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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徒步赴京,艰险重重 落枫村外的 ...

  •   落枫村外的山路,在初春的晨雾里泛着冷意。残雪还黏在背阴的坡地上,被往来稀疏的脚印踩成灰褐色的泥团,一脚踩下去,泥水能漫过草鞋的缝隙,冻得人脚趾发麻。

      永征背着永平,站在村口那棵老枫树下,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土坯房——屋顶的破茅草在风里晃荡,像随时会塌下来。这是他和永平生活了十几年的家,有过母亲在灶台边煮粥的香气,有过父亲在枫树下教他劈柴的身影,也有过林阿姐送馒头时的笑脸。可现在,这里只剩下空荡荡的房子,和埋在村后枫树林里的林伯与阿姐。

      “哥,走吧。”永平趴在永征背上,下巴抵着他的肩膀,声音轻轻的,“别回头了。”

      永征吸了吸鼻子,把背上的布条又紧了紧——永平不算重,可连日的病痛让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隔着粗布短褐,能清晰摸到他突出的肩胛骨。背上的包袱很轻,里面只有几件破衣服、那块没做完的花布(阿姐的念想)、一个缺口的破瓷碗(讨饭用的),还有一小包碾好的草药(缓解咳嗽的)。

      “嗯,走。”永征应了一声,迈开脚步,草鞋踩进泥水里,冰凉的触感顺着脚底往上窜,他却没敢停——得趁天亮多走些路,要是赶不上在天黑前找到能落脚的地方,夜里在山里会更危险。

      山路比想象中难走。前几天下过雨,泥土松软,偶尔还有没化透的冰碴子,稍不注意就会打滑。永征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生怕把背上的永平摔着。他的草鞋早就磨破了,鞋尖的地方裂开个大口子,露出的脚趾被石头硌得生疼,走了没半个时辰,就渗出血来,把脚下的泥水染成淡淡的红色。

      “哥,你脚是不是破了?”永平趴在背上,能感觉到永征的脚步偶尔会顿一下,还有他呼吸里的细微急促,“要不歇会儿吧,我不着急。”

      “没事,老毛病了。”永征笑了笑,把肩膀往后顶了顶,让永平靠得更舒服些,“以前去后山砍树,比这难走的路都走惯了,这点疼不算啥。你要是累了,就闭眼睡会儿,哥背着你走。”

      永平没再说话,只是悄悄把脸贴在永征的后颈上——那里有一层薄汗,带着淡淡的草药味和泥土的气息,是他从小到大最熟悉、最安心的味道。他知道哥在硬撑,脚疼怎么会是“老毛病”?以前哥去砍树,回来再累也会把脚洗干净,从不会让伤口烂在泥水里。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天渐渐热了起来,晨雾散了,阳光透过树枝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斑。永征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胸前的粗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把永平放下来,靠在一棵大树下,自己则蹲在旁边,脱了草鞋——脚底板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有的已经破了,沾着泥土,看起来触目惊心。

      “哥,我就说你脚破了!”永平急了,想伸手去碰,却被永征拦住。

      “别碰,脏。”永征从包袱里翻出一小块干净的野草(是前几天挖野菜时特意留的,叶子宽大柔软),撕成条,蘸了点随身携带的溪水,轻轻擦拭脚底板的伤口,“你在这儿等着,哥去旁边挖点野菜,咱们煮点粥吃。”

      永平点点头,靠在树干上,目光追着永征的身影——哥走到不远处的田埂边,蹲下身,仔细地辨认着什么。他知道哥认不全野菜,以前在家的时候,都是母亲或者阿姐教他们哪些能吃、哪些有毒。现在,哥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还有他偶尔的提醒,一点点找能果腹的东西。

      “哥,左边那个是荠菜,能吃!”永平指着永征手边的一丛绿色植物喊。

      永征抬头笑了笑,伸手挖了起来,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把根弄断——荠菜的根也能吃,能多填点肚子。不一会儿,他就挖了一小把荠菜,还有几株马齿苋,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两个野草莓,红通通的,看起来很诱人。

      “给,先吃这个垫垫肚子。”永征把野草莓递给永平,自己则蹲在溪边,把野菜洗干净,“这草莓是在坡上找的,甜得很。”

      永平接过草莓,捏起一个放进嘴里——确实甜,带着山野的清香,可他只吃了一个,就把剩下的递给永征:“哥,你也吃,我不饿。”

      “哥不吃,你吃。”永征把草莓推回去,拿起破瓷碗,在溪边舀了半碗水,又找了几块干树枝,用石头敲出火星,生了一小堆火,把碗架在上面,“煮点野菜粥,你喝点热的,咳嗽能好点。”

      火很小,烧得很慢,碗里的水半天没开。永征坐在旁边,一边往火里添树枝,一边看着永平——弟弟靠在树干上,眼神有些发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知道永平心里慌,其实他也慌——皇城到底有多远?路上会不会遇到危险?到了皇城能不能见到皇仙?这些问题,他一个答案也没有,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哥,以前娘在的时候,也经常给我们煮荠菜粥。”永平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飘,“那时候粥里还会放一点点米,香得很。”

      永征的心揪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热。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总是把粥里的米多舀给他们兄弟俩,自己只喝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那时候虽然穷,可家里有娘在,就有 warmth。现在娘不在了,阿姐和林伯也不在了,只剩下他和永平,彼此是对方唯一的依靠。

      “等咱们到了皇城,哥给你买白米饭,买肉,让你吃个够。”永征强忍着眼泪,笑着说,“还要给你买纸笔,让你写好多好多诗,像那些读书人一样。”

