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答案》沐青云

16、第 16 章 许逸跑

　　许逸跑疯了，他大喊：“沈星禾！”
　　前方身影一顿，星禾缓缓转过身。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他身上，白衬衫刺眼得发亮，映衬得他脸色有些过分的苍白。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和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让许逸心慌的疏离。

　　许逸猛地刹住脚步，停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额角流下，划过那道狰狞的疤痕，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痛。他想抬手去擦，却发现自己手上还沾着刚才打架留下的污迹和干涸的血点，动作僵在半空。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一边是气喘吁吁、满身狼狈和未散戾气的“校霸”，一边是干净整洁、平静得近乎冷漠的优等生。中间隔着的，仿佛不止是这几步路。
　　“星禾……”
　　“你别说话……考上大学再来找我……我还爱你，我在清华大学等你回来……”沈星禾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许逸所有冲到嘴边的话——解释、辩解、质问、甚至是哀求——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瞬间哽在了喉咙里。他张着嘴，愣愣地看着沈星禾，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句话在耳边嗡嗡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惊雷，炸得他神魂俱颤。

　　考上大学再来找我。
　　我还爱你。
　　我在清华大学等你回来。

　　清华……大学？等他？

　　许逸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或者是在极度紧张和奔跑后产生的眩晕错觉。他呆呆地看着沈星禾，看着对方依旧平静却不再完全疏离的眼睛，看着那苍白脸上似乎飞快掠过的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决绝和期待的情绪。

　　沈星禾没有等他回应，也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他最后深深看了许逸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许逸心悸，有爱意，有痛楚，有无奈，更有一种沉重的、不容置疑的期许——然后，他决然地转过身，像之前每一次那样，迈开步子，汇入了街上的人流。

　　但这一次，他的背影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和遥远。那件刺眼的白衬衫，在许逸模糊的泪眼中，仿佛变成了一面招展的、指向明确彼岸的旗帜。

　　许逸僵在原地，动弹不得。时间仿佛停滞了，周围喧嚣的车流人声都褪去，只剩下那句话在脑海里疯狂回荡。

　　考上大学……清华……等我……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个小弟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小心翼翼地问：“逸、逸哥？你没事吧？那人……”

　　许逸猛地回过神。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擦去模糊视线的汗水和……别的什么。手掌上干涸的血迹蹭在脸上，带来粗糙的触感。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沾满污秽、刚刚还挥拳相向的手，又抬头看向沈星禾消失的方向。

　　眼神里的茫然和震惊，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燃烧的炽亮光芒。

　　清华。

　　等他。

　　他还爱他。

　　所有的迷茫、所有的绝望、所有的自暴自弃，在这一刻被这三个简单的信息炸得粉碎。一条清晰得近乎残酷、却又充满无限诱惑和力量的道路，猝不及防地、无比蛮横地铺展在了他的面前。

　　路的那一端，是清华，是沈星禾，是那个他以为早已失去的、干净明亮的世界。

　　而路的起点，是他现在站立的地方——满身泥泞，成绩垫底，前途渺茫。

　　中间隔着的是……高考。是只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是无数需要填补的知识深渊。是“逸哥”这个身份必须的彻底埋葬。

　　这可能吗？一个打架斗殴、抽烟逃课、年级倒数的“校霸”，想要在不到一个月内考上清华？这听起来像个天方夜谭，像个荒诞不经的笑话。

　　可是……

　　许逸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声响，手背上干涸的血迹裂开细纹。

　　他曾经以为，变“坏”、变“狠”就能掌握命运。现在他才知道，那不过是堕入深渊的加速。而真正通往光明的路，从来都只有一条——那条需要披荆斩棘、需要脱胎换骨、需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代价的、最艰难也最公平的路。

　　星禾把这条路指给了他。用一句“我还爱你”，和一座名为“清华”的、高不可攀的山峰。

　　许逸低下头，看着自己肮脏的双手和沾满灰尘的鞋尖，忽然低低地、从胸腔里发出一声闷笑，那笑声里带着自嘲，带着荒谬，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一无所有却又无所畏惧的疯狂。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对旁边惴惴不安的小弟，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从今天起，没有‘逸哥’了。”

　　小弟愣住了：“逸哥，你说什么？”

　　“从今天起，没有逸哥了。” “啊……啊？”
　　“上大学之后，就别跟我了……我要上清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