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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扑火飞蛾 ...

  •   成为人,她可以和暮星过完一生,但人的力量无法救他,所以,她脱下了人的外壳,做回了仙人。

      成为仙人,她能救他性命,可她无法和身为人的暮星过一生。

      以仙的名义进入或影响人的命格,此人便有了仙缘,仙缘若无解便是凡人无罪,怀璧其罪,于人,会有祸患。

      倘若重新为人,必要再度封印修为,可仙人自我封印转换命格是一件危险之事。

      当初的风月心无杂念,封印修为顺利无差错,而此时,她心中有念无法安心放下,若为此念偷转仙凡命格,那仙人与引起仙人凡念之人,将遭天谴。

      “我说的,你可明白?”

      暮星平静点头:“明白,但我不接受。”

      风月看过去,他望着自己的眼中除了爱慕,便是全然的坚定,从未有过的坚定。

      “你改变了我的命运,接受了我的爱意,又给我承诺,虽然承诺是李玉秀给的,可我要讨,也只能向你讨,所以,我不能接受和你分开,倘若注定你要离开,要回到你仙人的地界,那你就干脆收回我这条命,成全我飞蛾扑火的结局。”

      “飞蛾,扑火。”

      风月有些动容:“若要你飞蛾扑火,那我做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暮星,我想你好好活......”

      “没有你,我好不了。”

      暮星打断了她的话,他冷静,坚定,又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于情,我认定了你,于理,我是你的人,你若不要我,我就回去春蝶楼,带着我这份不甘心向别人投怀送抱,我要自甘堕落,我要人人可欺,我要你看着我,后悔没有带我走。”

      风月微微抿唇,她无法确定暮星是在说气话还是真的有这个打算,他在威胁,用他自己来威胁她。

      犹豫,又惊讶,她惊讶暮星对待情感竟如此强硬,以往的他,渴望又抗拒,求爱又畏缩,而现在的态度,大有不成功便成仁的激进。

      她忽然怀疑,自己真的了解暮星吗?

      “可若和我走,你就失去了度过人的完整一生的机会,人世精彩,面对终年不变的山和水,面对无趣的我,你会寂寞,会孤独,会怀疑当初的选择是否正确,那个时候,你可能会讨厌我。”

      她叹了口气:“我被很多人讨厌过,但若可以,我还是不想被你讨厌。”

      “能入你眼的山和水,一定是仙境。”

      “仙境,嗯......”

      身体被抱了个满怀,她听见暮星耳语:“仙人,不要让一个义无反顾的人,有任何退路。我选择爱你,死也不悔,若你不选择我,我会恨你一辈子。可我的一辈子太短了,或许于你只是一瞬,我只想为这一瞬求仙人,爱我。”

      稻谷季季年年,于无人处丰,又于无人处枯,山川水流亘古难变,只鹰鸟送来天南海北的流羽。

      凡尘之外有神山,名晓梦,晓梦之巅有峰,名蚍蜉。

      抱着摔断了腿的小雪豹,暮星顶着风雪降下绳索,从崎岖陡峭的崖壁上滑落,一路抱着幼年雪豹跑向屹立于山顶的石屋。

      近日风雪大,偶尔他外出时会碰到受了伤的兽,而伤得这么重的还是头一只。

      屋子外有一圈木桩,木桩划出院落,而院内有一雪人盘坐于树桩之上。

      他跑向雪人,伸出微微发红的手拂去积雪,积雪下露出一张皎洁面容和额间红月,是闭着眼正在打坐的仙人。

      晶莹雪挂在仙人眼睫上,风一拂,像极了白色的蝴蝶。

      “风月,我找到一只雪豹,好像是从蚍蜉峰摔下来的,后腿都摔断了,好可怜。”

      闻言,仙人开目。

      风月睁眼,看向他怀中雪豹,眼神微动。

      “快来,我们一起救救他。”

