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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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看起来，是我技高......一筹......”
连世澄看着暮星倒下，看着他只来得及瞪大双眼便要殒命，他心中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李玉秀接住了暮星，但她就算再厉害也无法逆天而行，今日，他们必死。
他笑了两声，又吐出一口血，但擦过血后他又笑出了声。
“阻我复仇，你，该死。”
他半跪在地，心中全然是舒畅，李玉秀已力竭，耗死她也只是时间问题，但他等不及。
凝神凝箭，他聚精会神志在必得，可忽然，他感受到一股奇怪的波动从前方传来，同时还有李玉秀平静的声音。
“你不肯留半分退路，我亦无法坐以待毙，还请见谅。”
他疑惑拧眉：“你说什么？”
突然间，风卷残云，天地忽变，他抬起头，头顶已然阴沉一片，且远处云层中竟可见紫色惊雷如龙游。
他不知变故何来，只张大了嘴，任由震惊不解取代了警惕。
而后，是一阵直逼心脏的威压从天而降。
他被直接压进了地面。
箭簇穿透了暮星的胸膛，鲜血从喉间不断涌出，染红了他半张脸。
窒息和寒冷一同席卷，他颤抖着，不甘着，又害怕着流下了自己最后的眼泪。
死亡或许延缓了时间，比黑暗先降临的，反而是光芒，李玉秀的光芒。
暮星躺在她臂弯间，无神地看着临死前的幻想。
李玉秀还是那个李玉秀，一样，可又不一样，她的身体在发光，或者说，是她周身移动的铁链在发光。
这些铁链一层一层，像锁，将她完全包围，他数了数，由里而外竟然有足足九层锁。
好奇怪，好神奇，他很想知道为什么自己能看见这个，但他问不出口，血堵住了喉咙，堵住了思绪，他什么都说不出口，连自己最后想说的爱慕，也说不出口。
他在失温，但他眼前景象不是幻觉。
李玉秀是真的，锁也是真的。
九道锁，九层封印。
红月透出血色之光，李玉秀静心凝神，毫无顾忌地释放灵力，释放灵压，而后，云层中降下一道雷。
锁断了一道。
原本完美无瑕的封印一旦出现裂缝，便会如脆弱的千里之堤，尽溃于蚁穴。
所以，剩下八道锁，顷刻间化为齑粉。
李玉秀是李玉秀，可也不再是李玉秀。
已经融化了的水再度凝结成冰，高山雪终归还是高山雪，清冷出尘，只存在于世外。
明明就在眼前，明明近在咫尺，可暮星却感觉到了陌生和距离，他眼前仿佛出现了跨不过的深渊，这深渊是他和眼前的李玉秀的距离。
“你......你......是......”
两个字音已经耗完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看见了黑暗笼罩眼前，那是死亡。
但李玉秀不会让他死。
源源不断的纯净灵力渡进他体内，只心神一动，世间难寻的天材药物瞬间化为一缕气体，进入他的身体，成为他的血液，补完他的血肉。
他在濒死的临界，被硬生生拉了回去。
再次睁眼，疲惫，痛苦，悔恨统统留在了过去一刻，他又成为了一个崭新的人，而这次，他脑中有震惊，恐惧，更多的是茫然。
“你是谁？”
“李玉秀”身覆柔光，朝他淡淡一笑，道：“你可以叫我李玉秀，不过现在的我，称为风月，更合适。”
她还穿着“李玉秀”的服饰，脸上也还残留着“李玉秀”的血，可她不再苍白虚弱，也不再叫“李玉秀”，她说，她叫风月。
“风月......你，是神仙吗？”
她摇头：“只是仙，还达不到神。”
原来神和仙是不同的，话本里从未区分过，他只当书上的都是神仙。
“那你......那你......”
他翕张着唇，想问很多，可一时间脑海里翻涌出的却是和李玉秀的记忆，他很疑惑，他很想和李玉秀对话，他不知道风月会不会变回李玉秀，他很紧张，很不安，甚至有些焦急。
“不急，我都会告诉你，等我们先解决眼前的事。”
“我们”，她用的词是“我们”。
“连世澄，你想怎么解决？”
暮星看向连世澄，他正在地里挣扎，狼狈不堪，胜利现在在他们这一方，如果他说要连世澄死，李玉秀，或者风月会不会真的杀了他？
“我......我是恨他的，可真的要杀他的话，我好像做不到......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我这样，会不会太优柔寡断？”
风月摇头：“是我让你决定得仓促了，你没有准备。那交给我来解决吧。”
是李玉秀的口吻，她从来不会怪他如何，她从来只把责任归在她自己身上。
暮星坐在地上，盯着她起身，又注视她的背影，心中震惊始终不曾平息。
比他更震惊的，是连世澄，震惊之余又有恐惧。
“你要，杀了我吗？”
风月看着他，又望了一圈周围的药人，默了片刻抬手一挥，纯白之灵四散，又隐没于药人之身，同样的，也隐没进了连世澄之身。
威压不再，他愣愣爬起身，伸手触摸降下的灵，而在他触碰到灵的一瞬，身体骤然扭曲，他大喊着，痛嚎着，又伸手在空中抓取着什么，可他什么都抓不到，也不会抓到。
片刻后，他又倒了下去，目如死灰。
“这些药人，我已抹去他们的记忆，而你，我废去了你一半修为当做惩戒，若你愿意，我也可抹去你一部分记忆，让你不用痛苦。”
连世澄趴在地上，不语。
风月见他如此，也不再多言，只从虚空中一勾，一道黑雾被勾出，而黑雾下显现出了连夫人的身影。
连夫人是魔力低微的魔，见到仙者浑身克制不住地颤抖，连话都说不出口。
“你一路跟随于此，发生了什么想必你已知晓。你可有话要说？”
连夫人跪坐在连世澄身前，回头看看他，神情不忍，便哆嗦道：“仙人能否......能否饶他一命......”
