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饭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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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继桢看着她那副样子，不觉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乔晚棠的耳侧飘过去的：“那个不是人。”
乔晚棠愣了一下，偏过头。
姜继桢的脸离她比想象中近，近到她能看清对方瞳孔里映着的银幕微光，那声音低低的，怕惊扰了旁人。
乔晚棠原本确实又怕又投入，可姜继桢的声音响在耳边的那一刹那，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从银幕上抽走了。
她能感觉到姜继桢说话时微微拂过耳廓的温热气息，能分辨出那缕薄荷香里夹杂着的、洗过衣服后残留在布料上的干净味道。
她收回视线，重新望向屏幕。画面果然如姜继桢所说，那个模糊的轮廓在镜头切换后消失了——不过是主角自己倒映在镜子里的影子。
乔晚棠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下来，可另一种更细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却悄悄攀了上来。
屏幕上的故事继续推进。大约是为了让乔晚棠少些害怕，姜继桢在那之后偶尔会在关键的节点轻声提一句。
她的语气平平的，但因为压低了声音，落在乔晚棠耳朵里，便带上了一种贴着耳廓说话时才有的质地。
又是一场紧张的追逐戏。镜头快速切换，灯光忽明忽灭，脚步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配乐急促得像一颗不断被压缩的心脏。
乔晚棠再次攥紧了裙摆。姜继桢在旁边低低地说了一句，乔晚棠还没来得及从这份“剧透”带来的松弛中回过神，下一秒镜头猛地一转，一张脸从侧面直直地怼进画面，配乐拔高成一个尖锐的音符。
乔晚棠猛地往后一缩，下意识地攥住了姜继桢的手腕。那只手腕在她手心里温热而坚实，骨节抵着她的掌心，能感觉到皮肤下微微跳动的脉搏。
那场追逐戏过去之后，画面重新平缓下来。乔晚棠的手指一点点松开，姜继桢的手腕上浮起一片浅浅的红印。
两个人看完电影一起往外走的时候，商场里的人已经散了大半。
乔晚棠走在姜继桢旁边，语气随意，“不知道这会儿好不好打车。”
姜继桢偏头看了她一眼，乔晚棠没有看她，翻着手机。
她没有多问，只说：“我送你吧。”
乔晚棠弯起嘴角，没有推辞。
停车场里车不多了，零星几辆散落在空旷的车位之间。姜继桢按了车锁，乔晚棠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薄荷气息，和姜继桢身上那股味道一样，像是留在织物里的余韵。
乔晚棠系好安全带，目光扫过车内，干净得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中控台上没有摆件，后座空荡荡的。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夜间的车流。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滑过去，在车内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乔晚棠注意到姜继桢没有开导航，转弯的时机和变道的节奏都干脆利落，像是走过很多次一样。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姜继桢的侧脸上：“姜警官对这一片好像很熟？”
姜继桢看着前方的路，“来过几次。”
乔晚棠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来办案吗？”
姜继桢轻轻“嗯”了一声。
“是来抓人吗？”
姜继桢听着她语气里满是好奇，说了些能说的，这让乔晚棠更好奇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了一段，路两旁的景观渐渐开阔起来。
滨江路沿着江岸延伸，左边是平静的江面，在夜色里泛着细碎的光，右边是修剪整齐的绿化带和高大的香樟树，路灯在树影间投下暖黄的光晕。
近水湾是海城最好的别墅区，沿江而建，占地极广，每一栋别墅之间都隔着精心布置的绿化带和私家道路。
乔晚棠家在这片区域最核心的位置，背靠江景，前有开阔的庭院，铁门是深灰色的，门廊的灯常年亮着暖黄色的光，在夜色里照着门口那一小片打磨光滑的石板地面。
姜继桢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