      暮星一手抱着幼兽,一手找到风月的手,牵起,将她拉进屋内。

      仙人的住所不需要烛火,深海晶石便能照亮一切陈设,诸如床榻,案几,桌椅,琴架等,而另一间屋子是厨房,为了减少外出,他们养了几只耐寒的鸡,甚至厨房边还搭了一间屋子,用于囤食。

      对风月而言,她不需要多余的陈设和食物,一切都是暮星搭建起来的,他是凡人,他需要进食,也需要生活。

      光照在幼兽伤口处,血肉模糊,几乎能见骨,暮星不忍心,小心剪去伤口周围毛发,以山泉洗净伤口。

      “骨伤,用七花草?”

      他看向风月,风月朝他浅笑点头:“是。”

      捣药,将草药覆于伤口处,又以木条固定,他翻出一些自己的丹药,问:“这些丹药,可以给兽吃吗?”

      风月摸了摸幼兽的骨和身,答:“三成的量足矣。”

      “我明白了。”

      他将幼兽抱给风月,自己则去准备伤药,再回来时,便见她抱着兽,望着他,似乎在走神。

      和风月在一起几年,他发觉身为风月,她比李玉秀要更沉默寡言一些,有时她会默默望着自己,她以为自己的注视不会被发觉,可他对视线极为敏感,他知道。

      正如现在。

      幼兽已经苏醒,在她腿上不安地甩动着尾巴,暮星坐在她身旁,担忧问:“怎么了?最近总见你有些不安。”

      风月重复:“不安?我吗?”

      他点头。

      兽爪扒着青色衣袖,长长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甩动着。

      以往捡到兽,风月都会和他一起救治,救治好了再放回去,可今天,她看着小雪豹,眼中不似往日温柔,而是悲悯。

      暮星知道,她一定是想到了什么。

      他不喜欢她什么事都闷在心里,哪怕他帮不上忙,可只要关于她,他都想知道。

      “若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我会生气的。”

      风月抬眼相望。

      暮星剪短了发,不再上妆后他的脸变得干净又带了几分野性,脱去繁杂的长袍,他换上了利落的衣饰,身体也在她的养护下逐渐康健,举手投足间总算有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自信和爽气,可以说,他整个人焕然一新。

      可是他越朝气,和记忆中的人,越像。

      “我告诉你,你也是会生气的。”

      暮星不解:“为何?”

      她默了片刻,看着他的脸认真道:“暮星,你的脸,你的身形,和我的弟子越来越像了,我看着你,好像看见了我的弟子。”

      捣药的手停滞,暮星惊愣。

      他仿佛没听清话语,视线流转在风月双眼,他想找到玩笑,可在她的眼眸中他只看见了自己小小的身影,那是遥远的自己。

      那真的是自己吗?

      猛然站起,捣药杵滑落,砸出刺耳的声响。

      小雪豹突受惊吓,蜷缩低吼。

      “你在说什么?我不懂。你不是说过,看着我的时候,你眼里就只是我吗?为什么你现在要说这些?”

      “我知道你是你,我分得清,我只是......只是会想起......”

      “想?你看着我,却想念别人?”

      看着他的脸,想念的却是另一个人?所以她的眼底,究竟是他,还是别人?

      倘若她不说,他不会知道,可她坦诚得让他心慌,更让他觉得荒谬。

      不,不对,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不对劲。

      她的怀念晦涩含蓄,一点也不似她坦荡的行事作风,不对,这不对,越是含蓄,越是不对!

      手脚突然发冷,喉部不安地上下滚动,他一字一句问:“你和,你死去的弟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以往你没问过......”

      “那是因为我不在意!现在我在意,我想知道!”

      她垂下眼沉默,沉默让他生气,让他愤怒,他抓住她的手,指节用力泛白宛若受伤的困兽:“回答我!”

      风月被他晃动着微微抖了眉,她闭了眼,再睁眼时,眼底翻涌着他不懂的复杂和难言,她看着他,却又不在看他。

      是怀念?痛楚?遗憾?还是,属于“人”的挣扎?