      永平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那是他以前不敢想的日子,有白米饭,有纸笔,还能和哥在一起。可他又怕,怕这只是个梦,走不到皇城,梦就碎了。

      野菜粥煮好了,没有米,只有野菜和水,稀得能看见碗底。永征先盛了半碗,吹凉了递给永平:“慢点喝,小心烫。”

      永平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野菜有点涩,可喝进肚子里,暖暖的,很舒服。他喝了一半,把碗递给永征:“哥,你也喝,别饿着。”

      永征接过碗,几口就喝光了,又把碗里剩下的一点野菜渣也刮干净——他得留着力气,还要背着永平走很多路。

      休息了半个时辰,永征又把永平背起来,继续往前走。太阳渐渐移到了头顶,晒得人有些发晕,路上的泥土更软了,走起来更费力。永征的脚越来越疼,每走一步,都像有针扎在脚底板上,可他没敢说,只是把腰挺得更直,尽量让背上的永平舒服些。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条小溪,溪水不深,却很宽,石头上长满了青苔,滑得很。永征犹豫了一下——要是绕路,得多走半个时辰,可要是蹚水过去,怕永平着凉。

      “哥,我下来自己走会儿吧。”永平感觉到了永征的犹豫,主动说,“我好多了,能走几步。”

      “不行,你病还没好,不能沾水。”永征一口回绝,蹲下身,把包袱解下来,放在怀里,又把永平往上托了托,“哥背你过去,很快就好。”

      他脱了草鞋,赤脚踩进溪水里——溪水冰凉刺骨,石头硌得脚生疼,还有青苔滑得他差点摔倒。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紧紧抓着岸边的树枝,生怕摔着背上的永平。走到中间的时候,水流稍微急了些,溅湿了他的裤腿,冷风一吹,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哥,冷不冷?”永平趴在背上,用胳膊紧紧抱着永征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后颈上,想给他点温暖。

      “不冷,哥火力壮。”永征笑了笑,加快脚步,终于到了对岸。他赶紧穿上草鞋,把永平放下来,用怀里的干布(包袱里唯一一块稍微干些的布)擦了擦脚上的水,又把裤腿拧干——要是自己着凉了没事,可不能让永平再生病。

      又走了一下午,天渐渐黑了下来。远处的山坳里隐约能看到一座破庙的轮廓,屋顶少了半边,墙壁也塌了一截,看起来很破旧,却已是这荒山野岭里唯一能落脚的地方。

      “弟,前面有座庙,咱们今晚就在那儿住。”永征指着破庙,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

      到了破庙门口,永征先把永平放下来,自己进去查看了一圈——庙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断了的柱子,地上满是灰尘和稻草,角落里还有一堆不知道是谁留下的干树枝,倒是省了他们找柴火的功夫。

      他把地上的稻草拢了拢,铺成一个简单的床,又把包袱里的破棉絮(从家里带出来的,唯一能保暖的东西)铺在上面,才扶着永平坐下:“你先歇会儿,哥去生火,晚上冷。”

      火生起来了,橘红色的火苗跳动着,照亮了庙里的一角,也驱散了些许寒意。永征坐在火堆边,把永平的脚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揉着——走了一天的路,永平的脚也有些肿了。

      “哥,我有点咳。”永平靠在永征身边,忽然咳嗽起来,一开始只是几声,后来越来越重,咳得浑身发抖,脸色也变得苍白。

      永征慌了,赶紧从包袱里拿出那包草药,倒出一点,用热水冲开,递到永平嘴边:“快喝了,喝了就不咳了。”

      永平喝了草药水,咳嗽稍微缓解了些,却还是喘得厉害,眼睛也有些发红。永征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小时候母亲哄他们睡觉那样,轻声唱起了童谣: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啊……娘的宝宝睡在梦中,微微地露了笑容啊……”

      这是母亲以前最喜欢唱的童谣,每次他们兄弟俩睡不着,或者生病的时候,母亲都会唱给他们听。永征的声音不算好听,还有些沙哑,可唱得很认真,一字一句,都带着对母亲的思念,还有对永平的疼惜。

      永平靠在永征怀里,听着熟悉的童谣,咳嗽渐渐停了下来。他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母亲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唱着同样的童谣,屋里有淡淡的油灯味,还有母亲身上的皂角香。

      “哥,你还会唱别的吗?”永平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睡意。

      “会啊,娘还教过咱们《数星星》。”永征继续唱,“天上星,亮晶晶,数来数去数不清……一颗星,照家门,两颗星,伴我行……”

      歌声在空荡荡的破庙里回荡,伴着跳动的火苗,还有偶尔从窗外传来的风声,竟让人觉得有了些许暖意。永平靠在永征怀里,听着歌声,慢慢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永征低头看着怀里的永平,轻轻把他抱得更紧些。火快灭了,他又往里面添了几根树枝,然后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睛——可他没敢睡太沉,只是稍微眯了一会儿,就又睁开了眼睛,警惕地看着庙门口,怕夜里有野兽或者坏人进来。

      夜很深了,庙里很安静,只有火苗偶尔“噼啪”响一声。永征看着怀里熟睡的永平,心里默默想:弟,再坚持一下,咱们很快就能到皇城了,到了那里,一定能治好你的病,咱们以后就能好好过日子了。

      这只是他们赴京路上的第一天,后面还有更长的路,更多的艰险在等着他们。可此刻,怀里有弟弟的温度,身边有跳动的火苗,还有对未来的期盼,这就足够让他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永征轻轻叫醒永平,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又把他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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