乔晚棠解开安全带正要道别，后面车灯的光扫过来，一辆轿车缓缓停在她们后面。
乔晚棠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是我姐。”
后车门打开，乔晚晴走下来。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定制套装，手里拿着车钥匙和手机，看见姜继桢的车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姜继桢和站在车边的妹妹之间转了一圈。
姜继桢下了车打了招呼。
“麻烦你送晚棠回来，到家里坐坐吧。”
乔晚晴的语气客气，目光落在妹妹身上时，带着一点只有乔晚棠才能读懂的了然。
乔晚棠假装没看见姐姐的目光，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姜继桢并没有多留，道了别，
乔晚棠站在原地，看着那抹尾灯在路口拐弯的地方彻底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乔晚晴被挽着胳膊，慢悠悠地往门口走，铁门的锁是自动感应的，一靠近就弹开了。
“你今天出门没用司机？”
乔晚棠面不改色，“我让他先回了。”
“所以你是算好了，让人家送你回来。”
乔晚棠没有否认，嘴角翘起，在门廊的灯光下显得得意又坦然。
乔晚晴摇了摇头：“你这点小心思，姜继桢能看不出来？人家只是没好意思拒绝你吧。”
“她要是真的不想送，不会答应的。”乔晚棠把姐姐的胳膊又挽紧了一些。
两个人在门口暖黄的灯光下推开家门，客厅的灯还亮着，邱漫云坐在沙发上追剧，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两个女儿一起地走进来。
“回来啦？餐厅有炖好的汤。”
乔晚棠应了一声“知道啦”。
门廊的灯光在身后合拢。
经侦支队的节奏比普通的刑侦工作慢一些，但更磨人。
经侦管辖的犯罪类型有八大类，八十余种，从非法集资到合同诈骗，从洗钱到虚开发票，每一条线索都可能牵扯出庞大的资金网络，每一笔转账背后都可能是几层嵌套的复杂结构。
海城市经侦支队有将近九十号人，一个正队长，两名副队长，姜继桢是其中之一。
她手头现在这个案子，是非法集资案。涉及金额不小，证据链分散，靠几张断断续续的流水和几个证人的口述拼凑出一个大致轮廓，目前还在前期梳理线索的阶段。这种案子急不来，等资金穿透做到一定程度才能往下推。
徐林是姜继桢手下的组长，是支队里的老资格了，年纪比姜继桢大不少，资历也深，当初姜继桢年纪轻轻被提上副队长的位置时，徐林心里多少有点不服气。
他话不多，但做事认真，觉得姜继桢太年轻，压不住事。后来一起办了两次案子，徐林慢慢发现姜继桢的情报分析能力和资金穿透能力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几次他从数据堆里都看不出端倪的地方，姜继桢往往能在几个小时内把关联脉络理清楚。
几次下来，徐林嘴上没说但心里已经认了。如今两人配合得还算默契，偶尔会在下班后一起去训练室锻炼一会。
临近下班，徐林走到姜继桢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框。
姜继桢正对着电脑屏幕看材料，听见声音抬起头来。徐林靠在门框上，下巴朝走廊尽头的方向抬了抬：“姜队，要不要去练一会儿？”
姜继桢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又看了看桌上摊开的材料，摇了摇头：“不了，晚上还有田局给的任务。”
徐林看了她一眼，见她表情没什么波澜，但眼神里有一丝不太好形容的东西。
他跟她搭档久了，大概能读出她脸上那些细微的变化，于是试探着问了一句：“田局又给你介绍相亲对象了？”
姜继桢没有否认。
徐林“啧”了一声，靠在门框上，语气里带着一点过来人的同情：“田局这爱好真是持之以恒啊。”
姜继桢没有接话，只是把电脑合上，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东西。
姜继桢开口：“今天好不容易不加班了，不早点回去陪陪嫂子吗？”
“我是不加班了，不过你嫂子今晚值班。”
徐林耸了耸肩，他爱人也在公安系统，两个人同在一个体制里，加班时间经常错开，一个月能碰上的时间不算多。
徐林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朝姜继桢摆了摆手：“行，那我先走了，你晚上相亲顺利。”
田局长是分管经侦支队的市局副局长，工作上配合得不错，但这位领导有个广为人知的爱好——爱撮合人。
不是那种敷衍地介绍，是真的会认真筛选、安排时间、打完电话之后还要跟进后续的那种。
单身的姜继桢已经被他介绍过好几次了，前几次她都婉拒了，推说工作忙，实在没有时间。
这次田局长特意把她叫到办公室，苦口婆心地说了半天。
晚上七点，姜继桢到了约定的那家餐厅。对方已经到了，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水。
