、手里还攥着给永平做了一半的花布衣裳的样子,想起村民们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眼泪又涌了上来:“陛下……草民不求别的,只求您能还阿姐一个公道……她是个好人,不该死得那么惨……”
“朕知道了。”秋棠点头,语气坚定,“朕会派人去落枫村,彻查此事,严惩恶吏。你放心。”他转头对身后的随从说,“先把他们兄弟俩扶上车,带回皇城,安置在偏院,再让人准备些热饭和伤药。”
“是,陛下。”随从连忙上前,想扶永征起来。可永征却没动,而是又磕了一个头:“草民谢陛下大恩!草民发誓,日后若有机会,定当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秋棠笑了笑,伸手把他拉起来:“起来吧。你弟弟还病着,先带他去休息。日后若想为秋境效力,有的是机会。”
永征站起身,只觉得膝盖又酸又疼,几乎站不稳。他连忙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把背上的永平抱进怀里——弟弟的身体很烫,像是又发了热,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却比刚才平稳了些。永征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看着怀里的永平,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喜极而泣。
“弟,没事了。”永征轻声说着,用袖子擦了擦永平脸上的泪,“陛下答应救你了,我们有救了。”
永平似乎听见了他的话,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笑。
随从把永征和永平引到一辆备用的马车前,掀开帘子。永征抱着永平,小心翼翼地坐进去——马车里铺着柔软的棉垫,比他们一路上睡过的破庙、草棚舒服百倍。他把永平放在棉垫上,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伸手摸了摸弟弟的额头,还是烫的,却没那么慌了。
马车缓缓启动,跟在秋棠的车驾后面,朝着皇城的方向驶去。永征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外面渐渐远去的郊外,看着皇城高大的城墙越来越近,心里百感交集。
从落枫村出发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皇城,不知道能不能见到秋棠,更不知道弟弟能不能被治好。他只知道,自己不能放弃,不能让永平死。现在,希望终于来了,像黑暗里照进的一束光,把他心里的绝望都驱散了。
“哥。”永平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有力了些,“我们……真的能治好吗?”
永征低头,看着弟弟睁着的眼睛,里面有了些神采,不再像之前那样空洞。他笑着点头,伸手把弟弟搂得更紧:“能。沈医官说了,能治好。以后你再也不用咳了,再也不用受苦了。”
永平点了点头,靠在永征怀里,闭上眼睛。这次,他没再咳嗽,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永征看着弟弟的睡颜,心里充满了感激——感激秋棠的仁厚,感激沈辞的医术,更感激自己当初没有放弃,带着弟弟走到了皇城。
马车驶进皇城大门,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都在看着皇仙的车驾,脸上满是崇敬。永征没心思看这些,只专注地抱着怀里的永平,生怕他被颠簸到。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以后的路还很长,但只要弟弟能好起来,只要他们能在一起,再难的路,他都能走下去。
马车在一座偏院门口停下。随从掀开帘子,对永征说:“江公子,到了。里面已经准备好了热饭和伤药,您先带您弟弟进去休息吧。”
永征抱着永平,小心翼翼地走下车。偏院不大,却很干净,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虽然还没开花,却透着几分雅致。屋里的炕上铺着新的棉褥,桌上放着冒着热气的饭菜,还有几包用纸包着的药。
永征把永平放在炕上,盖好被子,然后走到桌前,看着桌上的白米饭和红烧肉——这是他们自从父母双亡后,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的饭菜。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吹凉了,走到炕边,轻轻叫醒永平:“弟,起来吃点东西,吃完了再吃药。”
永平睁开眼睛,看着桌上的饭菜,又看了看永征,眼里满是惊讶:“哥……这是给我们的?”
“嗯。”永征点头,把红烧肉递到他嘴边,“快吃吧,补补身子。”
永平张开嘴,咬了一口红烧肉,肉香在嘴里散开,暖得他心里都热了。
永征看着弟弟的样子,也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