      他很烦躁,烦躁得想要抓狂。

      风月深深呼出一口气,静静道:“我的弟子,名叫玉尘,他在很小的时候,入了我门下。他......”

      眉眼紧了又松,最后,还是道出了他最不想听的事实:“在我们共同遇险的时候,我知道了,他对我有情。”

      “有情......那你呢?你回应他了,是吗?就像回应我一样?”

      她紧着眉眼,点了头。

      “哈!”

      他像是被烫到,猛地松开了手,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椅。

      猜测真的从她口中说出的时候,暮星真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所以,他笑了,笑声里是他的自嘲。

      ”好,好啊,原来你们不仅仅是师徒......我早该知道的,我早该想到的......”

      抓着捣药罐的手在颤抖,他逼近风月,手指着自己,声音也在颤抖:“我练体的时候,你指点的是谁?换衣、采药时,你注视的又是谁?我们一起弹琴,吃饭,拥抱,甚至亲吻的时候!”

      声音陡然拔高,喉间突然有种撕裂般的痛,他盯着她的眼:“这些时候,你感受的,又是谁?”

      她垂下眼认真思考,一如她的每个回答:“是你,我在看你。”

      “看我就不会想他了吗!你让我怎么信!”

      胸膛剧烈起伏,眼眶瞬间通红,他是吼出来的。

      放开了瑟缩的幼兽,风月沉默看着他,轻声道:“暮星,冷静一点。”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他被她的“冷静”彻底点燃,难堪和慌张骤然爆发,他一把扔掉手中捣药罐:“你怎能如此?怎能借我思念他人?我算什么?承载你怀念的容器?”

      “不......”

      “不是吗?”

      喉间苦涩又发酸:“你忘不了他,因为你忘不了,所以你将对他的感情投射在我身上,所以你对我好,所以你千方百计帮我救我,让我得偿所愿,让我爱上你......你在用我,弥补对他的遗憾,是吗......”

      她的迟疑,凝望,温柔,偏袒,好与坏全都拧成一柄利剑......对了,槐花剑,这柄剑大概也和那个玉尘有关......

      他看着眼前这张依旧清冷出尘的脸,曾经的爱慕和眷恋,此刻都化作了蚀骨疼痛,视线模糊,他突然无法思考,无法思考却又忍不住发笑。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轻飘飘的眼泪滑落脸庞,却像雷电,重重劈在心上。

      一向平静无波的湖面,被雷电劈中,也会掀起骇浪。

      风月看着他的泪,心底突然生出一缕灼热魔障,这股魔障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她抬手想触摸却被他一下拂开。

      “别碰我!”

      “暮星......”

      “你在叫我?你叫的是我吗?你看见的暮星,在你眼里,是暮星吗?”

      第二滴眼泪沿着鼻梁蜿蜒落下,她从泪珠的反光中,看见了她自己。

      摸了摸自己的脸,她没有眼泪。

      “暮星,我是在叫你。我......没有骗你,在我的眼中,山是山,水是水,你是你,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第三滴眼泪坠下,紧接着便是成线的泪珠,源源不断淌进她的心中。

      他笑了,是自嘲,是不信:“你敢说,你对我的好,不是因为他吗?你敢说,你去凡间找我,和他无关吗?”

      她动了动唇,忽然说不出口。

      解释的话语和外头的雪一样苍白,而一切的源头又是那样不清白。

      她被讨厌了,被她最不希望的人讨厌了。

      心有些重,魔障生出了第二股,心跳加快,甚至可以说急促,她感觉不是很好,她想摆脱魔障,但她寻不到法子,她有些“慌乱”。

      她不愿意被暮星讨厌,也不愿意让暮星生自己的气,她要哄他,她要让他消气。

      拉住他的手,不顾他的挣扎,她将他紧紧拥在怀里,急切道:“暮星,我喜欢你,我不想你生气,我喜欢你,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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