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 遇劫遇险,拼死相护 入春的日头 ...
-
入春的日头已有些烈,晒得土路泛出一层白灰,风一吹,就卷着沙尘往人鼻子里钻。永征背着永平,走在通往皇城的官道上,草鞋早已磨得底朝天,裸露的脚后跟被碎石子硌得生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钝刀子上,可他背上的脚步却始终稳得很——背上的人,是他的命。
他们已走了九天。这九天里,白日靠挖野菜、摘野果填肚子,夜里就宿在破庙或山洞里,永平的咳嗽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靠在树边跟他说几句话,坏的时候咳得整夜睡不着,脸色白得像纸。可即便这样,永平也没再提过“回家”的话,只是每次永征把他放下歇脚时,都会默默帮他捶捶酸胀的肩膀。
“哥,前面好像有片林子,咱们去那儿歇会儿吧。”永平趴在永征背上,声音有些发哑,刚说完,就忍不住低咳了两声。
永征抬头望去,不远处确实有一片杨树林,枝叶已抽出新绿,看着就凉快。他点点头,加快了脚步:“好,到林子里哥给你弄点水喝,再挖点荠菜,中午煮点粥。”
钱袋就系在永征的腰上,是用一块旧粗布缝的,里面装着他乞讨攒下的二十三个铜板——这是他攒了半个多月的买药钱,也是他们路上唯一的盘缠。每次摸到钱袋,永征心里就踏实些,这铜板虽少,却是他能给永平的“保障”,万一路上永平咳得厉害,还能买点草药缓解。
刚走进杨树林,就听见一阵粗哑的笑骂声从林子深处传来。永征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把永平往身后藏了藏,脚步也停了下来——这荒郊野外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哥,怎么了?”永平察觉到他的紧张,小声问。
“没事,咱们换个地方歇。”永征说着,就要转身往回走,可刚走两步,就被两个壮汉堵在了林子口。
那两个壮汉都穿着短打,腰里别着锈迹斑斑的弯刀,脸上满是横肉,眼神像饿狼似的盯着永征腰间的钱袋。其中一个高个子壮汉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小子,跑什么?哥俩看你背着个人,走得挺累,想‘帮’你分担分担。”
永征的心沉了下去——是劫匪。他把永平往树后推了推,自己则挡在前面,握紧了手里的木棍(是昨天在路边捡的,粗细刚好能握,本想用来挖野菜,没想到先派上了别的用场):“我们没钱,就是路过的,还请两位大哥高抬贵手,让我们过去。”
“没钱?”另一个矮胖的壮汉嗤笑一声,眼神往永征腰间的钱袋扫了扫,“那你腰上系的是什么?当哥俩瞎?识相的就把钱交出来,不然别怪哥俩不客气!”
永征的手攥得更紧了,指节都泛了白。这钱是永平的救命钱,他绝不能交出去!可他也知道,自己只有一根木棍,对方有两个人,还带着刀,硬拼肯定打不过,得想办法把永平先藏好。
“弟,你听哥说,”永征压低声音,飞快地对树后的永平说,“你赶紧往林子深处跑,找个地方藏起来,别出来,哥一会儿就来找你。”
“我不跑!”永平立刻摇头,眼睛通红,“哥,我跟你一起!他们有刀,你一个人打不过他们!”
“听话!”永征的声音急了,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身体不好,不能出事!哥能打过他们,你快藏起来,别让哥分心!”
他知道自己劝不动永平,只能趁劫匪没反应过来,猛地把永平往林子深处推了一把:“快跑!藏好!”
永平踉跄着退了几步,还想再说什么,就见高个子壮汉已经不耐烦了,挥着弯刀冲了过来:“妈的,跟你废话半天,给脸不要脸!”
永征来不及多想,举起木棍就迎了上去。木棍撞在弯刀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也酸得厉害——他练剑的时间不长,又没受过系统的训练,对付普通人还行,对付这种常年劫道的壮汉,根本不是对手。
高个子壮汉见他挡住了第一下,眼神更凶了,又挥刀砍来,这次对准的是永征的胳膊。永征慌忙躲闪,可还是慢了一步,弯刀划破了他的粗布短褐,在胳膊上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就渗了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地上的枯叶上,染红了一小片。
“哥!”树后的永平看得目眦欲裂,想冲过来,却被永征厉声喝止:“别过来!藏好!”