姜继桢走过去，微微颔首：“您好，姜继桢。”
对方站起身，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的样子，戴一副金属细框眼镜，穿着浅蓝色的衬衫。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姜继桢，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满意，然后笑着开口：
“田局长说姜队长是经侦支队的警花，看起来真是一点都没有夸张。”
姜继桢在对面坐下，语气平淡：“过奖了。”
对方是海城大学经济学院的副教授，姓周，聊起天来很擅长把话题往自己熟悉的领域带。
他听说姜继桢学的是经济和法学双学位，像是找到了共同语言，从经济学前沿趋势聊到最近金融监管政策的变化，又从学术圈聊到实务领域的应用，内容密度不低。
姜继桢偶尔回应几句，礼貌而简短，大部分时候只是端着水杯在听。
她注意到窗外街灯陆续亮起来，把窗玻璃上的倒影照得清晰。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乔晚棠发来的消息：
“姜警官在干嘛呀？”
姜继桢看了一眼对面正在讲某篇学术论文的周教授，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在外面吃饭。”
几秒后手机又震了，她拿起来，乔晚棠回得很快：
“我也在外面吃饭，很无聊的饭。”
姜继桢嘴角动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回复，对面周教授的声音停了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点好奇：
“姜队长，是有什么事吗？”
姜继桢把手机放回桌上，神色恢复如常：
“没事，您继续。”
周教授点了点头，又顺着刚才的话头继续讲了下去。
但姜继桢没有再听进去多少，和乔晚棠一样，她这边的饭也无聊的厉害。
乔晚棠确实在吃一顿很无聊的饭。
她今天是跟着乔春林来参加一个商业晚宴的。这种场合她极少出席，一是没兴趣，二是有姐姐在前面顶着，她乐得清闲。
晚宴在酒店的宴会厅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宾客举着酒杯互相寒暄。
乔晚棠跟在乔春林身边走了一圈，被介绍给几位长辈和乔家的生意伙伴，脸上挂着礼貌的笑，没一会儿便觉得无趣极了。
乔家的地位在海城举足轻重，乔春林两个女儿都还没结婚，这在商圈里众所周知的事。
乔晚晴逐渐掌权，想要娶到乔家长女难比登天，不少人把目光转向了乔家这个很少在这种场合露面、看起来更好接近的小女儿。
今晚的晚宴上，乔晚棠明显感觉到自己身边没断过人。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觉得杯沿上凝着的水珠都比这些人有意思。
乔春林余光一直落在女儿身上，看到她百无聊赖的样子，不动声色地结束了跟朋友的谈话，走到乔晚棠身边。
“这家酒店楼下有个花园，景色还不错，觉得闷就去逛逛吧，别走远了，一会儿结束了一起回去。”
“知道啦。”
乔晚棠几乎没犹豫，把香槟放在旁边的托盘上，提着裙摆从侧门下了楼。
乔春林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摇了摇头。
晚宴所在的宴会厅在三楼，楼下确实有一个不小的花园。石子路蜿蜒穿过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几盏地灯沿着小径分布，光从低处往上打，把植物的叶片照得透亮。
花园中央有一棵老桂花树，树干粗壮，树冠遮住了大半片天空。
空气里有夜来香的淡香和草地修剪后的青涩气息。
乔晚棠沿着石子路慢慢走了一圈，裙摆偶尔被花丛的边缘勾到，她弯腰轻轻拨开，起身时，余光扫到花园外侧的落地窗，那是酒店一楼餐厅的外墙，整面都是玻璃，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把窗外的花园映得半明半暗。
她看见了靠窗坐着的人。姜继桢侧对着她的方向，头发放下来，正端着水杯听对面的人讲话。
对面那个男人戴着眼镜，正在比划着什么，表情看起来挺投入的。
乔晚棠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花园的阴影里，透过那面落地窗看着姜继桢。
姜继桢听得很安静，偶尔点一下头，姿态礼貌但不算热络，乔晚棠站在那棵老桂花树旁边，手里还捏着一片刚才从灌木上顺下来的叶子，她沿着台阶走上去，推开餐厅的玻璃门。
这位教授对姜继桢比较中意，想要加上联系方式，后续继续了解一下，姜继桢正在想怎么体面地结束这场对话。
第九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饭局