“我不杀他，问你，只是想知道，你要我如何做？”
连夫人诧异抬头：“要、要仙人如何做......这、这做什么......”
“杀了我。”
身后是极其平静的声音，她更加诧异，回头打了一下连世澄：“说什么气话！”
“什么都没了......我还报什么仇......”
他眼神空洞，自暴自弃，连夫人又气又心疼，可这一瞬，她忽然明白了仙者的意思。
“仙人，求您改了他的记忆吧！他......他本性其实......虽然也不算很好，但也不是那十恶不赦之徒吧......他就是从小执念太深了......那我又不会教......他......”
连夫人摆手又相求，一着急话都说不连贯。
风月点头，可连世澄却不愿意，他挣扎起身对着她想要吼出什么，可她指尖一弹，连世澄顿时入梦。
“带他走吧，今后他要走何路，全凭自己。”
连夫人扶着连世澄，朝风月感恩，感恩她的不追究。
药人解决了，连世澄解决了，接下来，是暮星了。
他原地定定站着，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风月，甚至，他还有些尴尬。
“嗯......你不杀他？”
她摇头：“以人的身份，我可以杀，但我已破开封印，便不可以杀。”
“为什么？”
“超过规则边界的力量，需要加以约束。以仙者的力量破坏人世的规则，会遭天谴。”
仙人，也会遭天谴？
不合时宜的，暮星觉得这话有些好笑，可他不能笑出声，他还是觉得和风月对话有些尴尬。
“走吧，我带你去那间农院。”
“怎么，去？”
她笑了笑：“到了。”
没有任何感觉，似乎前后只是一个眨眼的空隙，山道，药人，连世澄，全都不见了，甚至灰色的天也成了晴空万里，他来到了农田，农田里长满了不属于这个季节的稻。
这是李玉秀为他精心准备的家。
震撼，震惊。
看天，看水，看远处云雾中的山，他抚摸着稻，心情复杂：“你是李玉秀？”
风月双手插袖，神情随和：“是。”
“你为什么要变成李玉秀？”
“我不是变成李玉秀，我就是李玉秀。记得金童玉女吗？”
“金童玉女......”
他们约定下一次见面，她会告诉他的事，只是后来事情发生得太多太快，他忘记问了。
“记得，你说会告诉我。”
风月笑笑：“是，在我还是人的时候，我便叫李玉秀，出自一个李姓的山村。当时的统治者寻求长生，坚信用孩子的血可以炼出长生不死的仙丹，便在全国寻找适合炼药的，金童玉女。”
暮星惊诧：“那你......被选中了？你被炼成丹药了？”
“被选中了，只不过并未被炼成丹药，只是误打误撞，吃了不该吃的，又一步步，成为了风月。”
如何一步步成为风月，她没有明说，但暮星想，这中间一定发生了许多事，他无法了解，无法参与，他只是她生命中的一小截，微乎其微，所以她没有必要让他知道。
怪不得，她会说，“陪你过完一生”。
垂眸，他忽然有些失落。
“你为什么要......要来这里，要做这些事？”
风月并未立即回答，而是朝前走了两步，再回头，答：“我自封修为行走世间，是想以人的身份重新体会人生。后来遇到你，对你有了留念。”
“留念......对你来说，留念，是感情吗？”
风月似乎对他的问题有些惊讶，竟认真思考起来：“留念是不是感情，对我而言，是一个全新的问题，我不曾思考过，但我想，我对你是有感情的。”
暮星上前一步，又问：“那你对别人，也有留念吗？”
这个问题她没有思考：“有。”
在她答完的一瞬，暮星做出了这辈子最狂妄的事。
他吻了仙人。
仙人风月，她的唇和皮肤与李玉秀无异，都是微凉柔软，有着包容一切的从容。
他吻着，心跳如擂鼓，他屏住了呼吸，小心又虔诚，克制又大胆，他感觉到仙人并不拒绝他的冒犯，于是他做出了这辈子第二个最狂妄的事。
揽住仙人的腰，抚上仙人的后脑，他深吻了仙人。
舌尖品到了世间最纯净的味道，会是甘甜吗？
他轻轻嗅着仙人，舐着仙人，鼻尖又蹭着仙人，他又阴暗又惧怕，阴暗自己以凡人之身触到了高山雪天上月，又惧怕自己的冒犯会让天上月厌弃。
可他不悔，他爱慕李玉秀，风月是李玉秀，那他就爱慕风月，李玉秀答应他的，风月也要答应他，她要陪他度完一生。
银丝勾在双唇间，风一吹，断了。
风月静静望着暮星，摸了摸自己的唇，唇上有被暮星咬出的一点红。
“为何？”
“我有些生气。”
“为何生气？”
他忽然红了眼眶，又忽然笑了出来：“我以为我恢复自由了，可以和你拉近一些距离，没想到你竟然是仙人。仙人与我，一个天上月，一个地上鸟，我终其一生都不能靠近你半分。可我觉得，即便我只是凡人，我还是有爱你的权利。”
擦了擦脸，他郑重道：“风月，我爱慕你，和我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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