矮胖的壮汉见同伙占了上风,也冲了过来,目标直指永征腰间的钱袋。永征一边躲闪着高个子的弯刀,一边还要护着钱袋,很快就落了下风,后背被矮胖壮汉踹了一脚,踉跄着摔在地上,手里的木棍也飞了出去。
“妈的,还敢护?”高个子壮汉走过来,用弯刀指着永征的胸口,“把钱交出来,不然我现在就宰了你!”
永征趴在地上,胳膊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后背也像被钝器砸过一样,疼得他喘不过气,可他的手却死死护着腰间的钱袋,怎么也不肯松开——这钱是永平的命,他死也不能让劫匪拿走!
“不交是吧?”矮胖壮汉蹲下来,伸手就要去扯永征的钱袋,“那就别怪哥俩不客气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和车轮声,伴随着商队护卫的吆喝声:“前面是什么人?住手!”
两个劫匪脸色一变,对视了一眼——他们常年在这一带劫道,知道商队都有护卫,不好惹。高个子壮汉啐了一口,不甘心地踢了永征一脚:“算你小子命好,下次再让哥俩碰到,饶不了你!”说完,就和矮胖壮汉一起,头也不回地跑了。
永征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后背也疼得厉害,可他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腰间的钱袋——还好,钱袋还在,铜板也没少。
“哥!哥你怎么样?”永平从树后冲了过来,跪在永征身边,看着他胳膊上的伤口,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伸手想去碰,又怕碰疼他,只能哽咽着问,“疼不疼?哥,你流了好多血……”
“没事,弟,不疼。”永征勉强笑了笑,想站起来,却因为后背太疼,又跌坐回去。他伸手擦了擦永平的眼泪,声音有些虚弱,却还是安慰道,“你看,哥把钱袋护住了,没让他们拿走,咱们的买药钱还在。”
永平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抓起永征受伤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伤口,又从自己的破衣服上撕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想帮永征包扎:“都怪我,要是我不生病,哥就不用背着我,也不会遇到劫匪了……都怪我……”
“别胡说。”永征打断他,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要不是为了给你治病,哥也不会这么拼,可只要能让你好起来,哥受点伤不算什么。再说,咱们马上就能到皇城了,到了皇城,沈医官就能治好你,到时候,咱们就再也不用受这种苦了。”
他说着,挣扎着站起来,虽然后背和胳膊都疼得厉害,可他还是伸手,想把永平背起来:“走,哥带你去前面的镇子,找个郎中给哥包扎一下,再给你买点草药,咱们继续往皇城走。”
“哥,我自己走。”永平连忙扶住他,“你受伤了,不能再背我了,我能走,真的。”
永征看着他苍白的脸,还有微微发颤的腿,哪里放心让他自己走?可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确实背不动永平了,只能点点头:“好,那你扶着哥,咱们慢慢走。”
永平扶着永征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受伤的地方,一步一步地往林子外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却没带来多少暖意。永征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他看着身边扶着自己的弟弟,心里却很踏实——只要弟弟还在,只要钱袋还在,只要他们还在往皇城走,就有希望。
“哥,”永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后怕,“刚才我真的好怕……我怕他们伤害你,怕我们再也到不了皇城,怕……怕以后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永征的心揪了一下,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把永平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傻弟弟,别害怕。哥答应你,一定会保护好你,一定会带你到皇城,让你治好病。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危险,哥都会挡在你前面,绝不会让你一个人。”
永平靠在永征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的后怕渐渐消散了。他知道,哥哥说到做到,从父母双亡到现在,哥哥一直护着他,从来没有让他受过委屈。以后,他也要努力好起来,帮哥哥分担,再也不让哥哥一个人受苦。
两人相拥了一会儿,永征松开永平,扶着他继续往前走。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后背也疼得厉害。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终于出现了一个小镇的轮廓。永征松了口气,对永平说:“快到镇子了,咱们先找个郎中给哥包扎伤口,再买点吃的,歇一歇,明天再继续走。”
永平点点头,扶着永征的手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